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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曲廿六 望夫君兮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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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黎君想明白了正在从肠子里喷射都有什么东西,立马急了:“病原在往外冒!我们得阻止它!”她有些忧心地看向右心房那里,师姐,师姐是不是忘了她刚才的打斗把胃炸掉了?是不是应该想办法上去告诉她?
尾巴上拴着的医心铃被汹涌的灵魔二气略过,叮叮当当作响。
不,兰畹的能力主要在灵魔二气和血肉这一块。在刚才的争斗中能炸掉工厂的铁皮的,只有君怡幼的火炮。
舟黎君不愿意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
她眼睁睁看着当年被朝露君拿命吸收的六十六种病原从工厂中喷了出来,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灵魔二气交织的弧线,朝四面八方散去。
有相当一部分病原落去了嫄水对岸的麒麟城!
城区里已经有很多居民注意到了江水对岸的事情,兰皋工厂建在高地上,就算雨帘重重,那裹挟着灵魔二气的病原却似流星一般穿过暮色,降临在湿润的江城。
“发生了什么?!”
“和地震了一样。”
“江对岸的那个!是什么东西?!”
“妈妈,那边有怪物……”
六十六种病原,有起码一半落在了麒麟城。
牛焦听到人们的躁动,冲出门去,看天:“那天上的光,让我感到莫名其妙的恐惧。”
从东南道药王庙总部而来,滞留在嫄水岸的许多医教道法师也感到不对,江沅雪皱起眉头:“小心这东西。”
雨幕中,一个散发的,撑着红伞的身影也抬头看着病原降落。
这种熟悉的,令人恐惧的气息。
东南道大瘟疫。
燕末圣手伸出手去,去触碰其中一个降落在他面前的病原。
“不是病原本体,本体还在祂的肠道里,这只是沾染了病原的灵魔二气。”
但已经足够在麒麟城引起瘟疫。
他若有所思,收起红伞,身体化作红叶洒落。
朝兰皋工厂赶去。
厂区内,池灵鲤也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们得把那个窟窿堵上!”但话刚说完,他突然开始猛烈地咳嗽。
韩琛缘面色很不好,他感染的肠水疫本来都快好了,从刚才开始,他的身体就又不适起来。
舟黎君自己也感到不对,全身都似乎失去了力气:“这种感觉……生病了?”
医教道法师怎么会生病?
不,是有的,之前韩琛缘也说过,东南道大瘟疫时,整个东南道的医教道法师都几乎死绝。
这是那场大瘟疫的遗留。
舟黎君强撑着恶心感,从贴身衣物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
李蕙亩用自己一根手指炼的百医灵露,据说能治一切疾病。
她把灵露含在口中,感受到清凉的液体滑入食道。
体内翻滚的不适感立刻减轻了许多!这病虽然能感染她,但不是不可治愈!
舟黎君眼里又燃起了希望,回头看虚弱的池灵鲤:“我还能行!给我些法器!我去把那个口子堵上!”
池灵鲤强撑着解下一串腰带,上面挂满了法器:“给你给你都给你!全是压缩法器!都是我哥亲手炼的。你拿上手就知道是干什么的了!绝对管用!”
舟黎君非常感动:“好兄弟。”
韩琛缘有点瘫了,体内是汹涌澎湃,外界的情况也糟糕透顶。
燕末圣手该来了啊,这都成什么样子了,他再不来,麒麟城都要变成下一个东南道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朝天空射去一根金箭,这根和刚才与兰畹打斗时使用的灵气箭并不相同,这不是箭,是一串金色的字,升上了天空!
