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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曲圩七 借字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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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山若给舟黎君介绍:“元陵占地近六百公顷,坐东朝西,东及天狼山,西临元陵河,由一座王陵、一座王冢组成。王陵是东君的,王冢是礼圣的。我们一会儿要去的是东君陵。当年礼圣凿天狼山为陵,设山前为祭祀区,子孙后代不可随意挪用。但大概启朝末年,这附近已经全是良田。到燕朝末年,我才逐渐把这里清理开,还回祭祀功用。三十年前元氏灭门,祭祀暂且断绝,我也陷入沉睡,这里却并没有回归荒芜,七年前元余笑接手了元陵,我也重新做回守陵的老行当。”
他唏嘘:“礼圣封我为守陵人,日祭于寝,月祭于庙,时祭于便殿,我每日伺候东君殿下的起居,不觉有多无聊辛苦,而两千年拍浪而过,礼圣也埋在了他父亲一边,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倒是什么也看不清了。”
韩琛缘还在勤勤恳恳挖着盗洞——检修洞:“大人,这洞里面塌了,让星野在外面运土呗。”
罗山若刚才的深沉瞬间不见:“怎么搞的,我昨天晚上挖的好好的——哎我来帮你。”
舟黎君:……
舟黎君就听着指挥帮忙,过了半天,听罗山若在下面喊:“好了,星野,把那根绳子随便绑在棵树上,你也下来吧。”
舟黎君闻言,把最后一筐土倒掉,绑好绳子,背上的竹筐太大,被她扔在洞口,自己带着侯婴一起钻进去。
这就没必要让侯婴在上面等着了,守陵人带着她下陵里看看,应该没什么危险。过二十年,侯婴还能去外面吹,他是第一只见过东君的猫……
开始几步路,舟黎君还能带着侯婴慢慢爬,到后面,几乎是沿着土壁咕噜噜滚下去的——罗山若!韩琛缘!这修的什么道!
踉跄落地,墓穴里都是水和土的味道。舟黎君缓了一下,侯婴也飞到她脑袋上。
舟黎君把猫扒拉下来,猫不会飞,随着他长大,撞在她身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了。
墓室里点缀着晶石,两千年来这微弱的光亮从未停止过。地板是大块的玉石磨平的,柱子上也雕了金龙,只是现在都已经磨损。
应该是模仿墓主人生前的居室建造的。
舟黎君站在其中,不由得开始想象这地宫刚建成时是如何华丽,建造它的人又是怀抱着如何骄傲又怀念的心情。
守陵人大人大手一挥,顶子上的灯火亮起,地下瞬间亮如白昼。
他介绍:“这里是正厅,是主人用来宴客的……后面是过道,通的是山坡上的墓门,如果有人来做客,一般是从大门进……”
罗山若带着两人一猫把地下逛了一遍,也都检查了一遍。
舟黎君发现其实墙壁上许多花纹都是阵法,有些心痒痒,想把知识之契拉出来看看,可她刚小声念了一句,罗山若就转回头来,笑眯眯的:“只能看哦。”
舟黎君浑身发毛,连忙点头称是。
礼教很重视尊重的概念,对他们来说不让观摩阵法不意味着小气,而是对礼教圣地的尊重。
她想起来,之前韩琛缘还因为司农殿和葬教道法师斗殴伤到了礼圣的石砖而大发雷霆,现在进入内部,更要一举一动保持尊重才是。
地宫有些矮,三人都要弯腰才能通过。罗山若一直带着他们走到西侧“书房”,指着“书架”上的一个球壳状物体和其下的一些碎片,有些兴奋地问两人:“瞧,猜猜这是什么?”
因为没说可以摸,舟黎君就站远仔细看了看。这是很圆的一个球,但已经被打破了,内里是中空的,能看到外壳很薄,内部空间不小,大概能塞进一个大点的食盒。
舟黎君猜测:“给东君殿下送饭的家具?”
罗山若哈哈两声:“猜错了!这是元礼圣的壳!”
舟黎君:……
什么壳……等等,难道说。
舟黎君惊讶地问:“难道礼圣也有白塔血脉?也是从卵中诞生?这就是白塔人的卵壳?”
罗山若哼哼两声,正要说什么,舟黎君已经渐渐理解了罗山若想要暗示的东西:“您不仅是希望我先了解一下礼圣的卵,以便帮助元丞相顺利诞下孩儿?”
罗山若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一脸不开心。
舟黎君若有所思,罗山若但凡希望她干什么,从来不会直说,而是掺杂了各种欺骗、诱哄或者语焉不详,他不愿意,还是不能明说?如果是这样,那罗山若故意给她展示这个壳,应该就是她刚才想的那个意思。
罗山若在元氏被灭门后沉睡了很长一段日子,他肯定不希望因为元夕怀不上孩子而彻底断子绝孙吧!
