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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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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周泽笑了,“你的专辑我听了,很好。《归途》那张,我循环了很久。”
“谢谢。”林北说。
“别谢我,谢你自己。”周泽说,“歌是你写的,唱是你唱的,我只是一个听众。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和我喜不喜欢没有关系。”
林北看着周泽,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他不是那种客套的、虚伪的、见谁都说“我很喜欢你的作品”的人。他是那种有什么说什么、不讨好任何人、也不怕得罪任何人的人。在这个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关系的圈子里,这种人很少见。
典礼开始了。主持人上台,说了一些开场白,介绍了今晚的嘉宾和奖项。第一个颁发的是年度最佳新人,入围的有五个:林北,还有一个偶像团体出身的女歌手,一个从嘻哈节目走出来的男rapper,一个唱情歌的甜美女声,一个做电子乐的独立音乐人。
大屏幕上播放着入围作品的片段。林北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巨大的,占据了一整面墙,他的表情在那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个细微的肌肉运动都被观众看在眼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巨大的,填满了整个场馆,每一个音符都在空中振动。他突然觉得有些恍惚——那是他吗?那个在大屏幕上唱歌的人,那个被三千人注视着的人,那个声音从几十个音响里同时传出来、在空气中形成共振的人,是他吗?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了名字:“年度最佳新人——林北,《归途》。”
全场掌声雷动。
林北愣住了。
他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旁边的周泽推了他一下:“上去啊,愣着干什么?”
林北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了那个奖杯。奖杯是水晶做的,透明的,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形状像一只耳朵,寓意“被听见”。他握着那只耳朵,觉得它的形状很奇怪,握在手里不太舒服,但他知道他会习惯的,因为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奖杯,各种各样的奖杯,各种形状的奖杯,他都会习惯。
他站在麦克风前面,看着台下。三千双眼睛盯着他,那些眼睛里有祝贺,有羡慕,有嫉妒,有冷漠。他看到陆之珩坐在第二排,在鼓掌,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敷衍,而是真的为他高兴。他看到苏棠坐在第五排,在推眼镜,那个动作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但这一次他觉得特别亲切,像看到了一个久违的家人。
“谢谢。”林北说,声音有些紧,“谢谢评委,谢谢主办方,谢谢我的团队。谢谢赵岳老师,谢谢沈屿,谢谢小何,谢谢所有为这张专辑付出过的人。谢谢我的粉丝,你们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他停了停,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最后,谢谢那个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自己。你没有放弃,是对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在笑,有人在点头,有人在擦眼泪。林北鞠了一躬,拿着奖杯走下了舞台。他的腿还在发软,但他的手很稳,紧紧地握着那只水晶耳朵,像握着一样珍贵的东西,怕它掉在地上摔碎了。
回到座位,周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好,尤其是最后一句。”
林北笑了笑,没有说话。
接下来颁发的是年度最佳专辑。入围的有五张,林北的《归途》是其中之一。其他四张分别来自两位出道多年的天王级歌手、一位独立音乐人、和一个偶像团体的专辑。林北知道自己的胜算不大,因为年度最佳专辑这个奖项向来是给资历深、地位高、影响力大的歌手的,一个新人想拿这个奖,几乎不可能。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了名字:“年度最佳专辑——林北,《归途》。”
全场再次掌声雷动,比刚才更热烈,更持久。
林北这次没有愣住。他站起来,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了第二个奖杯。这个奖杯比第一个大一些,重一些,形状也是一只耳朵,但更厚实,更有分量,像一只成年的耳朵,而不是一只幼年的耳朵。
他站在麦克风前面,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只有一句话:“这张专辑叫《归途》,因为它是我回家的路。谢谢大家陪我走完这条路。”
他鞠了一躬,走下了舞台。
这一次,他没有回座位,而是直接走向了后台。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再坐回去,他的眼泪就会掉下来,而他不想在三千人面前哭,至少今晚不想。
后台的走廊上,小何已经在等他了。她看到林北走过来,眼眶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扑过来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到林北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北哥,”小何的声音闷在林北的肩膀上,“你做到了。”
林北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走廊的另一头,赵岳和沈屿走了过来。赵岳手里拿着一瓶香槟,沈屿手里拿着两个奖杯形状的气球,看起来有点滑稽,像两个来参加生日派对的人,走错了地方。赵岳走到林北面前,把那瓶香槟递给他,说了一句“拿着”,然后也抱了他一下。那个拥抱很轻,很短,但林北感觉到赵岳的手臂在他背上用力地按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为你骄傲”。
沈屿没有抱他,只是把那两个气球塞到他手里,说了一句“别弄丢了”。林北看着那两个气球,在走廊的灯光下飘来飘去,觉得它们比那两只水晶耳朵还要珍贵,因为它们是沈屿买的,而沈屿是一个连自己生日都记不住的人,他能记得买两个气球,说明他真的很在乎。
林北抱着两个奖杯和两个气球,站在后台的走廊上,觉得自己像一个做梦的人。梦里有奖杯,有气球,有香槟,有拥抱,有“你做到了”。但这不是梦,这是真的,因为奖杯的重量太真实了,气球的线勒在手指上的感觉太真实了,香槟瓶子上冷凝的水珠滴在手上的凉意太真实了。
他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拿了两个奖。”
妈妈秒回了:“什么奖?”
“年度最佳新人和年度最佳专辑。”
妈妈发了一个语音消息,林北点开,听到妈妈的声音:“哎呀!真的啊!太好了!妈太高兴了!你姨你舅你表姐都在旁边,我们正在吃饭呢,听到这个消息都高兴坏了!你表姐说她要发朋友圈!你姨说让你过年回来把奖杯带回来给她看看!”
林北听着妈妈的声音,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不管他拿不拿奖,不管他成不成功,不管他是素人还是歌手,都会为他高兴。那个人在电话那头,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在一张摆满了菜的餐桌前,举着手机,告诉全家人,她的儿子拿了两个奖。
他发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颁奖典礼结束后,林北参加了庆功宴。庆功宴在酒店的一个大厅里,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酒,人们在觥筹交错中互相祝贺、寒暄、交换名片。林北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一群人在演戏。不是说他不想参与,而是他不知道怎么参与。他不会说那些场面话,不会在刚认识五分钟的人面前表现出“相见恨晚”的热情,不会在碰杯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出那些听起来很真诚但其实很空洞的话。
陆之珩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香槟,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被暖气熏的。
“恭喜你。”陆之珩说,举起了杯子。
“谢谢。”林北和他碰了一下杯。
“我说过,下一张专辑我要赢回来。”陆之珩喝了一口香槟,看着林北的眼睛,“但现在,让我先恭喜你。你值得这两个奖。”
林北看着陆之珩,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特别。在颁奖典礼上,输给了一个从素人变成歌手的人,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或不甘,而是真心实意地恭喜对方。这种胸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尤其是在这个每个人都想赢、每个人都怕输的圈子里。
“你的专辑什么时候出?”林北问。
“明年三月。”陆之珩说,“已经录了一半了。这次是我自己做的制作人,风格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我很期待。”
“你会听到的。”陆之珩放下杯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明天还有通告。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陆之珩走后,林北在角落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看到了苏棠。苏棠站在食物区的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盘子,盘子里堆满了食物,像一座小山。她正在吃一块蛋糕,吃得很快,像三天没吃饭的人一样,嘴角沾满了奶油,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