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曲圩五 侠义楼 ...

  •   不知为何,再后来,舟黎君就把那个和师祖很像的青年的事情忘了。
      她自个儿回房和知识之契研究了一会儿冥鸟血羽,这枚白色的灵羽在黑暗中也能自发淡淡的青光,做装饰品都是合格的。
      手指触碰到血羽时,能感觉到奇妙的冰冷感,似乎在触摸一汪灵泉。
      灵气缠绕在她的指尖,舟黎君心想,这对专修灵气的葬教修士可谓是大补之物。
      知识之契和她说:“主人,这是第一个材料,等您再收集少司命祭坛的鸢尾花、世界上最古老家族的族谱,就能合成命运湖石了!”
      舟黎君挠头:“那现在这根羽毛有什么用?只是摆设吗?”
      知识之契检索了一下:“主人,只要不损坏羽毛本身的特性就可以,您可以用它涵养身体、锻造武器一类的。”
      但她不需要被灵气涵养,用不了啊。舟黎君有一种拿着银票,但周围没商会,兑不掉钱的感觉。
      对了!舟黎君突然有了个想法,掏出欢晨剑,研究其上的脉络。
      这法剑的脉路,能吸收附近的灵魔二气,将其蕴含在剑上,让剑的攻击附带有灵魔属性。
      灵魔一般是相克的,就像之前她用魔气附加的欢晨剑,能一剑破开修炼灵气的,方我的灵府;而如果有人用灵气攻击她的灵府,她也受不住。
      如果用冥鸟血羽涵养欢晨剑,岂不是能让无法使用灵气的她也能打出带有灵气属性的攻击?
      舟黎君先就这样把血羽装进一个香囊中,挂在欢晨剑剑鞘上,想着将来在找到另两件宝物前,可以先找个工教道法师,把这材料做成更适合欢晨剑的剑饰。
      这导致她晚上出门溜达碰到侯铗敬时,向来直来直往的游侠看不上她这种往剑鞘上挂香囊的举措,吐槽了几句。
      舟黎君拔剑,朝他挥了一剑。
      明明剑没有碰到他,却感觉到灵气风刃划过的侯铗敬:“……我错了,对不起。”
      附魔效果,上品;攻击距离,上品;近战能力,看个人。
      他请求把剑拿来看一眼,舟黎君当然同意,侯铗敬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赞叹:“这把剑足够锋利,可近战使用,也可射出灵魔风刃进行远程攻击,本身是一把轻剑,携带方便,只是不知道刻了这么多铭文,硬度如何。”
      杨钟岩呵呵两声:“你小瞧它了。”说完,把自己的大剑从脊背中抽出,将两剑相互击打,欢晨剑毫发无损,而杨钟岩的大剑有了一道豁口。
      侯铗敬倒吸一口气:“韧度和硬度都是上品。而且硬度竟然比杨山大剑都强。”
      杨钟岩把大剑收回脊梁中,说:“震得我手疼。我看不出这剑有什么缺点了。”
      侯铗敬思索:“也不算缺点……这是一把属于女人的剑,我认识的大部分男人,都喜欢较重的,挥舞起来有力的大剑,如果把这把剑和杨山大剑放一起让我选一把做我的武器,我一定选杨山大剑。”
      杨钟岩:“……”
      侯铗敬及时改口:“当然,钟岩这样的,用什么剑都合适,个人测评观点,个人观点——我也不是忌羡你的剑。”
      杨钟岩听完最后一句,才把凶恶的视线收回去。舟黎君被他俩的互动逗得笑起来。
      侯铗敬看见侯婴也在,和他打了个招呼:“嘿,小猫,吃了吗?”
      舟黎君蹲下来,抱起侯婴,握着侯婴的手朝侯铗敬挥了挥手:“我吃了——星野给我烤了条蛇。”
      侯铗敬:“有福了,那儿来的蛇呀?”
      舟黎君夹着嗓子:“李奶奶收的,取过蛇胆的蛇。她让我放心吃,被毒翻了她也能治。”
      四人哈哈笑了,侯铗敬摸了摸侯婴的脑袋:“我感觉它是不是大了一圈,毛也变长了。”
      舟黎君也发现了,在欣慰之余也有些担忧:“对,原来他的脑袋才这点大。”给侯婴更换内脏的事情要抓紧了,随着他身体的发育,人猫嵌合导致的问题会越来越多。
      血羽也拿到了,明天东君祭结束后,就前往麒麟城吧。
      唐香蝶忽然气喘吁吁跑来:“铗敬!太好了星野也在!小柳不见了!不在旅店!”