舟黎君试探问:“我可以拿一小块研究一下吗?”
罗山若嘴上没说可以,但手上给她拿了一块卵壳碎片:“你以为小夕的白塔血脉源头是谁?元陵可是礼圣的视下,被知道了可不好。”
舟黎君懂,心想原来不仅是罗山若注视着元陵镇,礼圣也是。她接过碎片:“您是说,我可以在离开元陵后研究它?”
罗山若皱眉:“我可没这么说。不过,礼圣虽然严厉,但一般也只对元陵严厉。”
罗山若这么怕礼圣啊。舟黎君疑惑:“您修为已达神使,对元陵的掌控与礼圣相比,如何?”
罗山若朝着自己脖子比划两下:“就算我与你是旧识,你问的这么直接吗?我是圣人点化的器灵而已,就算修为大过了圣人,也永远只是圣人的家仆。”
舟黎君缩了缩:“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从刚才起,韩琛缘就侯在外面,没有进入这个“书房”,终于听到了一句与两位礼教主教神无关,他作为礼教道法师敢插一句嘴的话题,便问:“您和星野是旧相识?难怪这两天如此活络。”
舟黎君不知道怎么答,毕竟她忘了。罗山若倒是开朗说到:“是啊,我和星野认识很久了,她小时候光腚满街跑……”
舟黎君:“噗。”不管是不是真的,这话说的她脸一红一红的。
她想起罗山若不可以直说消息的情况,心思一动,接着说:“是啊,我记得我哥……”
罗山若果然十分自然地接话:“她哥修行耕教,带着她往战场跑,有一次她还被炸上了天,我们眼睁睁看着她从百丈高的地方摔下来,什么事都没有。”
舟黎君:?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韩琛缘:……罗山若大人又在胡说八道了。
舟黎君勉勉强强从这个旧相识里套了些情报,但看他神色,也感觉不出这离谱到家的信息是真是假。
……是假吧。
记忆宫里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灵光一现,复燃新的记忆,舟黎君只好先当罗山若在扯。
韩琛缘咳嗽两声:“大人,我们先去修阵法吧。”
罗山若刚起兴致,又失落下来了:“不急,等辰时,上面的人开始祭祀,我们才能开始修缮。修缮阵法需要动用祭祀时,礼教道法师溢出的‘释道’。”
舟黎君收好了蛋壳碎片,和两人一起回墓室里的“厅堂”,罗山若指了指三人头顶:“等祭祀开始,这些阵法都会亮起来,才有修复的可能。”
韩琛缘第一次听这种阵法:“用‘释道’驱动的阵法吗?很少见啊。”
舟黎君在殷阳县学过一段时间阵法,也说:“我知道阵法大多以道法师灵府的灵魔二气驱动,一部分道法师可以运用法器,采集天地间灵魔二气使用,极少部分,能以人的鲜血代替灵魔二气绘阵。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物质,‘释道’看不见摸不着,是一个人对自己所行‘道’的理解,如何能驱动阵法?”
韩琛缘心想你怎么还知道人血代替灵魔二气的做法,这可是早就禁止的邪术。上次见到这种血液邪术,还是猫婴事件中,这猫用出来的。
他盯侯婴。
侯婴歪头:“嗷?”
罗山若没正面回答舟黎君的问题:“哈哈,是啊,释道这种东西,只有高修为道法师才能隐隐感觉出低修为道法师的,甚至低修为道法师自己都无法自我感知。你说这种东西,如何做得了阵法的原料?阵法一定需要能量吗?阵法只有物质流动方式这一种形态吗?”
舟黎君看出罗山若没有给她细讲的意思,只好把这条消息当成一个知识点记了:阵法的形式是多样的。
韩琛缘倒是像是学到了什么的样子,神又飘走了,若有所思。
等着也无聊,罗山若约莫了下时间,又把舟黎君拐去另一个“书房”:“我先把你的‘礼物’给你吧——看这个。”
舟黎君抬头,在灯光照耀下看到一幅栩栩如生,色彩鲜艳的壁画: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古画。两人皆雍容华贵,男人戴冠插花,手持长弓,而女人怀抱一个卵球。
画的下方,有三座神像——最中间是一个老翁,老翁右边是一个老妇,左边是另一个矮一些的老翁。
罗山若说:“此即我礼教的三位主教神,东君夫妇,及礼圣。”
这礼教还搞家族垄断……画上的那个球有些像她刚才看到的那卵壳。舟黎君拿出碎片比对,罗山若打断她:“对,这就是东君夫妇的画像,怀里是还没有孵出来的礼圣。”
哇哦,虽然不知道东君和他老婆是不是长这样,但这个卵画的是相当相似了。
罗山若给她解释:“在上古年代,天下没有人伦,部落间不分母女姊妹,男男女女没有约束,没有明确的关系。是东君殿下和他的妻子结婚,举办天下第一场婚礼,才有了姓氏、部族、父子、夫妻……”
舟黎君懂了:“所以,东君的后裔,元家,就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家族?”
