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拂歌》陆泽北

50、曲五十 大司命

　　翼谷。
　　谷口立着一座五人高的牌坊，单檐歇山顶，红柱青瓦，屋脊上雕鸟形脊兽，牌面刻“钟灵毓秀”四个字。
　　舟黎君早早把牛车调整回正常模式，到牌坊前，按卫兵的指引把车停到了指定位置。她用同心线告诉侯婴，在车上乖乖等她回来，她往竹筐里放了暖垫，还有足够的食物。
　　她看这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心想，这难道都是交了银子来的？有钱人真多啊。
　　他们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单身一人的方道士。趁天还没亮，谷口还未开放，问了那神异之地的事。
　　方道士很快意识到他们说的是什么：“四季之地？”
　　他有些为难：“那地方不容易进去，需要冥鸟的信物。我当年恰好受一位葬教前辈指引，才允许看了几眼。”
　　唐香蝶问：“请问是多少年前？我们有机会再寻到那位葬教前辈吗？”
　　方我细细思索：“啊，是我五六十岁的时候吧……虽然葬教以鬼魂形态存在，但这么多年，真的说不准了。”
　　方我五六十岁，那就是六七十年前，那会儿燕朝还没有灭亡吧。
　　方我补充说：“不过现在不去看，未来也没机会了，翼谷中有许多冥鸟的遗物，也许运气好，误打误撞就进去了呢？历史上也不乏这样的先例。”
　　几人都有点失望，重新调整计划：“嗯，那我们先帮星野找到冥鸟血羽吧，那也算冥鸟遗物，说不定找到后，我们就被接引进入了。”
　　东方黎明，钟鼓奏乐，卫兵推走拦马桩，翼谷开放。
　　与方我别过，几人边走边聊。舟黎君用七情视界小心看了一眼，发现视线里底色亮堂许多。
　　说明整座翼谷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气——这种环境，一定能滋养许多天材地宝。
　　唐香蝶指着入口处一块刻有“翼谷”两字的石头，讲：“翼谷据说是神战时冥鸟被荒神斩落的一翼所化。冥鸟又称大司命，是掌管生死的真神，与荒神同级，封地在西方的德歌伊高原。”
　　舟黎君第一次听闻冥鸟的这个称号，好奇问：“大司命？和少司命是什么关系？”
　　唐香蝶想想：“没有什么关系吧。大司命冥鸟陛下，是远古时代真神之一，德歌伊高原的主神，就像荒帝陛下是拂歌平原的主神一样；而少司命殿下，是荒帝的女儿，是神使。”
　　舟黎君有些绕：“不是说荒帝陛下是我们唯一的真神，怎么冥鸟也变成真神了。”
　　唐香蝶指着山谷：“没说错啊，荒帝陛下是拂歌的真神，德歌伊就是另一个国家了。这与这座山谷的成因有关——听说过第三场神战吗？”
　　山谷里有一条河，约一尺宽，在这个季节干涸无水，正好当成路走。
　　侯铗敬和柳壶老在前面搜寻着可能的兽印，唐香蝶就在后面与舟黎君唠嗑：“史书记载，那是分开大地的一场神战，被世界书承认的诸神争夺王冠和封地。其中最丰饶最辽阔的土地被荒帝陛下率领拂歌先祖夺取，而失败者如冥鸟，则只能带族人去往贫瘠的德歌伊高原。”
　　世界上不止拂歌的虞朝一个国家，舟黎君早知道这事，她正要说什么，突然脚下一滑，被打了岔。
　　唐香蝶说：“我其实有一个周游世界的梦想，据说游侠和游医的先祖，医教的霞君，曾经到过最北的国家鸢伊。而现在那个国家都和我们断交许多年了，不知道到时候魔晶列车再发展些后，明皇陛下会不会和他们恢复建交。”
　　正想着，杨钟岩咳嗽两声：“香蝶，保持敬畏。”
　　唐香蝶从善如流闭了嘴，朝舟黎君眨眨眼。
　　再转头，柳壶老提着一只被锁链捆住的狐狸走来，舟黎君懵了，连忙打开大袋，帮忙把猎物装进去：“你们什么时候猎到的？一点动静没有。”
　　侯铗敬活动活动手腕，金色的锁链隐藏回骨血之中：“小蝶环游世界的时候。”
　　唐香蝶这个理想确实宏伟，他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积雪的石头：“我都准备了好久——可如今我们也出发六七年了，连拂歌都没走完。”
　　侯铗敬发现他刚才踢的那块石头旁有块动物的粪便，很欣赏地看了他一眼，换了方向前进。他边走边安慰唐香蝶：“没事，你还年轻。魔工机车已经通桃园店了，那里是拂歌和金欧歌的边境，你去不了鸢伊，花十天半个月时间去去金欧歌也行嘛。”