      三人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唐香蝶解释:“我准备带小柳出来吃晚饭,却发现房间里没人,但茶水是热的,炉子也没关——之前我说我煤气中毒了一次,他就留了个神,每次走之前都会关炉子的。我就觉得他应该只是去茅房了,等了一会儿,可好久他都没回来。”
      侯铗敬猜测:“是不是有什么事绊住了……?”
      唐香蝶摇头:“不,然后我回想起来,我进门时,房门是开着的,轴承还松了许多。再趴在地上一看,真的有不属于我们几个的脚印!”
      众人表情都严肃起来:“入室抢劫吗?旅店怎么搞的!”
      他们现在就在东门,四个人立马回到旅店,侯铗敬问前台:“喂!老板!天黑后,都有些谁上过二楼?!”
      狐狸眼青年思考了一下:“嗯……还不少。”
      舟黎君看着这和画像上燕末圣手长得极像的男人,眼角抽搐。
      燕末圣手看向舟黎君和侯婴:“……啊,你好,上次我们在药王庙见过。”
      侯铗敬问他:“这几天一直和我们一起的一个少白头呢?您有看见吗?”
      燕末圣手点头:“他和另一个人出去了。”
      感谢柳壶老那显眼的发色,感谢老板的敏锐的眼神。
      侯铗敬连忙问:“您认识那个人吗?”
      燕末圣手迟疑一下,认识:“是一位礼教的先生,据说是中江道的一位县令,叫柳小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唐香蝶生气了:“没问题?你自己去看看你的房门?!”
      燕末圣手吓了一跳,把他们推出门外,指指:“他们往这边走了,你们自己去找吧。”
      那是郊外的方向。
      郊外能去的地方……唐香蝶想了想:“观月水榭!现在那里是枯水季,没什么人的。”
      舟黎君一边跑,一边拿八角算盘算了一下,位置大差不差。
      唐香蝶很着急:“好好一个县令,不吃他的俸禄,带走小柳作甚?”
      舟黎君回想起那天韩琛缘说过的话:“柳小根,不就是那什么大孝子?被邀请参加明天的东君祭的?”她舟黎君看东君祭得交钱,而人家是被元陵请来的。
      侯铗敬冷哼一声:“对,据说在陛下登基前,他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他家里人没一个好东西,抢劫被分配的爸,和别人通/奸的妈,卷了家里钱跑路的哥。而陛下登基后,突然有一天就转性了,青楼也不去了,金叶牌也不打了,一心一意孝顺父母,读书学习,最后考了家乡的县官,没几年礼教修为精进,升做当地的副县令,他爸也被放了出来,全家一起洗心革面——也就是哥没跑回来,反正那人在中江道、京畿那一块非常有名。”
      哦哦,感召陛下恩泽的一个故事。舟黎君听懂了,也大概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被邀请来元陵。
      唐香蝶皱起眉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观月水榭内。
      柳壶老抱着手,自顾自赏着元月十四的月亮,他身后,柳小根苦苦哀求着:“哥……都好起来了,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就一句……转过来好不好……”
      柳壶老宛若不动的雕塑,冬风吹起他的长发,除了风声,再没声音回应柳小根。
      柳小根哪里有前几天对着戏班张扬跋扈的气质:“我早就戒了,全都戒了,再也不会了,求求你,回家好不好……我好想你……爹娘不用你养,我有钱,有俸禄,我就是想你了。”
      四人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柳壶老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对侯铗敬说:“让,你们,担心,了。”
      他白了一眼柳小根:“滚。”
      舟黎君深吸一口气:这,这是什么关系……
      柳小根沉默地堵在水榭台阶前,不让他经过。
      气氛一下有些僵硬。只见柳小根双手握拳,肌肉绷紧,转过头来,看向四人,有些咬牙切齿:“我才是你的亲人吧?”
