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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污我 2 ...

  •   “有温水吗?我胃不太好。”季若离不是不喝咖啡,也并非受不了意式咖啡的浓烈,只是在从耶路撒冷回来后,他因为胃痛打算戒一阵刺激性食物。

      “那不如喝洋甘菊茶吧,对于缓解胃不适最有用,不过我得找找茶壶。”

      “不用那么麻烦,汽水也行。”季若离不想耽误时间。

      “那不麻烦,几分钟就好。”他翻开橱柜,拿出个陶瓷茶壶,撕开一个茶包加了些方糖。他一面倒开水泡茶,一面说道:“我退休好些年了,上次见希瑞尔还是在他十八岁生日宴会上。那时他从纽约回米兰度假,很帅气的小伙子。前些年听说他订婚了,可直到现在还没收到他结婚的消息,可怜的孩子。”

      季若离想到希瑞尔接连两次的血腥订婚礼,也惋叹了句:“好事总是迟到。”

      嘉纳端着热茶放在他面前,两人坐了下来。嘉纳细细端详了他一会儿才笑道:“我对你父亲的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他是希瑞尔最小的叔叔,一直住在阿达河谷照料葡萄庄园,大概是在七零年的时候出车祸去世的。而你,是在五年前来米兰治病的,对吧。”

      季若离最不愿回忆被斯蒂芬软禁在疗养院的日子,他表情微僵,他连忙端起茶杯,润了润嘴唇让自己放松下来。

      嘉纳虚眯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季若离,观察他的反应。直到季若离放下茶杯,嘉纳略微倾身靠近他,像长辈般关怀地问道:“看你现在的样子很好,你已经完全康复了吧。”

      季若离的脸瞬间就白了,嘉纳的话,让他想起在疗养院受到的非人折磨。

      ‘他很难完全康复!你们能做的只能尽可能避免他情绪崩溃!’这是疗养院主治医师向来探望他的希瑞尔说的话,实际上,疗养院的医生从未真正治疗过他,甚至通过药物维持他崩塌心理,因为斯蒂芬要求让他一直处于无自主意识状态。

      季若离手上没有温暖的茶杯可以缓解因恐惧引起的紧张让他心悸至窒息,他头往后仰贴在沙发靠背上,舒展身体让呼吸顺畅,也离嘉纳远了些。

      嘉纳见状把茶杯递到季若离手上,关切地道:“怎么了,小弗,是胃又不舒服了吗?”

      季若离喝了口茶,平复后,坐直身体,说道:“是,胃痉挛很难治愈。我一紧张就难受,喝了茶好多了。”

      嘉纳也坐直身体说道:“那么,小弗,你说说看,希瑞尔遇到什么麻烦了。”

      季若离不打算跟嘉纳露底,他只是想了解下米兰听证会的问询流程。“我在他书房发现了张问询函,我担心他所以想来咨询您。”他决定继续扮演失智青年弗兰茨,从兜里摸出封页递给嘉纳,继续说道:“希瑞尔什么也不说,我想问问,我能在哪里打听到问询内容。”

      嘉纳只扫了一眼信函封页,就将其放在茶几上。

      他问道:“小弗,你很在意希瑞尔,你和他的关系好吗?”

      季若离耐着性子回答道:“当然,他一直照顾我,而我也信赖他。”

      嘉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道:“希瑞尔是你同辈大哥,他一直很照顾你们这些弟弟。他从小富有责任,很有担当也很有主见也不缺乏能力,所以…”嘉纳话锋一转,说道:“你应该相信他有能力应付这场听证会。”

      季若离发誓如果他在用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糊弄他,他就立刻走人。然而嘉纳是他唯一能咨询的律师,而他还得维持小弗兰茨的人设,他只能用小佛兰茨的口吻把自己想问的说清楚:“可希瑞尔很消极,他从没谈论过这件事,也不想找人应对这件事。我很担心他,您知道的,但凡大考之前,我们都想找老师勾画考试重点。但希瑞尔根本没为此找任何人,我担心极了,担心到胃痛。再怎么说我们不能毫无准备的去打架。”

