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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幻梦(八) 所以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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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自剑刃滑落,一滴又一滴的血溅在地上,犹如雨落下时产生的水花。
元景持剑站在那里,鲜血沾满他的衣衫,尸体七横八竖地倒在地面上,女鬼的头颅滚到他的脚边。
明明一切都已经结束,元景却露不出一点笑容。
因为在女鬼倒下的那一刻,又是一个同样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
它凝视着他,它的眼睛毫无生机,但元景就是觉得它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场景在此时回溯,渗入土地中的血又恢复成原来干净的模样。
是幻觉吗?
不。
元景抬头看向拧着眉的林俞安。
因为林俞安在这里,倘若是幻觉,那这些尸体会变成林俞安的模样。
可若是这一切的场景是基于他的认知产生的呢?
“愣着做什么?”
林俞安手中的长剑贯穿扑来的尸体,元景垂眸看去,倒下的尸体赫然是关星时的模样。
元景忽然问道:“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江寒抬眸看他。
元景继续说道:“为什么他们会一遍一遍重复,据我所知,鬼制造的幻境不会强大到这种程度。”
林俞安毫不在乎:“或许是因为这是先例。”
元景笑了一声,瞥了一眼江寒的手腕,问道:“是吗?”
剑光闪过,转眼间没入林俞安的心脏,温热的血洒在元景的脸上。
而林俞安那双眼睛依旧平和地望着他。
周围的天空碎裂,林俞安和江寒也随着幻境的破碎而消失。
他持着剑,手腕的红线勒入皮肤里,似是散发着烫人的热度。
他分不清是血还是痛,只是笑着直起身,回头看向消失的女鬼。
女鬼的眼睛和刚刚林俞安看他时的眼神一样的平和。
元景低笑一声,讽刺道:“果然是这样吗?”
幻境消散后重聚,这一次女鬼依旧静静地看着他,只是他身边的林俞安和江寒都已经消失不见。
元景知道,幻境碎裂后不是现实,而是另一重幻境。
铛——
兵器相撞发出刺耳的响声,林俞安皱眉看着面前朝他杀来的元景。
他望着元景的眼睛,似是明白了什么。
红线拧成一股从元景的身后袭来,顷刻间将其贯穿。与此同时,他迅速将插在尸体上的剑拔起。
利剑从空中飞来,贯穿女鬼的头颅。
元景的尸体消散,女鬼又重新回到她原来所在的位置。
林俞安眉头皱得更紧。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进入幻境的?还有,这是什么东西?
林俞安渡魂遇到的会制造幻境的鬼不计其数,但从没有一个鬼能连着套这么多幻境。
“救下星时。”
一阵极轻的声音传入江寒的耳中,周围是一片丛林,他环顾四周发现林俞安和元景已经消失不见。
“救下星时。”
声音又一次传来,这下江寒终于不能再将其当成耳旁风。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不太对劲。
元景为什么会那么准时地从林俞安手里救下他。根据元景说的来看,这个朝代不是很太平。
既然如此,他们见到奇怪的人第一反应应该是警惕,而不是信任。就算是他有一层渡魂师的身份,也是如此。
除非……这根本不是一场穿越,而是一场执念。
*
关星时走进祠堂,发现祠堂上方挂着红白两色绸缎,中间有一个红绸花,上面挂着一个字。
与其说是一个字,不如说是囍和奠分别拆出来一半合成的字。
关星时低下头,只见前方有一个供奉台,台上放着香炉和两个牌位。
一个牌位上写着高先祖,一个牌位上写着兰先祖。
关星时围着供奉台转了一圈,发现了一本书。她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尘土,余光瞥见柱子上的一行字。
她抬头看去。
那些字似乎是用刀刻上去的,上面写着“似幻非幻,似真非真。”
关星时觉得惊奇,她围着柱子转了一圈,没想到还真让她发现了另一处字。
她呢喃着上面的字:“平生最恨负心人。”
这处的刻字很深,上面还沾着一些血迹。
她无趣地收回视线,又回到那本书上。
像这种因为被辜负真心所以回来报仇的鬼,她见得多了,所以很理解那些鬼。
但理解归理解,要是完全设身处地的感同身受就不必了。
书一打开,就给关星时带来暴击,第一页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恭迎先祖回归”。
关星时挑眉,又翻到下一页。
谁知这本书直接一个图案贴上来 ,往后几页都是图。
关星时不可置信地翻看前面的书页,然后又迅速浏览后面的内容。
也许有过其他内容,但那些内容都被撕掉了,剩下的只有那段文字和那些图案。
关星时又跑到供奉台,无死角地搜寻,她从桌子缝隙里找到半张纸,她随后拿起牌位,敲了敲,发现里面是实心的,便遗憾地收回手。
她展开剩下的半张纸,纸张前面写着“真真假假是为人间”,后面写着高先祖和兰先祖的爱情故事以及被骗经历。
关星时本来还以为兰先祖是女方,没想到高先祖才是。简单来说就是高先祖本是千金小姐,兰先祖是一个有点小钱的书生。
高先祖嫁给他没多久就死了,连带着死去的还有高府上下百余人。
后面的字是用血写的大概意思是兰先祖不是书生而是土匪。
我死的时候,他拿着刀对我说,他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迫不得已的人。
他的爱像是他口中的迫不得已一样,虚伪、自私。
