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师》南江梵音

90、生死之间（五） 这不是他的

　　寂静围绕在两人之间，他们都沉默下来。

　　江寒问她，“我们以什么形式进去？”

　　沈木杉摇摇头，说：“我不清楚，但是听说是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你就将它当成是鬼的茧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纪老就拿出一个喇叭喊道：“第一批准备准备，三分钟后我们要进去。”

　　江寒看去，就见白发老头站在刚刚支出来的桌子上，这场景更像是在卖菜。

　　他想着，心虚地移开目光。

　　局长叹息一声，他看向正在戴耳机的叶葵，说：“你确定要去？你好歹是副局长，局里的顶梁柱。何必呢……”

　　叶葵笑了一声，回道：“顶梁柱不只有我一个，再说了，没当副局之前，我也是渡魂师的主力。”

　　栗发女人走了过来，她瞅了一眼叶葵，双手插兜，“走了，万年老三。”

　　叶葵回头看她，挑眉道：“我劝你好好说话，不然进去后我可不管你。”

　　李茗卉敷衍地回道：“好好好，您是医疗，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李茗卉，渡魂师排行榜第二，曾是聚宝斋成员，后来嫌麻烦，去当风水师单干了。

　　如果说世界上有谁敢和叶葵互怼，也就只有她了。

　　叶葵跟着她向通道走去。

　　“师父！”

　　叶葵和李茗卉同时回头看去，楚零瑶从远处跑过来。

　　作为渡魂界唯二的治疗师，李茗卉知道她，但她没想到才过了没多久，叶葵就收了个徒弟。

　　想想也是，能运用灵力治疗的人也就她们两个。

　　楚零瑶有些紧张，“那个……”

　　她鼓起勇气说道：“渡魂顺利。”

　　叶葵点头，“嗯。”

　　李茗卉在两人走远之后才从楚零瑶身上收回目光，她笑着问道：“听说这小姑娘的治疗能力挺奇特的，她不跟过去？”

　　她刚刚没见那人拿耳机。

　　叶葵答道：“她受伤了，在养伤。何况两个治疗师都死在里面，不太好收尾。”

　　李茗卉怔住片刻，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两人来到通道前，一眼望去都是熟人。

　　排行榜前十的人除林俞安和手上还有渡化任务的人之外，都来到了这里。六女一男，一共七位。

　　她们都是眼神凝重地盯着通道，叶葵上前一步，领下指挥的位置，“我们走。”

　　几人没有异议。

　　众人紧张地看着她们走向通道，消失在白光里。

　　沈木杉给江寒解释道：“那些是排行榜前十的几位，可惜冯雨汐和另一位渡魂师手里都有任务。不然这次能来全了。”

　　毕竟都是一群神龙不见尾的人。

　　*

　　几人落地看清眼前的一切后，瞬间愣在原地。

　　不怪众人如此吃惊，因为他们从没见过这么阴气十足的地方。

　　天空黯淡无光，一扇充满黑气的门立在远处，门前较为浓郁的气凝聚成动物、植物、或者是人。

　　门上是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有半栋楼高，上身涂着彩绘，两条胳膊粗壮有力，浑身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呈青灰色。

　　她们对黑气凝聚成的东西都很熟悉，因为它有一个名字叫冥妖。

　　李茗卉侧目看向从她身边走过去的魂魄，眉头皱紧，“像鬼门关一样……”

　　魂魄的眼睛十分空洞，像是行尸走肉一般飘过去。

　　而且这样的魂魄并不少，地面上蔓延着无数条红线，魂魄沿着红线的轨迹朝鬼门走去。

　　这些都是生魂。

　　短发蓝衣的女人率先感受到自身的灵力在迅速消耗，说道：“速度解决，拖一分都是危险。”

　　她说着将袖中的折叠刀打开，迅速冲向鬼门关前的冥妖。

　　身穿西装的金发大波□□人抬手想甩头发，落空后才想起自己的头发已经被扎起来。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笑道：“小九儿还是这么鲁莽。”

　　她们本以为红线是陷阱，谁曾想到，当蓝九进入战斗后，红线没再害她，而是在帮她。

　　而且一些红线还困着魂魄不让其向前走去，可因为生魂的人数太多，红线阻拦不过来。

　　刀刃浮现在金发女人的指尖，她察觉到红线的不同后，脑海飞速旋转，只一瞬间，她就串联起事情的经过，“林俞安的红线？”

　　说完，她不再犹豫，而是飞速向前加入战斗。

　　几人陆陆续续前去，可叶葵还在原地，她眉头皱得更紧，“不对劲。”

　　李茗卉丢出剑，她将灵力注入剑中，一边控制剑杀敌，一边将跑向鬼门关的生魂丢回来。

　　她听到叶葵的声音，向前走的脚步停滞，她问道：“哪里不对劲？”