      “哈哈哈,我可爱的小弗。”嘉纳抓起他的一只手放在唇边飞快地吻了下他的手背,继续道:“希瑞尔真幸运,有你这么可爱又聪明的弟弟。你知道的,你的其他哥哥们提及你时总是言语含糊,让我们误以为你病的厉害。可在我看来,你很健康,有情有义。”

      季若离抿了抿唇,心想还是找个借口走了吧。

      嘉纳拿起信函封印打开,对季若离道:“你看上面写的文字。”

      季若离赶紧坐得靠近了他,嘉纳也趁机挨着他说道:“你看上面的措辞非常温和,丝毫没有命令的语气。这就是一场简单的问询而已,当然,这也并非代表它毫无意义到让我们选择忽视它。如果他有自己的代理律师,可以让其接触下司法厅。像这种问询会的目的不在明案件事实、核实证据而在提醒。”

      嘉纳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季若离,他说话速度很慢,说道此停顿了下。

      “提醒什么?”季若离抬头看着他,因为专注,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嘉纳。眼里的期许迫切到溢了出来。

      嘉纳等了一会儿,享受够了漂亮青年的注视之后放下信函,一手把着季若离身后的沙发靠背像是搂着他一样。他笑意温和,还是说的不疾不徐:“像你在学校如果被老师发现犯了些什么错,这个错不太严重但放任不管的话又会酿成更严重的错误。通常老师会把你叫到办公室好好跟你谈一谈,对吗。”

      季若离回忆从前:“我从来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过话…”

      “所以你是个好孩子,听话懂事,从不违逆师长。”嘉纳的手顺势收拢,搭在季若离肩头,手指触上他的风衣外套。“但希瑞尔显然不是。我说过他比较有主见,有主见的人也容易固执。”

      “是有人想要希瑞尔放弃些什么。”季若离理解了嘉纳的话外之意,是有人想跟他谈判,让他放弃的会是什么。是西家的部分产业?是希瑞尔的某项个人权益?还是他将要推进的商业计划?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他在脑海中搜寻着希瑞尔办公室里的每一份商业计划书,一时理不出个头绪。

      季若离专注思考的样子更迷人,嘉纳肆意的打量着季若离的五官、他的脖颈以及他每一寸躯干曲线。因为离的近,嘉纳也想闻闻季若离选用的身体乳是什么品味。嘉纳深吸了口气,发现季若离体味很独特,很淡很纯很干净像是婴儿乳。但比婴儿乳更自然更诱人,这是一种绝非在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一款由人工合成化学元素乳香能比的味道。嘉纳怀疑是季若离身体本来的味道,一想到季若离有可能自带体香,嘉纳就开始期待印证他猜想的时刻,并兴奋起来。

      正在嘉纳沉浸其间的时候,季若离忽然开口问道:“我能旁听吗?”

      嘉纳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保持着朝他腋下位置侧脸凑鼻细嗅的动作。他也不觉尴尬,抬头冲他笑道:“像你这样可爱的孩子怎么想花三个小时去听一场乏味的多人对话?!小弗,相信我,你坐不住的。你喜欢什么,电影?唱歌?兜风?美食?酒吧?足球赛?时装秀?相信我,你随便选一样,哪怕只是上街闲逛都比坐在旁听席有意思!”

      季若离想把那杯菊花茶浇在他头顶,又听嘉纳说道:“而且你不是司法公务员,也不是执业律师,普通人想要旁听的话得提前十五个工作日申请。”

      这一刻的季若离考虑考个意大利律师执照。他往后靠了靠,选择了个更放松、也更贴近嘉纳的坐姿,说道:“如果希瑞尔固执到无视老师明示暗示,坚持己见不肯妥协了?”

