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山鬼（十二） 他想，他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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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的老树爬满岁月勾勒的轮廓，树顶枝叶不断向外生长，暖阳勾勒着绿叶的缝隙，灰暗的矮墙被印上斑驳的影。上了年纪的红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
江寒提着行李停在门口，他无语看着钟醉明，“你来这里做什么？”
钟醉明看天看地，他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地说道：“这不是任务刚结束，无聊嘛。”
怕是来他这边躲清净的。
这帮人一说杀鬼渡魂，冲得比谁都快。一说结尾报告，溜得比谁都勤。
江寒没拆穿他的话，他问钟醉明，“林俞安呢？”
那人从早上开始就不见踪影，他问其他人，其他人都说不知道。
钟醉明将口中的糖抵到另一处的腮帮，说道：“他啊，听说是去找我们阁主了。”
找李清浅？去找她做什么？
……兴许是为了处理事情的后续。
两人刚踏入院子，屋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就背着手走了出来。
他的背有些佝偻，皱纹将他的眼尾拉长，那双眼睛似乎永远带笑，“回来了？”
江寒点头，他眉眼轻弯，眼睛里罕见地露出笑意，“嗯，我回来了，爷爷。”
*
正午的阳光落在店内的桌角上，空调的寒意驱散了外面酷暑的热意。
即使是酷暑，商业街的人流量也只多不少。而这其中他们这家临时闭店的咖啡馆就显得格格不入。
“李清浅，你和他们在计划什么？”
林俞安绕到柜台后，因为不喜欢咖啡的味道，随手拿了一瓶看起来像果汁的饮品。
李清浅听到此话，笑了笑，她坐在柜台旁的高凳上，说道：“我一个聚宝斋的阁主，能和他们扯上什么联系？”
林俞安斜撇她一眼，瓶中的液体倒入玻璃杯里。
少女抬手喝着手中的咖啡看着林俞安忙活。事情结束后她便将这具分身换成了她在京都总部时的模样。
林俞安抿了一口杯中的饮品，发现是酒水后，拧了拧眉头，他问道：“他们的计划很有意思，不是吗？从古至今有很多人在追求死而复生，你我二人都很清楚。”
李清浅单手撑着脑袋，她轻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对他们的计划感兴趣？”
林俞安反问她，“不会吗？”
李清浅半敛着眸，她用吸管搅拌着手中的咖啡，漫不经心地道：“我对他们的计划不感兴趣，我只是好奇如果他们真的成功，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一旦他们的计划达成，阴阳就可以颠倒，生可以说成是死，死也可以说是生。难道你不好奇吗？”
在计划中牺牲，在计划后重生。这是一笔拿命投资的买卖，风险很高，收益也很高。所以总会有人心动。
林俞安随手将那瓶拆开的酒水放在李清浅的手边，又转身蹲下，开始在底下的柜子里翻找。
他答道：“如果他们真的成功，世界只会更乱。”
李清浅耸耸肩，她看到林俞安抽出一瓶看起来像饮料的罐装饮品，无奈地提醒，“那瓶也是酒，你右边那个蓝纸盒才是你要找的。”
林俞安“哦”了一声，将酒瓶放进去。
李清浅接着问道：“将生死颠倒，是很有趣的事情。你难道不心动？”
这样有意思的事情几百年也不一定会出现一个。
对于他们这种长生种来说，世间的很多东西都已经变得乏味。
“不心动，这种事情只有你会心动。”
林俞安绕过柜台，坐到她旁边，接着说道：“如果没有死亡，生命就不会有重量。”
李清浅听他说完，弯着眼睛看着他，饶有兴致地问道：“难道你没有什么想复活的人？”
林俞安指尖停顿，他摇摇头，说：“没有，生死是人间常事。”
他低眸，手无意识地抚摸着玻璃杯。
他想起之前遇到的江清寒。
那是一个用记忆勾勒出的虚假世界。
这样的术法他只见过一个人用过，可那个人早就死了。
李清浅支起手臂，她手背抵住下颚，问道：“你在那里遇到了什么？”
林俞安抿了一口桃汁，这下终于不再是酒。
“江清寒。”
李清浅挑眉，她等待着林俞安的下文。她知道若只是幻境，不会困住林俞安那么久
“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它有一个名字，叫‘归心’。”
归心？
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一个人，祖师郑成闻的大弟子，盛鸢，字归心。
据她所知，这个人和林俞安有点关系。
没过多久，她便理清其中的关系，她推测道：“你在进入之后，立刻杀了江清寒，在你的感知里进入到离开只过了一瞬间，可现实却过了很久。”
林俞安点头，应了她的话。
李清浅轻轻皱眉，是时间性能力还是认知性能力，已经不得而知。
她不了解这个能力，她转头看向林俞安。
林俞安知道她想问什么，便答：“我不清楚。它只出现过一次，而且它之前没有改变时间或认知的能力。”
李清浅沉默许久，才叹息一声，说：“我回去查查，也顺便通知其他人让他们多注意。”
林俞安轻声应道：“嗯，谢谢。”
李清浅看向他，林俞安在杀死自己曾经的挚交好友后反应平平，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内。毕竟再怎么说也不是生前的那个人。但是，是否太过平淡了？就像是杀死的是一个陌生人。
