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师》南江梵音

71、山鬼（一） 仙人抚我顶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佚名

　　刀收入鞘中。

　　刀身细长，剑鞘为墨色，直立起有半人之高。

　　钟醉明环着双臂站在一旁，十分得意，“怎么样，趁手吗？”

　　虽然是询问，但钟醉明没有想过除了趁手之外的答案。毕竟这可是他从武器批发商手里抢过来的。

　　江寒点点头，对他的眼光表示肯定。

　　钟醉明接着问道：“你想好给它起什么名字了吗？”

　　这个江寒还真没有想过，虽然知道其他人的法器都有自己的名字，但是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有自己的法器。

　　他想了半晌，也没有想到更好的称呼，索性放弃了。

　　“我还没想到，等以后吧。”江寒背起长刀说道。

　　说完，他看向钟醉明，有些好奇，“你的法器是什么名字？”

　　钟醉明眼前一亮，他的表情似乎在说终于等到有人问他了。

　　匕首飞到他的手里，他刻意在手上转了一圈，“与君。”

　　还是个文雅的名字。

　　江寒点头认可。

　　钟醉明看他反应平平淡淡，便挑了挑眉，“你想不想知道林俞安的法器叫什么名字。”

　　江寒面上依旧冷淡，并且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但他却悄悄竖起耳朵。

　　“聊什么呢？”

　　散漫的声音传来，正说小话的两个人瞬间朝那边看去。

　　林俞安敷衍地挥手，当做是向他们打招呼。

　　钟醉明的身体瞬间绷直，他尬笑几声，状若无事地将双手交叠在脑后，“没聊什么，就是在聊你渡魂时英明神武的战绩——”

　　林俞安翻了个白眼，如此拙劣的演技，他都不好意思去拆穿他。

　　他接着说道：“元清那边已经确定下位置，我们现在订机票过去。”

　　江寒对此没有异议，但钟醉明就不一样了。

　　他指了指自己，再度确认一遍，“我们，难道我也去吗？”

　　林俞安点点头。

　　获得官方的认证后，钟醉明整个人都裂开了，“你确定是我去？我记得我也没怎么参与吧，聚宝斋那么多人偏偏选择了我，这不合理吧。”

　　钟醉明一连串的问话，让林俞安觉得耳边有些嗡嗡的，他无语地抬手，直接朝钟醉明扔了个定身术，并说：“你话太多了。”

　　钟醉明怒目而视，无能狂怒。

　　林俞安说完就拉了一个群聊，群里一共有六个人。

　　群刚拉完，就有人拨通群聊电话，是顶着卡通三花猫头像的元清。

　　她大概刚看到群聊人数，“六个人？”

　　林俞安一手拿着手机，十分正经地说道：“六六大顺，听着吉利。”

　　沈木杉无奈地说道：“林前辈，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种冷笑话了。”

　　元清随手在群里发了个位置信息，说道：“根据我的判断，巫偶大概率是这个地方的人，但只是区域并不是很精确。另外，根据现有的线索汇总以及历年的档案来看，他们会在这里进行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江寒根据聊天界面判断，是那个荷花头像的人。

　　“我有一个问题，他们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元清早就预想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于是继续说道：“1946年的一个档案记录过，这里曾经有过人吃人事件。一开始本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后来死的人太多了，局长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带人去看后，发现那里兴起了一个关于‘复活亡灵’的风气，他们认为只要在吃人吃到一定数量后自尽 ，就会获得王的救赎，算是一个邪教。顺便提一嘴，那个王是一个红级鬼，后来局长带人把它绞杀了。如果他们想搞复活，肯定会去这个地方。”

　　明明是烈阳高照，江寒却徒生一片冷意。元清说话时云淡风清，但内容却是令人心里一凉。

　　林俞安随口问道：“46年的档案不是被烧了吗？”

　　元清答道：“是被烧了。但我看过，所以记得很清楚。”

　　或者换句话说，净明局没有元清不记得的档案。

　　林俞安这才想起来这一层，便没再开口。

　　“这个组织做过的事情，我之后会列出个表发到群里。26号机场汇合，我们一起过去，落地后当地的渡魂师会接应我们。”

　　元清说完，继续问道：“对了，钟醉明呢？我记得他最近没什么任务，怎么连个电话都打不通。”

　　江寒抬头看了看正在挣扎的钟醉明，以及目光平淡地看着手机且没有丝毫回答意思的林俞安，解释道：“他被林俞安下了定身术。”

　　电话那头寂静几秒，随后传来元清的声音。

　　“哦，那没事了，”她说完又损了一句，“应该是他太吵了。”