      嘉纳见他这样投怀送抱,更来劲了。在他之前得到的情报里,这个叫弗兰茨的西家最小的男性成员只是其父母无视生育规则的荒唐产物,是先天失智的家族弃子,被关在北部山谷的一幢废弃庄园中。直到五年前,斯蒂芬才将人接到米兰治疗。嘉纳不认为现代医学已经发展到治愈先天失智的地步,不管怎样,眼前这个跟自己装模作样的年轻人非常有意思。

      嘉纳收回手,也坐开了些。他抓起季若离的手拉到面前,摊开露出手掌心说道:“那就得被老师打手板了。不过,有些事当然不是一蹴而就的。第一次听证会很重要,大家会先走流程,也会试探对方态度,绝不会把局面搞僵。如果希瑞尔太固执的话,他们会找人接触能影响他决策的人,比如他的代理律师,他的司法顾问或者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季若离:“他没有代理律师,也没有司法顾问。现在斯蒂芬死了,他身边除了我没有别人。总不可能让董事会的人来劝他吧!”

      “当然不会找董事会的人,掺杂利益太多,会适得其反。而且很多事不能公开!”

      季若离抽回手,说道:“我想让希瑞尔从这些旧事中解脱出来,我知道他也想这样。我只是他的小堂弟,我不参与家族事务,也不任职任何家族企业。所以,我很纯粹,没有私心。可我出席不了听证会,就没办法让他们知道我可以作为中间人。”

      嘉纳终于收回了一开始的逗弄心态,对他很认真地道:“小弗,你只需要留意听证会前后跟你接触的人,特别是在第一次听证会结束后。如有必要,他们会派人来认识你,那个人或许不会跟你直说,但以你的领悟程度一定听得懂。只要希瑞尔没那么固执,只要他在庭上态度不那么强硬,一般不会有人找你。可按照你的说法,他对这件事很消极,他这么做很危险,所以你一定要留意逗留在你身边的陌生人,聆听他们的话。”

      季若离闻言起身道:“我知道了,嘉纳律师。那么就不打扰您享受退休生活了。再见。”

      嘉纳见他要走,起身送他到门口,说道:“希望还能再次见到你,人老了就喜欢跟年轻人聊天,聊聊新事物,新想法什么的。”

      季若离:“恐怕不行,我不打算长住米兰。”

      嘉纳意味一句:“谁说的准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季若离回其一笑,走出门廊。

      嘉纳站在门廊下目送季若离离开,直到传来关门声响都没有转身。

      恰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就那么舍不得?”

      嘉纳回头,冲来人笑道:“你说得对,他太漂亮了,我感觉自己又充满活力。”

      斯卡托.威斯康汀刚继承家族爵位,一位典型的凯尔特帅哥。比起季若离乳酪凝脂般的奶白肤色,他更显苍白,在苍白到不健康的肤色衬托下那双蓝色眼睛如宝石璀璨。他坐在季若离刚才坐的位置,端起季若离的茶杯放在鼻下闻了闻,说道:“科恩跟我说起他的时候,我还不信,直到我偷摸跟着斯蒂芬见到他。”他微眯了眯眼,像是在回忆某段特别深刻的记忆,“那天的天气比今天好,不太冷,有阳光。那是在三月,疗养院的金合欢开花了,香得闷人。他刚睡醒的样子很诱人,像误入瞄准镜的小鹿,惊慌着、小心着,嗅着周围气息,想知道自己处于危险还是安全的境地。那时的他很依赖斯蒂芬,他知道自己落单了,那双眼里总是充满想要回归族群的渴望。我当时就开价了,可惜斯蒂芬说他是非卖品拒绝了我。我当斯蒂芬是想治好他再抬价。随后,斯蒂芬升级安保,禁止外人探视,我甚至走不进他病房所在的楼层。于是,我买通了护士,让我能在晒太阳的时候靠近他。他就像个孩子,对我没丁点防范,我亲吻过他,趁他迷糊的时候。不止一次,那滋味美极了。等到科恩一走,我就再没见过他!真可惜,浪费了那么多年。”他走出回忆,问嘉纳道:“他都跟你谈了些什么?”