李清浅问他：“你不伤心吗？”
林俞安摇头，“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即使再怎么像。
斯人已逝，此后再见，只是亡者，不是故人。
“也是。”
李清浅不由地回想起她见到江清寒的那天。时隔多年，她还是记得。
那时正值深秋，林俞安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穿过树林中的层层阵法来到她面前。
他身上满是污渍，血和泥水混在一块。前夜的雨水残留在枫树上，叶上水珠垂落时，她分辨不出林俞安的眼睛是否落着泪，只听见他说……
“求你，救救他。”
她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林俞安的一番话，她看向他背上宛如尸体般的人。
一个普通人，她心中断言。
而且还是一个灵魂正在消散的普通人，剩下的魂魄不足以支撑他进行转世轮回。
林俞安很少求人，所以她选择了帮他。
她翻遍所有的古籍，终于是找到破局之法。
后来，林俞安将一部分本源之力传输给那个魂魄，以代替了消散在天地之间的魂力。
她说：“这个方法只能保住他可以轮回，但是不能救下他的命。”
“嗯。”
林间的枫叶被风吹起，两人并肩而立，叶子打着旋儿落到两人面前的坟墓上。
她问林俞安：“值得吗？”
林俞安没有回答，而是轻声说：“我不欠他了……”
他的声音很轻，未落在风里，就已经消散个干净。
后来林俞安同她说起恶灵之乱，同她说起和江清寒的相遇，同她说起外面发生的一切。
她听完便想着，林俞安还是亏欠着那个人。
可林俞安向来不懂情感，自然也不会意识到。
李清浅回过神来，接着说道：“他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
以灵魂为代价救下林俞安，怎么不算是有勇气。
她还是挺感谢这个人的。如果他没救林俞安，那么当时死的便是林俞安了。
这可是她唯一的玩伴，她可不希望她的玩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死了。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李清浅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机，然后发现并不是她的。
“这个我就先拿走了。”
她看向林俞安，只见那人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后，拿起桌面上的果汁，摇了摇。
她瞄到给他发消息的人是江寒。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林俞安径直走向门口。
看起来林俞安和那个转世之人相处得还不错。
江清寒的转世……
她能看出林俞安对于江寒有些偏爱在，可这样的偏爱到底是因为本源之力还是因为他本身的情感，不得而知。
林俞安不信转世之说，自然也不会将对江清寒的情感投射在江寒身上。
她很期待他们的结局。
杯中的咖啡已经见底，她紧接着看向林俞安开封过但是没喝的酒，本打算喝了这一瓶，但看到那瓶是什么酒后，便打消了念头。
不为什么，单纯是因为这酒难喝。
*
炎炎夏日，两个年轻人蹲坐在门口，他们手里拿着爷爷友情赞助的冰棍。
钟醉明问江寒：“你说他会不会不认得路？”
二人蹲在屋内的门槛里，吹着风扇，望眼欲穿。
江寒道：“不知道。”
林俞安现在会用导航了，所以应该会找到？
两人正窃窃私语着，院门口便闯进来一个人，但来人不是林俞安，而是许久没见的木十。
“儿子，我想死你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江寒听到这个死动静，面无表情地朝一旁移动，险而又险地避开袭来的木十。
江寒的爷爷自然认识这个从小和江寒一起玩的玩伴，笑说：“小十来了。”
“对啊，这不听说江寒回来了，我立马就赶过来了。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本来回来的那天我就想过来看看，但我刚踏入家门就被拉去干农活了。”
木十走过去，他半是抱怨半是吐槽地说了很多话。
江寒刚想说什么，就见院门口又走来一人。
来人穿着红色短袖，短袖上方绣着一些金色的叶子。因为天热，林俞安没再穿那条黑色长裤，而是换为了短裤。
长发兴许是因为他懒得梳起的缘故，随意地扎在脑后。
看起来随性松散。
江寒不由地想起他在幻梦中看到的林俞安，他和那时很像，但眉间少了冷酷，多了柔和。
林俞安大概很喜欢红色。梦中的发带是红色，经常带着的流苏也是红色。
林俞安走过来，摇了摇手机，问他：“这么热的天确定要去？”
江寒嘴角扬起，他“嗯”了一声，说：“去驱驱邪。”
他走到那人身边，“林俞安。”
林俞安疑惑地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没事。”
他看着林俞安，心想，他喜欢上这么一个人也情有可原，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山鬼（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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