咚——
关星时猛地抬头,只见兰先祖的牌位向后倒去,本来完整的木牌中间多了一道平整的刀痕,连带着供奉台的桌子也落下些痕迹。
关星时悄然握住袖中的符,警惕地扫视周围。
无事发生。
只有穿堂风吹过她的衣衫。
明明厅堂有红有白,可她穿着红嫁衣站在那处,像是一件丧服。
透明的鬼从地板的缝隙中飘上来,关星时看见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娇俏女孩坐在供奉台上。
关星时可以透过她的身躯看见她身后的灵位。
女孩歪了歪头,发上的银饰也跟着她的动作摇动,无神的眼睛望着关星时,似是在向关星时诉说,她并非是人。
一阵危机感涌上心头,关星时下意识朝旁边一躲。红色的长指甲擦着她的身体而过,只听叮呤咣啷的一片响声,供奉台上的瓜果器具落了一地。
女孩依旧坐在桌上,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鬼,不满地踹了好几下。
她踹完,再次看向关星时。
“留下吧。”
火符冲着女孩的方向而来,女孩没有慌乱没有移动。
刚刚站起身的鬼随手挑了个鬼扔了过去。
符像是火苗遇上热油一般,瞬间燃烧到鬼魂的全身,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像是要将天花板掀开。
片刻后,火焰渐渐变小,红色的火焰变为蓝色的火焰,随后化为一缕云烟。
关星时见她可以说话,便问道:“你已经死了很多年,这里的一切应该和你无关才对。”
她猜测女孩的身份应该是那位高先祖。
谁知女孩摇摇头。
空灵的声音响起,似是月下的一潭清水。
她说:“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她,我只是她存活时的形象。”
她低下头看着身后的牌位,她说着抬起手,只见一缕银光闪过,仅剩的牌位也从中间分裂。
女孩再度看向关星时:“我只是一缕意识。”
一缕什么意识女孩并没有说,而是抬手指向关星时。周围的鬼一拥而上。
关星时又将一张火符丢过去,但这张火符与刚刚的试探不同,是一张大范围杀伤性符。
火焰从一个鬼魂身上蔓延到另一个鬼魂身上。关星时刚稳住身体不久,心中一惊,她瞬间低头。
银光闪过,发冠顷刻间成为两半。若不是关星时反应极快,此刻成为两半的便是她的头和她的身体。
关星时趁着空闲,迅速将发冠摘下,朝着女孩身下的供奉台丢去,一同被丢过去的还有那身费事的嫁衣。
供奉台倒在地上,女孩在台子倒下的瞬间,飘向了空中。
周围的鬼越来越多,关星时应付得越来越吃力,她不仅要对付这些鬼还要对付那个不知底细的女孩。
关星时脑海里疯狂旋转,思考着对策。
她回想着那本书上的图案,细想之下,才觉得那些图案很熟悉,像是一个阵法图。
她凭借着记忆将其拼凑在一起,终于得知这是一个大型阵法。
说是阵法也不太对,那个阵法在最初运行时确实是阵法。
说句人话就是它运行之后就变成了一个聚餐圣地,而且是无法结束的聚餐圣地。
餐,便是指每一个有意识的人。
女鬼看起来是有意识,实际上只是阵法运行的产物。
餐喂养阵,阵吞噬人。
人死后若是成为有执念的鬼,便会再度被阵炼化,成为吞噬人的一环。
她记得她师父之前和她讲过一些,但那时师父只是讲了一些可能性,没向深处说。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真的看见了这样的运行方式。
这样的运行方式与以往她和元景的度化方式不同,以往他们只要把鬼杀掉就好……
师父曾经提到过,如果阵法凝聚成一种循环的运行方式,那么无论是找阵眼还是强行破阵,都没有用处。
运行方式一旦闭环,就犹如形成了一个湖泊,只取一瓢不能解决根本。
除非……
“除非将整个湖抽干。”关星时说着,手中的剑越来越快。
她侧身躲开银色的光,长剑在她的手中转了一圈,随即刺向女孩所在的地方。
她不知道元景他们怎么样,但一定是凶多吉少。
逃吗?
可能逃到哪去?
倘若她逃了,元景怎么办?林俞安怎么办?
要等吗?
等林俞安找到她,等元景赶过来,然后他们一起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
可关星时知道,她赌不起。
因为赌输了,元景就会死在她的前面。
仅剩的灵力围成一个茧,将她包裹在内。
她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她拿出随身带的纸笔,目光认真地画出她平生第一次画的符。
她想起第一次遇到元景的时候,那时她逃出来后流浪了很长一段时间。为了保护自己,她将自己弄得灰头土面,逢人问话就装作一个哑巴。
乞丐堆里都是实力至上,所以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而元景与她相反,会说话会来事。第一次见面时,她被一群大孩子敲诈勒索,元景看了她一眼,随后笑呵呵地连哄带骗将那群人忽悠走。
后来她问元景,为什么帮她?他说:“因为看到了你的眼睛。”
他说,她的眼睛像是他夜晚看到的星星。
后来她一个人的流浪变成了两个人的流浪。
和元景一起去拜师的时候,她并没有什么感触。只是觉得去哪都好,只要是跟着元景,无论生死。
关星时想到这里,手中的毛笔一顿。
她想,要不让元景和她一起下地狱吧,至少黄泉路上有个伴。
……算了,他那么想活下去的一个人,不会想着死。
最后一笔收尾,她吹了一下上面的墨渍。她看着这张噬魂符,犹豫片刻,随即笑出声。
她想起拜师前,元景曾问过她的想法。当时她看着元景,说:“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么它也会是我的选择。”
所以活下去吧,师兄。
清蓝色的灵力沿着墨迹延伸,慢慢地扩散至整个符箓。
茧变成了一个漩涡,周围的鬼魂都被漩涡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