      嘉纳:“关于希瑞尔惹到的案子,那案子很麻烦,处理不好会再耽误他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他腾不出手经营家族产业,西弗利斯这艘巨轮眼看着就该沉没了。”

      斯卡托.威斯康汀听罢,一语双关地嗤笑道:“他们的巨轮不是在六零年就沉没在安达曼海了吗?哈哈哈,我爷爷在世时就说过,老伯爵的一儿一女迟早会断送西弗利斯这个姓氏。果不其然,没等到第三代,就真垮了。”

      嘉纳笑了笑,没做声。

      斯卡托.威斯康汀又道:“你觉得他怎样,别说样貌,只要不瞎都知道他长得很漂亮。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嘉纳脱口道:“有情有义,机敏狡猾。”

      “狡猾?!”斯卡托.威斯康汀不可思议地道,“他先天失智,能正常生活跟人说话,都谢天谢地了。你没看见他在疗养院的样子…”

      嘉纳打断他,他看着那杯端在威斯康汀手里的剩茶,道:“我不关心他来此之前是什么样子。在我面前的他就是一只在达成目的前能忍、能给你点甜头尝尝,一达成目的就跑,连句谢谢都不愿回馈你的小狐狸。还有,他说他不会长住米兰,你想勾引他的话,动作得快些。”

      “什么?他不想留在米兰,难道这个小傻瓜还想回山地种葡萄吗?”卡斯托.威斯康汀站起身,走向后门,说道:“那我得拦下他,不知道会不会吓到他,毕竟小鹿都是警觉的。”

      嘉纳心想总算把人撵走了,他道:“这个你大可放心,我给你铺垫了几句。他应该不会拒绝陌生人的搭讪,只要你不太拙劣,也不鲁莽,应该不会吓跑他。”

      “那就谢了,老嘉纳!再见!”

      等人走后,嘉纳端起季若离的茶杯,将剩下的茶汤一饮而尽,饮完之后,他似乎还意犹未尽,对着后门方向,自言自语道:“不用客气,毕竟我们都等着你把人端上桌。”

      季若离走上街沿着运河步道漫无目的的闲逛,河风很冷,天色也不好,沿河咖啡厅露天座椅都是空的,几乎没有停留观景的游客。河道上偶尔能看见游船行驶过来,比起威尼斯那种船夫随时能唱歌的热闹劲,米兰的游船安静得像没有乘客。米兰就是这样,节奏快,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神情冷漠,就连游船都是这样。他呼了口气,摸了摸外衣口袋发现没带香烟。

      “虽然他能带我进交际圈,但他太老了!”他用闽语低声嘀咕了句,想起嘉纳胖乎乎的身材,想起那只令人不适的老手和厚鼻,刻薄评论道:“他就像一团发酵过头的面胚子,蓬松、绵软,难以塑形。烘烤后也只能得到一团腐朽酸臭。他...真是过时了,选他带我进入米兰交际圈的话,人们只会把我当成傍老登的小跟儿,到时候事没办成反倒惹身骚。我想帮希瑞尔,可米兰的社交圈自带围墙,我需要一扇能进城的门。哥哥,我真想你,有你在我哪用操心这些事啊。”远在槟城,正在研究装修方案的林予安,觉得鼻子有点痒,打了个喷嚏。

      季若离不着急回家,他想静静,再琢磨下嘉纳的话。于是,他选了个有藤蔓栅栏遮挡的位置坐了下来,向招待点了杯热可可和一小碟咸味饼干。趁等餐的功夫,他到隔壁商店买了包香烟,顺便给大卫和卡拉买了些宠物罐头。再回去,热可可和饼干已经摆上桌,一个陌生的红发年轻男子坐在季若离的座位对面。整个露天餐位都是空的,这人却选择拼桌坐,可真够稀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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