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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楚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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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京年、楚京年……”蓝楹在本子上写了无数个楚京年,仔细一看,每个名字的字迹与那件校服衣领下的字迹别无二处。
“金刚,明天我们就要见面了,你说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吗?”
金刚趴在地上吐着舌头,蓝楹同它讲话它就朝着蓝楹咧嘴笑,它总喜欢那样笑。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他说他会在晨曦中等我。”蓝楹眉眼间盛满了欢喜,好似点点星光于黑夜中绽放。她心里是紧张的,但同时又是茫然的,到现在为止她脑袋依旧晕乎乎的。明天他们就要见面了,虽然他们在学校里见过无数回,但那都只是匆匆一别,没有哪一次是这样正式的。
“你好,我是楚京年。”
“你好,我是蓝楹。”
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着,她想,明天他们的交谈应该会是这样开始的,她笑着,但下一秒又抿紧了唇,她的手轻轻地附在她的唇上,是白的,像僵尸白。她对着镜子用牙齿紧咬着自己的唇,嘴唇变红了,可很快又泛起了白,毫无血色,她看起来像个活死人。
蓝楹把镜子倒扣在桌子上,眸子上的光又暗了下来,她的脑袋越来越重了,抬手摸了摸,烫得厉害。
蓝楹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身体走了出去。
她来到客厅翻出了医药箱,从里面拿了几包感冒药出来。蓝旭房间里的灯还是亮着的,里面有些许的杂音传出。
蓝楹走过去敲了敲他房间的门,门没有关紧,蓝楹轻轻一敲,门就微微敞开着。
何荷不在,蓝旭就像脱缰了的野马,灯光音响,他的房间成了一个小小的夜所,雷霆轰鸣,好不热闹。
“小旭。”蓝楹轻轻地叫了声,他没有听见,蓝楹又放大了声音:“小旭……”
“你干嘛?”蓝旭摘掉耳机,不耐烦地回过头。
蓝楹的指甲紧紧地扣着门框,她顿了顿:“别玩太晚,早点睡。”
“我什么时候睡,关你什么事?”他走过来,哐当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合上时迎过来的风轻轻地吹动了蓝楹的发梢,她眸子里蹦出了一阵寒,尽她所能,言尽于此,到时候要真出了什么事便怪不得她了。
蓝楹也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她吃了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墙上掉了灰的天花板,已经好多年了,从来没有人给她修过。
金刚就窝在一旁,自从它被他们嫌弃之后,它就跑来跟蓝楹一起睡了。这只可爱的小狗总爱跟着她,这间狭小的杂物间,成了他俩的小小避难所。
蓝楹睡不着,想到明天她就睡意全无,可金刚已经悄悄地打起了盹,蓝楹看着它,嘴角弯了弯,闭上了眼睛。
入夜,凌晨时分,蓝楹才开始昏昏沉沉地睡去,她额头烧得厉害,噩梦缠身,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浸湿了枕巾。而在另一边的房间里,昼夜笙歌。疯狂了大半夜之后,蓝旭的喉咙干得像是在冒烟,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才舍得走出房间去倒水喝。
客厅里没有开灯,黑不溜秋的,蓝旭抱着手机紧紧地盯着屏幕,他凭着感觉跌跌撞撞地来到柜台上,摸索着给自己倒水。
“搞什么,敌人来了也不知道上,一群怂包。”蓝旭破口大骂,他的拇指在屏幕上疯狂地划动着,焦急忙慌中他不小心打翻了水壶,水撒了出来,打湿了一旁的排插。
“靠,又输了,知不知道这局对我很重要……”他眼盯着屏幕,瞳孔里跃动着幽蓝的荧光,一边痛骂一边伸手去摸索旁边的水杯,结果却摸到了湿漉漉的一片。他蹙了蹙眉,看着柜台上留下的一大片水渍,可也只是瞧了一眼,一眼之后他抓起水壶,将水壶里仅剩的一丝丝水送往自己口中,然后放下水壶又继续盯着屏幕骂骂咧咧地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抬脚踹上了房门。
客厅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墙上挂着的钟摆还在滴答滴答地转动着,指针指向了凌晨三点。
“滋啦——滋啦——”
又有几声不和谐的声音传出,与钟摆的滴答声共舞。
是那个被水打湿了的排插在作怪,“滋啦滋啦——”幽蓝色的火星正一点一点地往外冒,渐渐地,火星越来越多,像一朵绚烂的烟花在黑夜中绽放着。
电视连接着排插,很快电视就烧起来了,接着便是柜子,火星子窜得越来越高,蹦到了沙发上,然后棉制的沙发一下子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势越来越大,把整个客厅照得通明透亮,不到片刻的工夫,滚滚浓烟就席卷了整个房子。
狗狗的鼻子最灵敏,金刚一下子就惊醒了,“汪汪……”它推搡着蓝楹试图将她叫醒,可蓝楹已经半昏过去了。
金刚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没办法的它只能用力地扯着蓝楹的衣角试图将她拽下床。功夫不负有心狗,很快金刚就将蓝楹拖下了床,蓝楹被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剧烈的疼痛迫使她惊醒了过来。
“你搞什么呀金刚?”蓝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摸着被磕疼的脑袋直到猛吸了一口浓烟之后她才彻底地惊醒。
“汪汪……”
“着火了?”蓝楹一下子慌了起来,她想站起来,可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没办法的她只能挣扎着向门口爬去。
当她好不容易靠近门把手时,结果却被门把手烫得下意识弹开了。她手上传来剧烈的灼烧感,看来外面的火势已经很大了。蓝楹觉得此时留在房间里才是最安全了,可是她又想到了蓝旭。