　　叶葵说：“冥妖是一群没有思想的鬼，你我都清楚这类鬼很好杀，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你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她不信连林俞安都忌惮的地方会如此轻易，何况情报中说的是有各类鬼怪，不只是冥妖。

　　剑光劈开冥妖的魂，阴气散到空中之后又凝聚出一具冥妖。

　　到底是哪里不对？

　　阴气……对，阴气

　　这里的阴气太浓，如果说现实中的阴气是偶尔产生，那这里的阴气就是批量产生的。

　　电光火石之间，叶葵忽然想清楚一切，她看向蓝九的刀调转方向，瞳孔睁大。

　　她大喊道：“华溪躲开！”

　　“什……”

　　血从华溪的肩膀飙出，她茫然地看向蓝九袭来的匕首，瞬间抬手反制。

　　华溪迅速反应过来，从空间法器中掏出一张强效净心符猛地贴到蓝九的脑袋上。

　　临时计策，出奇好用。

　　蓝九瞬间恢复神志。

　　几点汗水从叶葵的额头流下，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林俞安会觉得棘手。

　　因为所谓各种类型的鬼并不是指鬼本身，而是指冥妖。如果是鬼魂只要被杀死，或者度化，就不会再生。但冥妖不一样，鬼门的阴气正好是它们的养料。

　　如今她们要面对的是一群拥有诡异能力、无法被杀死、无法被度化的鬼魂。

　　叶葵当机立断地说道：“陈文禾收集信息，同外面的人说明这里的情况。”

　　陈文禾刚应下来，就听李茗卉说：“恐怕不行……通道被关闭了。”

　　*

　　“你来了，师弟。”

　　鬼愿盘腿坐在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他。

　　林俞安见到江清寒时，就有所猜测，但如今真的见到又是另一种滋味。

　　鬼愿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说道：“我设想过无数次我们的相见，但没想到是在这里，还是这么晚的时间。”

　　没想到在这里？

　　林俞安不信他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相见。

　　鬼愿，不，现在应该叫盛鸢。

　　郑成闻的大弟子，林俞安的师兄。

　　盛鸢，字归心。

　　盛鸢自顾自地说道：“你不知道，我听到你还在世的时候太开心了。就像他们说的抓住救命稻草的那样。我那时什么也没想，我就想着我要见你，至少这里还有我认识的人，至少这里还有我的根。”

　　盛鸢说完，猛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前走，神情变得越来越激动，“我知道你会认出我的，你总会认出我的。”

　　他想去抓林俞安的衣服，却被躲开了。

　　林俞安后退一步，抬眼看他，问他：“那你为什么没来找我。”

　　悬在半空中的手停住，盛鸢收回手，他嘴角咧笑着，眼睛却像是在哭，“师弟，你让我怎么去找你？几千年过去，你的变化太大了。”

　　从前的林俞安是总跟在他身后一板一眼的木头桩子。他问一句，他回一句；他不问，林俞安也不会说话。

　　可如今呢？

　　他形容不出是什么样子，但总归不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但他清楚，如今的林俞安不是转世，他就是他的师弟。

　　林俞安望着他与从前不一样的眼睛，问他：“你还在研究复活之法吗？”

　　盛鸢愣了一下，随即他笑了起来，一开始是低笑，后来是疯笑。

　　所有人都说他是个疯子，他也这么觉得。他早该疯了，他凭什么不该疯。千年，那可是千年，他忍受了千年的折磨，难道不该成为一个疯子吗？

　　盛鸢笑完，问林俞安：“师弟，你见到我，不问我过得好不好，不问我是怎么走到的这里。你问我是不是在研究复活之法，下一步是不是该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他太了解林俞安的冷酷，因为林俞安就是这么一个人。有那么一瞬间，他嫉妒着江寒，不，甚至说他一直很嫉妒。

　　凭什么他去见他的师弟还要刻意躲开，而那人却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他师弟面前。

　　盛鸢神色癫狂，他说：“林柏溪，你不问，但我也要说。几千年前，我误入了一个鬼的地盘，它的场是个封闭的场，与外界完全切割。里面像个鬼魂的养殖地，我在那里生活了千年。”

　　林俞安唇角紧绷。

　　盛鸢观察着他的表情，又笑起来，“我每天都在和鬼抗争，我那个时候就在想，我不能被那群鬼吃掉，我要活下去。我不想成为鬼。”

　　他接着说：“师弟，你知道吗？被鬼啃食的感觉生不如死，就像是一群东西在抽空你的血，而你要从他们的手里抢血，还要想方设法吞噬他们。师弟，太难了，太痛了……”

　　他在林俞安面前与在旁人面前不同，与旁人交流时，他总会与人隔着一层假笑的面具，眼神里也总带着罔顾人命的冷酷。

　　可在林俞安面前，他就是一个穿越时间后歇斯底里的旅人。

　　因为这不是他熟悉的时代，而林俞安是他在这个时代唯一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