【代东君令:】
【绝断麒麟城一切往来,不可入,不可出,人为此,瘟疫亦如是。】
金箭升空,韩琛缘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侯婴从一边跑来,有些焦急地拱拱他的手心。
舟黎君嘴唇开合,看着天空中的文字,却什么都说不上来。
她身化魔雾,朝空中的钢铁巨人奔去。
灵魔二气灼烧着她,她唤出知识之契:“知识之契!扫描整座工厂。”
“收到。”知识之契闪烁起紫光,收集着身边的信息。
与此同时,舟黎君已经抵达了蛇形厂房的开口处。她化回人形,接住欢晨剑,朝下看去:厂房内已经是一片狼藉,根本看不出来之前是什么样子,有铁箱、管道、破碎的器皿,更多的,是脱离人掌控、四处乱撞的灵魔二气,在肠道中撕咬拼杀。
人贸然进去,恐怕会被暴乱的灵魔二气撕成碎片。再往深处的东西,舟黎君看不太清了。
“主人,检索完毕,工厂共由七十个厂房组成,每个厂房内都有一块不停向外散发着大量释道的肉块,疑似医教主教神之一的朝露君的尸块。”
“尸块被灵魔二气激活,现在在极力拼合回一体,但由于每块尸块都被封锁在不同的厂房内,尸块间产生的巨大引力就牵引着厂房,向中央聚拢。”
“呈现为兰皋工厂钢铁巨人的组装形态。”
舟黎君心道麻烦了,钢铁和血肉组合在一起。钢铁坚硬,血肉柔韧,如何让这座故障的工厂停下来?
“你要下去吗?”一道男声在她身后响起,舟黎君吓得尾巴绷直,这高空之中还有人能上来?
燕末圣手手里提着纸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舟黎君看着他和李蕙亩那里的画像如出一辙的面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师祖!”
燕末圣手没认下这个称呼,只是摇摇头:“我已经不是现世的人,要想封住这个口子,只能靠你。”
舟黎君手心冒着汗,医心铃从刚才开始就响个不停:“我要怎么做?可是已经有那么多病原飞了出去。”
燕末圣手答:“飞出去的只是沾染病原的灵魔二气,真正的病原还在其下。”
有百年前的记忆在他脑海中苏醒:“这病原来自冥鸟的诅咒,是直接作用于概念上的‘瘟疫’,齐嫄当年,是准备以自己的‘药人’,吸纳冥鸟的‘瘟疫’。”
“百年前我与他合作,以继承自药王黎君的释道,斩了一半的‘瘟疫’,削弱了祂的力量,才让齐嫄有余力把所有‘瘟疫’全部咽下。”
舟黎君手里紧握着剑:“只能暂时储存,却不能完全消灭吗?”
燕末圣手摇头:“很难,真正的‘医药’已经随药王的飞升离开这个世界很久了,而齐嫄的‘药人’并不是‘瘟疫’的专攻。”
他看着舟黎君手中的欢晨剑,突然有了个想法。
“药王黎君……你叫舟黎君……”他眼睛一亮:“我借走一下你的姓。”
他从眼睛中取出一本大书,拿伞尖在其上勾勾画画半天,舟黎君感觉自己好像产生了什么变化……
黎君懵了:“什么情况?”她试着念出自己的名字,但明显察觉到,自己心中的那个名字,已经从“舟黎君”变成了“黎君”。
燕末圣手脸上满是“靠你了”的表情:“一点礼教大祭司的法术,希望能瞒过这个世界吧。”
黎君清楚地看到了自己身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浮现,她体内的灵魔二气并没有变化,但她的释道越来越强——
“医药。”
“生命。”
“疗愈。”
“为了消灭众生的疾苦。”
欢晨剑也逐渐亮起了光,似乎也被这两千年前就消失在世界上的释道所感染。
知识之契:“检测到世界契——医药之契,错误,医药之契不存在,错误,检测到医药之契。”
知识之契一下陷入了混乱:“主人!不,您不是主人?主人?”
黎君没空管知识之契了,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目标——工厂肠道深处的血肉组织。
属于药王的释道在她身周蠢蠢欲动,概念上的冲突让这些漂浮的文字想要深入下去,去杀灭那些瘟疫。
“那就去吧。”燕末圣手收起大书。把黎君朝厂房管道内一推。
她握紧了剑,身形再次化成雾气。
“我会的,交给我!”
