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师》韩破晓

17、第十七章 真相

　　一直到星期五，小楠和郑爽都没来上课。周五下午的值日生，只剩下我和杨洋两个人。放学的时候，张琪主动留下来帮我们。今天的他反常的安静，没有逗我开心，也没有挑我说话。仿佛变回了那个向我表白之前的张琪。
　　教室里很安静，除了杨洋哼着走调的《陪你去看雷阵雨》。
　　我和张琪默默地打包垃圾，准备拿出去丢。却看见范笳从教室前门走进来。“周贤，你来一下。”他冲我招了招手，说。
　　我看了张琪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他表情平静，“你去忙吧，垃圾我拿去扔。”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放下手中的垃圾袋，向范笳走去。
　　正值日落，整条走廊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范笳压低声音说，“我去医院看过詹晓楠，她很想见你，你愿意去见见她吗？”
　　本是我求之不得机会，我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犹豫。心里没来由的忐忑不安。
　　学校离医院坐公车只有五站路。下班时间，公共汽车挤得让人窒息。我被人夹在人群中间，摸不到扶手，只能扶着范笳。
　　医院很大，住院处是新盖的大楼，有26层高，几乎每科病房都被系统的分开。
　　一进电梯，范笳伸手按了15，数字按钮旁边赫然写着，妇产科。我心倏的沉到谷底。这段时间学校里所有关于小楠的谣言，那些刻意被我禁锢在大脑角落的“荒谬言论”，瞬间在我脑海中爆发。
　　到了15楼，电梯门打开，我一双脚却仿佛被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范笳一早走出去，没料到我站着不动，眼看着电梯门合上。赶紧伸手挡住。医院的电梯很钝，不能及时感应物体，硬生生夹到范笳的手才又慢慢打开。
　　我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冲出电梯，一时忘了避忌，本能地拉起范笳的手察看。还好只是轻微的压痕，没有受伤。
　　“我没事。”头顶传来范笳温和的嗓音。
　　我尴尬地放开他的手。
　　“如果你不想进去，站在这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家。”范笳拍拍我的头，体谅地说。
　　我摇头，看向他。“我想见小楠。”
　　范笳点点头。率先向病房走去。
　　小楠住的病房是2人一间。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微微敞开。里面隐隐传来激烈的对话声。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们再来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谁家的孩子不是宝，我们家小楠从小乖巧懂事。成绩也好，老师都对她抱有很高的期望。现在这么一闹，孩子的人生算是毁了。赔礼道歉还有什么意义。”这声音我在电话里听过几次，是小楠的妈妈。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事情弄成现在这样，我们也很痛心。孩子犯了错，我们做家长的也逃不了责任。这件事情，虽然两个孩子都有不对，但是小楠是女孩子，受的苦更多。我们心里非常愧疚。我们家郑爽不是个坏孩子，在家里很听话，平时学习成绩也不差，学校本来还打算保送他升大学。事情发生后，他是主动向家里和班主任老师承认了错误，也表示不会逃避责任。这几天他一直非常内疚，前两天还差点酒精中毒进了医院。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袒护自己的孩子。只是想说明我们家的孩子不是坏孩子。事到如今，只要是能够稍做弥补的，我们都愿意去做。”
　　我整个人在听见“郑爽”两个字的时候，瞬间石化。透过门缝，我隐隐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直直跪在病床边的地上。
　　小楠，郑爽，我顿时一阵脚软。还好范笳及时扶住我。
　　现在敲门进去绝对不是一个好时机。只会令所有人更尴尬。
　　范笳半抱着我走回防火门旁的休息室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过了好久，我才哑着声音问，“小楠和郑爽有了孩子？”，刚才病房里的对话，再迟钝的人也听得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嗯。”范笳看了我半晌，轻轻点头。
　　之后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直到看见郑爽一家人的身影搭电梯离开。
　　一向阳光帅气的郑爽，现在却佝偻着背，坑低着头，像一个饱经风霜的小老头。
　　范笳带着我走进病房。
　　小楠半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小楠的妈妈眼角还有湿意，见到我，拉着我的手，小声说，“谢谢你来看小楠。麻烦你跟她说说话，开解开解她，好吗？”
　　平时见长辈时那些乖巧讨喜的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我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范笳拍拍我的肩，然后和小楠的妈妈走出病房，把空间留给我们。
　　我有些迟疑的走到小楠床边。虽然她平时不像我那么闹腾，却也很少这么安静。整个人憔悴的像一尊一碰即碎的瓷娃娃。我怯生生地伸手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尖传来的凉意一路传到我心底。
　　我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仿佛被502胶粘住一样，嗫喏半晌，才颤着声问了一句，“疼吗？”
　　小楠猛地坐直身子抱住我，趴在我肩头失声痛哭。
　　眼泪浸湿了我的衣服。我也忍不住哭起来。
　　我们就这样一句话也没有，静静拥抱着彼此。直到泪水枯竭，仍然靠在对方肩上抽泣。
　　“疼死了。不给打麻药的，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小楠断断续续地说。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人工流产是不可以打麻药的。那种痛苦，我光是想象着都心惊肉跳。我微微揽紧小楠，心疼她受的苦。
　　“周小贤，你不知道，真的好疼好疼。我以后都不要再怀孕，也不要生孩子了。”我不知道那手术究竟是怎样的，可我看得出小楠真的被吓坏了。
　　“好，我陪你。”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说，“我也不要生。你知道我最怕疼了，被钉子戳到手都要哭得呼天抢地的。”
　　“嗯。”小楠趴在我肩上点点头。
　　就这样又静了半晌，我问小楠，“有个小孩在肚子里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啊？”
　　我小心翼翼地问出心底的好奇。
　　小楠坐直身子，手隔着被子放在小腹的位置，努力想了半天，“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有点胀胀的，好像我们上次去吃炸臭豆腐吃坏肚子。”
　　汗，这比喻。
　　“你怎么不问我孩子的爸爸是谁？”半晌。小楠望着我，轻轻问。
　　这是我们之间最忌讳的话题，我本不想问，因为我不愿正视这个话题。宁愿大家装着不知道。和乐融融。
　　静了一会，我说道，“詹晓楠。”我们只有在作弄对方的时候才会叫全名。“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不敢说真话的人买一个月《卡通王》。”小楠笑着接话。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