罗山若欣慰点头:“对了。但我毕竟只是家臣,你想要族谱,得问家主要。”
家主就是元夕。舟黎君迫不及待了,明明很期待这次东君祭的,但她现在迫切希望这祭祀快些结束,她好去找元夕。
过了一会儿,罗山若和韩琛缘在大祭开始时,很快修缮好了刻在这座陵寝内部的阵法。舟黎君和侯婴在一旁观摩,虽然看不懂,但大祭开始时,阵法亮起,整个墓室如白昼般明亮,角落里百花盛放,似乎回到了地上,春神在降下赐福。等祭祀结束,三人一猫重新从盗洞钻了出去。罗山若走的很快,舟黎君就请韩琛缘为她引见一下元夕。
一直到晚上,元夕才终于有空。她听完舟黎君的来意,也觉新奇:“原来你要冥鸟血羽是为了‘命运湖石’这东西。此等神物我是第一次听说,给你在家谱上撕下一小条也不是不行,但你制成命运湖石之后,要给我一份。”
舟黎君摊手,很抱歉:“我只有一份冥鸟血羽,也不清楚江湖里是否还有流通的,先前翼谷的事情您应该也听说过了,这可能是最后一根。”
元夕听了,也明白:“确实如此,江湖上虽然一直有冥鸟血羽好用的传说,但不仅陛下登基后的七年,我在江湖上的二十多年,都没见过真正的血羽,看来那东西确实难求。”
舟黎君:“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我确实非常需要命运湖石,您的族谱对我来说很重要。”
元夕摊手,我的族谱对你重要,对我就不重要了?她说:“若是用作法器的材料,族谱上普通的纸条肯定不行吧,一定是要有字,有人名的对不对?你是要我把我元家哪个人从族谱上撕下来给你炼石头?”
舟黎君想着也是,撕下族谱上的名字,对礼教世家来说意味的,就是除名吧。
她也有些苦恼了。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正巧这时候红衣女侍者为元夕把今天刚用完的族谱副本拿来了,元夕接过,翻了一翻,前面祖宗们的名字,她是动都不敢动,后面的,倒是还能看看。
她这一代,只有“元余笑”一个名字,再往上,她上方写的是她的父亲“元筝”,元筝同辈的,有一个叫“元夏”的,被划掉了。
似乎是夏礼先生的本名。至于韩琛缘,因为他出生前夏礼就脱离元家了,族谱上自然也没有他。
元夕想着,毕竟是舟黎君最先发现的她可能是白塔血脉导致的卵生,舟黎君看重的事情,她还是想帮的,但这如果要撕族谱,却是只能撕她自己的名字了。思来想去,元夕想了一招:“等我父亲安葬后,你去给他磕个头,我认你做义妹,也把你写进家谱之中,之后你撕了你自己的名字,管你作甚都行,如何?”
舟黎君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事情居然还有转机,想着这主意听着确实可行,连忙说:“真的?我是说,谢谢您,谢谢您。”
元夕看她算是真诚,心情好了些:“我算的吉日在今年五月份左右,父亲因为一些原因不适宜入祖坟,准备葬去帝京。你届时自行前往。”
不适宜入祖坟,这是很大的问题啊。但舟黎君不会多问,只是点头。
元夕好心又提醒了一句:“不过如果这么做,你形式上和被家族除名,也没什么区别了。韩琛缘去年背叛夏家,修为掉了一个大等级,你甚至没有修行礼教,若是这么做,可以说这辈子和礼教无缘了。”
舟黎君觉得问题也不大,她已兼修两教,知识之契都不建议她修行礼教。
商定好了事情,元夕才慢悠悠补充:“我元家好歹是礼教第一家,你要入族谱,自然要为我家做些贡献不是?”
舟黎君点头,心想果然。
元夕思考了下:“我想想有什么东西是非你不可,能把你的作用发挥的最大的……”
她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有了,这个活确实该你做。杜清兰的孙子杜青澜今年四月及冠,要办一个春宴,你替我去打探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