“为了消灭众生的疾苦。”
她在凌乱的蛇形厂房内不断深入着,曲曲折折的管道,已经有许多血肉碎块散落在靠近入口的地方。
“缄默疫。”一块血肉周围环绕着一圈血字,攀附在一块铁皮上,还在不停往上移动。
剑光划过,斩断了这圈血字。
以飞升神使药王黎君的释道为剑气,缄默疫消失了。
继续深入,光线越来越暗,场景却越来越诡谲。
血肉攀附在钢壁上,管道上,吊灯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似绒毛,似红毯,似白筋——是小肠。
“蚀肉疫”、“射耳疫”、“血瘟”、“甜腐热”……
她脸上的感情逐渐消失,把一切精力都用在维持这种状态上。
假装自己不是那个新生的游医,利用这个名字,利用这个身份,以神使的剑,来对付冥鸟的瘟疫。
只有这样,才能救大家!
剑影划过之处,血肉溶解,瘟疫消散。
一、二、三……十五、十六……她数着自己总共挥了多少次剑。
钢铁的肠道曲曲折折,她走的却很快。
“四十、四十一……”
血肉惨叫着,向彼此爬去,想要归为一体。
“六十三、六十四、六十五……”
走到尽头,她看着环绕在血肉上的“肠水疫”三个字,左眼无喜无悲,而虚假的右眼已经掉落,有鸢尾花从中长出。
欢晨剑嗡嗡作响,是许久未见鲜血的激动。
血肉怒号着,想要聚集在一起,想要冲出钢铁的桎梏。
“六十六。”
不想被分尸。
黎君斩断东南道大瘟疫的六十六种病原。
记忆宫在颤动,有不属于舟黎君的东西攀附在上面,随着名字的修改而入侵。
她是两千年前的第一个游医,是为高塔与医药之神传道的神使,她跪在那位存在的脚下,宣誓将把高塔的旨意带给众生。
她却成为了人类的好友,不忍心见苍生疾苦,而私自传播了被神明封锁的医术。
燕末圣手用指甲扣进了她的肩膀,大书再次出现,把她的姓还给了她。
舟黎君如遭雷击,脑袋嗡嗡的,耳朵里有东西在鸣叫。
欢晨剑掉到地上,发出钢铁撞击的脆响。
舟黎君猛然惊醒,喘着气。她不是黎君,她是舟黎君。
记忆宫里正在入侵的东西停了下来,有些失落,恋恋不舍地与记忆宫中的残垣断壁挥别。
通道的尽头有一具尸体,被无数怨念和瘟疫缠附,疾病腐蚀了她,几乎看不出来原样。
但她还是认出来了,这具刚死不久的尸体,属于兰畹圣手。
她抬头,透过层层铁墙,看向高处的君怡幼。
师姐,你到底在想什么。
舟黎君提剑,用欢晨剑的灵气把她的尸体震碎。这座厂房内,已经没有血肉了。
记忆宫里升起来的东西逐渐消退下去,燕末圣手抱起她,向出口跑去:“做的很好,不要在这种状态太久,会被夺舍的。”
舟黎君趴在他的胸口,大口呼吸着属于自己的空气。
舟黎君挣扎冒出一个头:“不,还没结束。”
朝露君的尸块还分布在各个厂房,她刚才感受到了,属于血肉主人的无限悲哀。
朝露君救了东南道大瘟疫的无数人,可是谁来救朝露君呢?
舟黎君拿出池灵鲤给她的折叠法器腰带——其中有不少威力不小的炸弹。
全都,炸开!
在燕末圣手的惊恐的见证下,高阶的爆炸法器不要钱似的,注入了魔气启动后就扔向了这座钢铁巨人的各个厂房。
短暂的寂静后,整座兰皋工厂炸出了灰色和红色蘑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