      柳小根是柳壶老的亲人?那侯铗敬刚说完的那个,柳小根家里卷钱跑路的哥……
      侯铗敬见状态不妙,对柳小根说:“柳壶老没和我们说过他的家庭,但在旅行的七年里,我们一直把他视作亲人,您若是有什么意见,请和我们一起说。”
      柳小根转过身,朝侯铗敬吼着:“他是我哥,我想接他回家过好日子,关你们什么事?!”
      侯铗敬没理他,轻声问柳壶老:“小柳,你怎么想?”
      柳壶老看了一眼未满的月亮:“不回,中江。”
      柳小根听到这句话,崩溃了:“为什么啊?为什么?我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接你回家,我现在不止有五十两银子,就是一百两,一千两我都掏的出来。我找了你好久,真的好久。”
      这个看着很憔悴的县令跪坐在地,似乎失去了脊梁。
      柳壶老面色不变:“那是,你的,生活,意义。不是,我的。”
      他对这个莫名找到他的男人没什么感觉,说的这么多话,也不如侯铗敬几人的脚步声让他在意。直到他听到那句“五十两”,才恍惚了一下。
      年轻的柳小根朝老鸨磕着头:“求求您了,求求您了,让我带我哥走吧,我家里还有快不能动的老妈,没了我哥,我们活不了的啊。”
      老鸨朝楼上的众妓女笑着:“你们听见了?都听见了?我们的老顾客居然还挂念着家里呢。”
      柳参琴也在其中,一个名妓在他身旁和他一起看着柳小根的丑态:“你弟弟可真有意思。”
      柳参琴身上的布料不比名妓多多少,抱着琴掩面笑着:“姐姐想试试?他可粗暴得很,定让姐姐满意。”
      老鸨踩住柳小根的手:“偷钱偷到妓/院来,我看你真是穷疯了。”
      另一个妓女哈哈大笑:“妈妈,你别难为他了,反正他偷了钱,也是花在我们身上不是。”
      老鸨骂她:“赔钱货!”楼上众人笑得更大声了,柳参琴也笑得开心。
      柳小根有些怨念地看着楼上,寻找那个今天意外碰到的熟悉身影。
      哥哥笑得好开心,他待在这里,很快乐吗?
      老鸨叫壶嘴儿揍他:“想带我们参琴走?五十两赎身费,你看着办吧。”
      柳参琴愣了,当年,他被劫匪卖进这里时,才值十两。
      那时他父亲刚抢了人,被江王的官府抓住了,判了刑。老娘把柳小根赌剩下的家里全部银子搜罗出来,才二十两。
      老娘掩面哭着:“儿啊,你爹是个畜生,你弟也是个死货,娘只能靠你了,把这钱给监里送去,让你爹少判两年吧……”
      柳参琴正处在家庭变故的重大打击中,呆呆接过银子,应了。谁知道那会儿的中江道,连王府这边都那么乱,被打晕再醒来时,他已经是青楼的新货了。
      爹怎么办?娘怎么办?他把家里的全部银子都弄丢了,他还有什么脸活着?
      外面的人只会说他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大儿子卷上银子,自己逍遥去了,再不管家里。
      楼里的姐姐抚上他的脸:“这么好看一美人儿,笑一个看看?”
      另一个姐姐和他说:“哭什么,你跑不了了,不如好好享受享受这芳华。”
      还有姐姐亲上他的唇:“哟,还是个雏儿,呐呐,你会爱上这种喜悦的。”
      灯红柳绿,莺语燕啼,桃李争妍,迷人眼的世界,身体被开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记忆模糊了,姐姐们说他的琴好听,妈妈也总夸他学的快。
      姐姐们问他:“歌好听吗?”
      他笑着说好听。
      姐姐们问:“你快乐吗?”