“金刚去,把我的枕头叼过来。”
金刚很听话,很快就叼来了枕头,蓝楹用枕头捂着自己的鼻子,忍着痛疼拧开了房门,果然外面已经大火熏天了。
“金刚,乖乖地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我很快就回来。”蓝楹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可这次金刚没有听她的,它跟着她溜了出去。
“咳咳——你怎么不听话呢?”蓝楹抱怨着,无奈之下她只能寻来了一条毛巾绑在了金刚的鼻子上。就这样,一人一狗趴在地上匍匐前行着,可还没走几步,它俩就虚脱得动弹不得了。
火势太大了,大火犹如恶龙般不停地往他们这边呼啸而来,蓝楹感觉全身都在灼烧一样,距离蓝旭的房间还有一大段距离,可是她已经爬不动了,蓝旭没有出来,估计是昏死过去了。
“金刚,怎么办?”蓝楹哭着,她很害怕,她在想她今天是不是就要殒命于此了。
而此时的金刚也已经虚脱下去了。
就当蓝楹真的以为自己就要葬身于此时,她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喊:“着火了,快救火……”她挣扎着睁开眼睛:“金刚,我们好像有救了,别睡,再坚持坚持……”
而此时的屋外聚集了很多人,有人拨打了120,有人提着灭火器前来救火,可面对这滔天大火,他们的这些举动根本就是蚍蜉撼树。在这漆黑的夜里,这间火光熏天的房子成了独具一格的风景。
“你们怎么都围着我家,发生什么事了?”外出送货回来的何荷和蓝展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这么多人围在他家里,只觉得奇怪。
“哎呀,你们可回来了,你们家着火了。”
“着火?着火啦!”何荷一下子就失了魂一般,她哭喊着:“小旭,小旭还在里面呢,你别怕,妈妈这就来了……”她慌不择路,想要立刻冲进去将蓝旭带出来,幸好被邻居拦着,她才没能得逞。
何荷被拦着进不去,她只能揪着蓝展鹏的衣领,红着眼睛瞪着他:“你去,你快去呀,如果儿子没了那我也不活了。”
蓝展鹏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里面正躺着他的孩子呢,他窝窝囊囊了一辈子,如果此时他还是这么窝囊下去的话,那就真的不配为人父了。只见他快速脱下外套放到水里浸湿,然后不顾众人的反对冲了进去。
蓝楹趴在地上快要昏厥过去了,金刚吊着最后一口气拼命叼着她的衣领往外拖,可如今也同样虚脱的它又怎么能拖得动呢?
就在这时,门边进来了个人,金刚仿佛看到了希望,它疯狂地冲他叫嚷着。
蓝展鹏一进来就看到躺在地上的蓝楹,蓝楹也看到了他,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她虚脱地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呼喊着:“叔,救我……”
她祈求着,盼望着,他能朝她走来,她看到了蓝展鹏就站在那里,他沟壑的脸上有担忧,有心疼,还有那么一丝丝的迟疑。
她看到了,她看到他的脚尖轻轻地往她这边抬了一下,她心里一阵松懈,可是下一秒,他的脚尖又转换了方向,一刻不停地朝着蓝旭的房间跑去,蓝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她就那样绝望地看去,他佝偻的背影像英雄,背着蓝旭越过熊熊烈火,毫不犹豫地向着大门的方向冲出去,不曾回过头。
蓝楹曾在很小的时候跟随着蓝展鹏去送过一次货,那时候何荷说要把她赶出去,蓝展鹏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她,那时候她看到蓝展鹏一个人可以扛起比她大好几倍的麻袋,当时小小的她眼里对蓝展鹏满是崇拜。可是现在,她终于惊觉,蓝展鹏的背,可以扛起好几十公斤的麻袋,也可以轻轻松松的背起蓝旭,但就是背不下小小的她。
书上说,爸爸的背是伟岸的山,蓝楹觉得那都是骗人的,这座伟岸的山从来都没有向她倾斜过。
金刚朝着蓝展鹏的背影疯狂尖叫着,可那个背影匆匆没有停。一滴泪从金刚的眼角缓缓滑落,金刚哭了,蓝楹也哭了,可是哭着哭着,蓝楹又笑了,她笑的是那样的悲凉。
原来,比烈火的灼烧更令人畏惧的是亲人的抛弃,就像那年的火车站一样,她再一次被抛弃了。
蓝楹在绝望中昏迷,她真想就这样沉沉地睡去好了,她如此的廉价,谁都可以抛弃她,还有什么是值得她眷恋的呢?
可是金刚没有放弃,这世上谁都会抛弃她,只有金刚不会,金刚依旧拼尽全力拖着她一点一点地往大门的方向挪去。
突然“砰”的一声,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禁不住烈火的焚烧,从上面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到了蓝楹的背上。“滋滋——”是皮肉被炙烤的声音。
“啊——”蓝楹再一次被疼得昏醒过来,火海中的轰鸣吞噬了她绝望中的呐喊,她的手死死地抓着地板,光滑的地板被抓出了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不要金刚,金刚不要啊……”蓝楹哭着求着,金刚不再听她的话,它迎来了它的叛逆期,它叼着那张烧红了的全家福一点一点地从蓝楹背上挪开,而那张全家福,没有蓝楹的身影。
金刚的嘴角鲜血淋淋,黏稠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往下流淌,滴到了地板上与蓝楹的血相融,它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蓝楹跟前。
“金刚不要,你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蓝楹哭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一点地向它挪去。她看到金刚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无数个日日夜夜那样朝着蓝楹咧嘴笑,它总喜欢这样笑,样子皮皮的,又贱贱的。
终于,蓝楹满是鲜血的手附上了它的爪子,之后蓝楹就再也没有睁开过眼,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闻到了烧焦的狗肉香,很香很香,香味飘了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