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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被爱的大小姐 叶家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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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大院人影晃动,正厅灯光明亮。
回到了这从小长大的宅院,却没有亲切温暖的归属感。素来处事大方得体的婉儿现在也略显拘谨,她朝着堂前正襟危坐的父亲躬身施礼。
“父亲万福,婉儿回来了。”
“嗯。”
叶成荫瞟了一眼女儿,慢慢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表情凝重。
“老林啊,路上是碰了山匪了吗?怎么这么狼狈!”
“没有啊,老爷!都是我驾车太心急了,害得大小姐摔着了。”林叔记着麻四龙的话,没提遇山匪的事。
“没事就好!婉儿啊,你祖父近来身体可好啊?”
“父亲,祖父身体很好,您不必挂念。”
“嗯,好。”
父女俩两年未见了,再见面的气氛是预料之中的冰冷。女儿仿佛外人,父亲没有丝毫怜爱。
“哎呀!我说怎么灯火通明跟过年似的,原来是咱们婉儿大小姐回来啦!”
叶夫人款步迈入正厅,怀里抱着一只白猫,涂着红指甲、戴满翡翠戒指的手在白猫身上来回摩挲着,极尽爱抚。
“姨娘。”婉儿再次躬身。
“哎呦!这都两年不见啦,你父亲、你弟弟妹妹们都可想念你了呢!来呀,快坐下!让姨娘看看,啧啧啧,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这要是你娘还在,看见你出落得花儿一样,得多高兴啊!”
婉儿深识这姨娘的虚情假意,尤其反感她提起自己的娘亲,却还是压下了心头火,礼貌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是啊,一晃都两年了!两年前,是你们母女二人演了一出好戏,连哭带闹把我撵了出去!这深宅大院不给我容身一隅。容不得我!从小到大,从来都是!
“哎呀!叶婉晴啊!咋浑身上下都是伤啊!是不是掉了土匪窝了?要是的话你可赶紧走!可别坏了我叶家的名声,可别连累了我!”
听声音尖酸刻薄的,就知道是叶知锦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从小到大就只知道欺负婉儿,与她作对。
婉儿抬眼望去,见她比两年前高了些,穿着洋装,还烫了卷发,时髦得很。
“走了两年了,还是那么土!看看你这一身衣服,破破烂烂的,像个村姑一样,我还以为是新来的佣人!”叶知锦走上前,斜眼在婉儿身上一顿扫视。
“土就土吧!我去南城,和祖父学的是医术,不是打扮。”婉儿不以为意。
“你看你,还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吗?出去可别说自己姓叶,可别给我们叶家丢脸!”
“从小到大,我素来身正行端,不至于因为这一身衣服就丢了叶家的脸吧!”
“哼!嘴还挺硬!真不知道南轩哥哥看上你什么了!”
“你若不知,不如去问问南轩哥哥。”婉儿微微一笑。
“你!走了两年,你还真是翅膀硬了呢……”叶知锦瞪起了眼睛,往婉儿跟前凑,一幅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架势。
婉儿神态自若,不动声色地回看叶知锦,毫不示弱。
“知锦,你回房去吧!我有事跟婉儿说。”叶成荫放下茶杯,摆手道。
“哼!”叶知锦白了婉儿一眼,跑到叶成荫身边,抓着父亲的胳膊晃来晃去,咯咯笑着撒起了娇,“父亲,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这次把她接回来,不就是因为和苏家的婚事吗?”
“对啊!过几天,苏家人就要来乌城定亲下聘了。”
“真的吗?那南轩哥哥来不来啊?”叶知锦激动地询问着。
“来!你可不许再缠着南轩胡闹了啊,他可是要跟婉儿订婚了!”
“唉!那是不是等他俩成了婚,我就再也不能叫南轩哥哥了,要叫姐夫了!”叶知锦又白了婉儿一眼,似乎有些惆怅,“哼!真是无趣!”
叶知锦欲拉着父亲离开,叶成荫顺势起身,笑着说:
“知锦,别闹了。”他回头招呼林叔:“老林啊,明日备一桌酒菜,算是给婉儿洗尘。”
“是,老爷。”林叔应声。
叶成荫又对陆夫人说:“曼霜,明天给婉儿支些钱,给她置办两身衣服。”
“好的,老爷,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陆姨娘看似一脸的笑容可掬,实则皮笑肉没笑。
“婉儿啊,等苏家来人过了聘礼,就要定下日子成婚了,为父也就了了一桩心事了!你好好准备准备吧!”
“是,父亲。”婉儿低头答应。
“好好准备准备吧!土包子!”叶知锦阴阳怪气地斜了婉儿一眼,挎着父亲的胳膊,往门外走去。陆姨娘抱着白猫也出去了。大厅里只剩下婉儿和林叔。
“大小姐,你别往心里去。”林叔叹了口气,安慰婉儿。
“没事。习惯了。”
婉儿苦笑。自己在这个家没有存在感,没人在乎,没人怜惜,顶不上陆姨娘怀里的那只猫。
如果没有陆曼霜,婉儿今天或许也可以抓着父亲的胳膊嘻笑着撒娇吧!
…… ……
叶成荫祖籍南城,父亲是当地名医。他幼年丧母,从小便跟随严苛的父亲学医制药。他勤勉上进,发愤图强,立志要在医学上有所建树。
二十岁那年,叶成荫娶妻韩如雪。婚后夫妻两个情意绵绵,恩爱和谐。半年之后,韩夫人身怀有孕,一家人欢欢喜喜,乐等添丁。
不久,父亲联系了乌城的大药材商陆同谦,让叶成荫去乌城考察采购一批名贵药材。韩如雪恋恋不舍,拉着手为丈夫送行。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叶成荫这一走,竟一去不回,抛妻弃子!