　　唐香蝶叹气：“金欧歌有什么好去的，弹丸之地，人也不好相处。”
　　金欧歌，听着和拂歌、德歌伊是一个系列的诶。舟黎君问：“金欧歌也有主神一说吗？”
　　见唐香蝶点头：“拂歌道法七教，耕、礼、医、命、工五教主教神都是拂歌人，葬教主教神是德歌伊真神冥鸟，乐教主教神就是金欧歌真神琴神了。”
　　啊，那个在东君婚礼上闹婚的琴神。
　　可怜的东君殿下。
　　一个国家的最高统领叫做真神，修为比大祭司高一级的叫做神使，被庙宇供奉的真神、神使或大祭司叫做主教神——舟黎君总算弄清楚了。
　　走了有一会儿，他们又碰到了一个鹿群，追着鹿进了灌木丛中。
　　柳壶老和侯铗敬收下两只鹿，舟黎君一个人提不动，侯铗敬拿出一个塔形法器，把捆好的一只活狐狸、两只活鹿都装了进去。
　　这和他之前绑牛焦用的是一样的法器。舟黎君多看了几眼，这东西对旅行可以说非常方便啊，不像她，必须坐牛车才能放下她的几箱子家当。
　　侯铗敬听舟黎君说也想弄一个法器用用，笑：“这是我很多年前在江王军里得到的，我也再也没见过类似的物件，你要问我怎么得，我也不太知道。”
　　舟黎君有些失望。他们遇到鹿群后，许久没再发现新的线索。舟黎君便准备用一些特殊方法，比如在药王庙看过那名叫《拾秀》的法术卷，可以帮她寻找记载在《大舆图》上的珍惜药材。
　　既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猎物，那找些冬天特有的药材也可以嘛。
　　拾秀卷是和七情视界强相关的法术卷，经过几天训练，她已经能从七情视界的各种颜色中判断出现实物体了。
　　灵气是白色，魔气是黑色，因为拂歌位于世界正面，是以魔气为基底，所以开启七情视界后，会看到黑色的世界，大块小块的白色灰色光线穿插在其中。人类的灵府颜色又鲜艳些，可能有红色白色蓝色紫色各种颜色，具体为什么是这些颜色，舟黎君不知道，李蕙亩也不知道，而知识之契说是因为因素很多，与灵府状态、是否有障壁、心情等等都有关，可以当做随机。
　　比如她看到现在视界中，有灵气飘洒在空中，勾勒出山体的形状，有的树木特别亮或特别暗，那是有灵魔属性的树，有成精的可能。
　　她为了配合这个法术卷，特意把李蕙亩的那本《大舆图》带上了，她将书翻到首页刻有法阵的地方，用鲜血承载魔气在空中勾勒出法阵的纹路，七情视界中白色的气渐渐震荡，波纹染红了几个地点。
　　她大致记下那药材的位置，关掉七情视界，指了方向：“这边，这边。”
　　随后又打开七情视界，想要确认位置，却发现关掉视界再打开后，红点消失了。
　　还得再画一遍法阵啊！舟黎君刚抽了自己不少血，手疼，问知识之契：“恕笔，你有记下刚才的红光位置吗？”
　　知识之契从善如流，翻开她记忆宫的某页纸，展开在她书案上。舟黎君只觉得刚才七情视界的场景又出现在了眼前，忙说：“够了，够了。”
　　她带着游侠们往那山坡跑去，发现在山坡顶端的位置，有一灰褐色的岩石露出。
　　《大舆图》自动翻到了某一页，上书：冥鸟骨。
　　几个游侠都很惊奇，如果法术卷没出错，这是冥鸟的骨头啊！
　　舟黎君对照着辨认了一下：“是冥鸟骨，但是品相一般，好的冥鸟骨应该是纯白色，充满灵力的，这块骨头已经被取过精华，剩些髓质了，不过用来做些次品药物是足够的。”
　　她期期艾艾对几个游侠说：“我想要这个——”
　　杨钟岩大手一挥：“准。”随即从脊椎拔出一把与她一般身形的大剑，朝那块石头根部砍去。
　　舟黎君嘴巴张大成圆形，看那把金褐色的大剑就这么从她背里抽出来，而杨钟岩的身形虚化了一下，大剑斩向石头，就像菜刀削下果皮一样，快准狠。
　　灰白的石头滑落，侯铗敬用金锁链把它塞入法器塔中，见舟黎君的表情，给她介绍：“这是我们钟岩的本命大剑，看着很厉害吧。”
　　舟黎君合上下巴，点头：“嗯。厉害。嗯嗯。”
　　她摸上岩石的断口，确实是骨头的质感，心想，这座山，真当是冥鸟的翅膀所化的。
　　正好有些累了，五人拿出干粮，就把这削平的石头当做桌子，准备吃一顿简餐。
　　另一侧山坡下却传来人的动静，五感敏锐的柳壶老看了一眼：“方我、谢昭、和鬼。”
　　柳壶老站起来，神情严肃：“打架。”

作者有话说

　　五十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