      他大笑:特别快乐。
      姐姐们也笑了:“来吧,这就是乐教。”
      可若是他快乐,又为什么会在老鸨说五十两赎身费的时候,对柳小根产生寄托和希望呢。
      带我走,带我走,求求你了,带我走吧。
      柳小根大哭:“我没钱。”
      他在楼上,笑容不变:“哎呀,妈妈,这小子要带我走,我还不走呢,楼里这么快活,谁要回去啊。”
      你少赌点,少嫖点,不就攒下钱了。
      柳参琴笑着谄媚老鸨:“妈妈,让他滚吧,这家伙手脚不干净的。”
      老鸨却说:“哼,就这么放走他,他还敢来偷。”
      柳参琴讨好的笑从脸上不下来了:“妈妈,他再也不敢了,揍一顿得了。”
      老鸨眼珠子一转,指指柳参琴:“你,下来。你兄弟两个给我们‘表演’一个,这事也就算了。”
      柳参琴脑袋一下子就空了,可脸上还在笑着:“妈妈,哪儿……哪儿有这种事情啊。”
      老鸨笑:“你忘了,春儿那次和她亲爹演了一次,全楼可都能吃顿好的,这有什么?”她踢了踢柳小根的背:“这货不也是十里八方著名的老瓢虫,干你俩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了。”
      姐姐妹妹们都笑了,像喜鹊,像银铃,叮叮当当的。
      笑、笑、还在笑。
      笑了,就快乐了吗?
      柳小根的眼泪滴在他脖颈上,他抱着他哭:对不起,哥,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可是他虽然这么说着,身体的反应却说:他好像很快乐。
      周围的大家也笑得高兴极了,满院子都是笑声,远处钟楼传来报时的钟声,隔壁的药王庙也跟着念起了经,老鸨笑着,甚至赏了柳小根几个铜板,让他走了。
      音乐不能让他快乐,皮肉也不能让他快乐,什么能让他快乐?
      当木琴砸烂老鸨的头,发出悦耳的响声时,柳参琴终于不用笑了。
      老鸨死前的惊恐还在脸上挂着,他们再不用讨好谁。
      姐姐妹妹们在他身后,龟公和茶嘴儿在脚下,她们也都是一脸疲惫,莺莺燕燕的时节结束,现在是夏天了。
      柳参琴一夜白头,终于是明白了,原来快乐不用笑,是要杀人啊。
      他捡来一个破酒壶,将里面装满人血,以时刻警醒自己。
      后来路过别的县镇时,他遇到了三个游侠。
      他们交流了一下,三个游侠说,他们正在追查一个连环杀人案,对方手法极其熟练,对钱财有变态的执念,疑似是乐教道法师。
      柳参琴没告诉三人自己的名字,他们就叫他小壶老,他们对乐教都不是很熟悉,他随便一下就糊弄过去了。
      只是眼见着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随手就弄死了他找来的替罪羊,柳参琴被吓了个半死,安分了许久。
      再后来……
      侯铗敬挠头,问他:“你怎么突然只能两个字两个字说话了?”
      柳参琴大概解释,作为乐教道法师,说三个字以上会让话语产生韵律,对情绪的影响挺大,他们也不想半夜三更被他哭醒吧。
      其实两个字也有韵律,但一个字一个字说话会累死人的,就先试着两个字两个字说话。
      侯铗敬问他:“那你这样,岂不是相当于封印了自己的修为?”
      柳参琴扎着头发,扯了扯嘴角:“就,这样,吧。”
      今天是他要加入侠义楼的日子,从此以后,他就是游侠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杀人了。
      只是……
      直到现在,他那破壶都换成酒壶了,人呢?血呢?
      想到这里,他再没管柳小根:“铗敬,走吧,明天,早起。”
      柳小根仍然不让,他有些烦了,想揍人。
      却有一人朝水榭走来,离他们还有好远,就叫:“谁在拦人?”
      那人年轻得过分,似乎就十五六岁,穿干练的服装,却浑身挂满法宝,但舟黎君只看一眼,就认出那都是上品的工教法器。
      他剪着短发,晶蓝色的瞳孔,似春天的湖泊。
      舟黎君第一次见这人,侯铗敬几个却是欣喜又激动。
      那年轻游侠一路轻功跃到柳小根面前:“我隔那么远也听见了,小柳自己要走,走就是了,你是谁?为什么拦着?”
      柳小根看着这小毛孩儿,忍着怒气:“一个两个都尽管闲事,你又是谁?”
      年轻游侠哈了一声,指指侯铗敬几人:“这几个人,天天吃我的用我的,我怎么也算他们的衣食父母,怎么算做管闲事?”
      他对柳小根抱拳:“在下池灵鲤,现在是侠义楼的楼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曲圩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