陆同谦的女儿陆曼霜爱慕叶成荫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两人一见钟情,勾搭成奸。陆曼霜希望叶成荫留在乌城,免得回到父亲的光环之下难以展露锋芒,叶成荫觉得在理。陆同谦也希望叶成荫留在乌城行医,辅助他的药材生意。三人一拍即合!随即,陆同谦在乌城操办了女儿女婿的婚事。
韩如雪抚摸着隆起的肚子,每天翘首企盼,等他的丈夫归来,谁知等来的却是叶成荫一纸休书。
休书送到那日,大雨倾盆。韩如雪悲愤难当,晕厥早产。女儿出生时没有哭声,没有气息。稳婆说这孩子活不成了!
没了夫婿又夭折了孩子,可怜韩如雪失去了最后一丝活着的希望。她偷偷跑出家门,跑进无边的风雨,从此消失不见。
出诊归来的叶老医生捧着刚出生的孙女老泪纵横,想不到竟突然天降灾殃。看着那小小的生命,老医生说:试一试,也许还有得救。拍打,按揉,行针,灌药……一通折腾,孩子哭了!
哭声响起那一瞬,雨停了,红日挂上了天边。
祖父给她取名婉晴。
叶老医生排下人手多方搜寻韩夫人的下落,均未果。后来有人传说韩夫人跳了河,也有人说她已远走他乡。
叶成荫带着新妻归来,老父亲怒不可遏,痛骂两人无耻。叶成荫和陆曼霜伏地叩头不起,请求原谅。老父亲不为所动,发誓不再认这个儿子,此生不复相见。
叶成荫自知对不起韩夫人,便说要抚养没了娘的婉儿。叶老医生舍不得孙女,却担心自己年事已高,怕不能将她养育成人,只好应允。
…… ……
婉儿被叶成荫和陆曼霜带回了乌城。小小的她,苦难也刚刚开始。
陆曼霜刚开始还装出一副圣女的模样,仿佛一个善良的后娘,慢慢的就装不下去了。一年之后她生下了自己的女儿叶知锦,次年又生了儿子叶知华。从此,陆曼霜带着她的一双儿女过上了无忧无虑、恣意享乐的生活。
婉儿是林婶用米汤一口一口喂大的。林婶叫她大小姐,实际上是把她当女儿疼爱着。林叔林婶有个女儿叫小红,比婉儿大四五岁,她就像亲姐姐一样,什么都依着婉儿。但他们毕竟是下人,当叶知锦出现的时候,没有人可以保护婉儿。
叶知锦骄横跋扈,什么都要压婉儿一头,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稍不如意就要拿婉儿出气,非打即骂。父亲从不会为婉儿出头,他只会娇宠着小女儿和儿子。
婉儿小心翼翼地活着,她早已习惯了退避三舍,不争不抢,不涉纷扰,不与任何人计较。小小的年纪,便能淡然从容,宛如一朵青莲,不染尘埃。
很多天生注定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婉儿继承了母亲的美丽善良和父亲的博学多才。四书五经,绣品女红,琴棋书画,她样样精通。但她从不会显山露水,在这个宅院里,她已经学会了生存法则:要想活下去就要压下自己的锋芒。所以她默默地学习着各种技能,让自己羽翼逐渐丰满。
婉儿最喜欢在医馆药房里听父亲问诊看病。长时间的耳濡目染,她可以一眼分清长得极为相似的两味药材,闭上眼睛靠鼻子闻、用手摸,都能分辨清楚。很多病症的药方她也能熟练掌握。
陆曼霜还是发现了:婉儿在医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而她自己的一双儿女除了吃喝玩乐一无所长,学医上更是毫无长进。长此以往,医馆会不会落到叶婉晴手里?不行,得让她离开!
…… ……
婉儿正在研读医书古籍,叶知锦突然闯了进来。
“婉儿姐姐,我们两个和好吧!以后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婉儿并不敢相信,只是微微一笑。
叶知锦拉着婉儿的手,关切地说:
“你看你的银镯子都这么旧了。我把我的玉镯送给你吧!你一定要收下,就证明你原谅我了!”
婉儿拒绝,叶知锦偏要给。
推脱不过。叶知锦摘下了婉儿的旧镯子,又从自己的手腕上摘下崭新的玉镯子,套在了婉儿的手腕上。
“看看,多好看!好了,你戴着它就证明咱俩和好喽!”
婉儿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这么多年第一次戴上新镯子。
晚间,父亲和陆姨娘带着叶知锦气势汹汹地来找婉儿。
“今天上午我看见你鬼鬼祟祟地跑去我屋里,又鬼鬼祟祟地跑了。你拿了什么?”
“我一直都在读书,我没有去过。”
“你就是去了!爹新给我买的镯子不见了,肯定是被你偷了!啊……爹你给我找回来!”
父亲抓过婉儿的手腕,看到了那两只绿玉镯。
“我没有偷,是知锦硬要送给我的。”
“鬼才要送给你,你快还给我!啊啊啊啊啊……”
父亲满眼的愤怒,一巴掌扇在婉儿脸上。
“没成色的丫头片子!就不该留你在这儿!”
陆姨娘安抚着父亲,好心地说:
“唉,偷了就偷了吧,就给了她吧!”
几天之后,父亲安排林叔把婉儿送去了南城,说是要让婉儿去和祖父学习医术。
陆姨娘和叶知锦欢天喜地,仿佛拔去了眼中钉、肉中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