　　江寒抬头看了钟醉明一眼，虽然他依旧不能动，但满眼都是控诉。如果现在不是定身咒而是绳子的话，钟醉明怕是会又蹦又跳地拿头砸手机。

　　江寒心虚地移开目光。

　　陌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江寒再度看向手机。

　　“我手里有几件事没解决，等过几天处理完后，我再飞过去。”

　　江寒刻意去看了一眼这个人在群里的名字。

　　慕怀慈。

　　元清应道：“好的，慕队。你落地后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嗯。”

　　“那就先这样，这场行动暂时由我主导，大家保持电话畅通，有什么事的话在群里说一声，我会及时回复。”

　　＊

　　拨过去的电话又一次被挂断，站在阴影下的人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他的面前是一所高中，此时正是放学的时候，车辆拥堵，街边的小摊被一群身穿蓝白校服的人围着。

　　他靠着墙，看着校门口。见电话也打不通，就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他压低头顶上的黑帽子，挡住地面上刺眼的光芒。

　　似乎很多学校都偏爱蓝白校服，而且还必须做得像桶一样，两头一提都能当宽大塑料袋用。

　　大门处走出一个高马尾带着眼镜的宽大塑料袋，那个女孩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终于看到了他，慢慢穿过窄小的马路走了过来。

　　“何识？怎么是你？鬼愿呢？”

　　穿着一身黑捂得严严实实的人伸出手掌，程薇见状，将背着的书包丢了过去。

　　何识的手臂被书包的重量压得一沉，差点要断了。他震惊地看着书包，又抬头看了看程薇，“你书包怎么这么重？”

　　现在的高中生居然有这么多作业吗？

　　程薇扶了扶眼眶，“常言道：‘知识是革命的本钱’，计划归计划，学习归学习。等事情结束后，我还要高考。”

　　这句常言是这么说的吗？

　　何识认命地将书包背到了肩上，如果鬼愿不说，他们谁也不会想到他们行动的策划和智囊是一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

　　程薇转头问何识，“对了，你还没和我说鬼愿去哪了？”

　　如果她没想错的话，今天来接她放学的应该是鬼愿。

　　何识平静地说：“他看到一个路人觉得是天降奇才，然后忽悠人家买他的保健品。”

　　程薇默然，显然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她无语地吐槽道：“保健品的本质是诈骗，他又赚不了钱，干嘛一直执着卖保健品。”

　　何识耸耸肩，答道：“可能是一个小众的兴趣爱好。”

　　程薇觉得他说的对，尊重祝福，将鬼愿和他的保健品锁一块。

　　她想完之后，又看向何识，她眯起眼睛问道：“你大热天还带着帽子和口罩，也是你的兴趣爱好吗？”

　　其实她这话说的还保守了，这么热的天何识穿着长袖长裤还带着口罩帽子和墨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嫌疑犯。

　　何识噎了一下，冷静地反驳道：“这叫保持神秘。”

　　程薇看了看四周频频看过来的人，“哦”了一声。

　　像是带着个傻子出街。

　　不过她也知道，何识的身份敏感，出行确实需要伪装。

　　她说完又上下打量着何识，最终得出一个结果：这身衣服别人穿会像个流窜的通缉犯，何识穿像是下一秒就会跳街舞的酷哥。

　　审美不错。

　　高中生程薇给予肯定。

　　“对了，”何识说道，“那群渡魂师要去那个地方，我们需不需要换个阵地。”

　　“你消息还挺灵通。”

　　“毕竟是信息位。”

　　程薇想了想，摇头说道：“不用，按原计划进行。他们能找到那个地方就说明他们也有信息位。他们能找到我们第一次就一定能找到第二次，风险对等的情况下，要选择收益最高的。”

　　她说完，继续问道：“聚宝斋里还有那边的记录吗？”

　　当初特意选择烧毁净明局的档案库，一是因为相比于聚宝斋更简单，二则是因为他们的很多路线与净明局的档案重叠。

　　何识摇头：“不，因为净明局有个人记得这个档案，而且据我所知，她或许还记得那些烧毁的档案。”

　　程薇的脑海里飞速计算，随后她得出一个结果：“计划不能乱，让那个人找个机会杀了她。如果杀不了，不用强求，不用管她，掩盖身份为主。”

　　她说这些话时态度很平静，不像是在说一条人命，像是在说精密计算后最正确的数据。

　　何识沉默好久，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何识，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你想复活谁？”

　　“……我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对复活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自由。可是即使知道程薇会保守秘密，他也依旧没有将心里想的话对程薇说。

　　“你呢？”何识问她。

　　程薇答道：“计划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会回去高考。这是需要考虑的事情吗？”

　　她奇怪地看向何识，随即她又扶了一下眼镜框，说道：“我很想计划成功，因为比起失败，我更想赢。”

　　她很平静，眼里势在必得的光却透露着她喧嚣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