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一遇又一遇 终有一日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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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客到——柳将军携夫人并公子，阖府光临，同贺乔迁之喜！柳将军虎威，何夫人贤德，公子英武，一门瑞气，光耀华堂！主东感念，特此唱报，请将军与夫人、公子，上座观礼！”
“贵客到——林娘子蕙质兰心、幹理有方，亲临新居，主东感佩！请娘子上座观礼！”
……
来客相继入府，谒者的唱报之声接连响起，有客无法亲临而送了礼来，礼品同样经唱报入府，名仪载册。
“煜兄！”柳淮景远远看见温煜就冲温煜笑道。
“今日我可是领着我家老头子和阿娘一家人都来了，够不够面啊。”
“没大没小，当心柳将军与何夫人削你。”温煜说。
“不会的，”柳淮景一摆手笑道，“我阿爹阿娘今日高兴得很，你瞅瞅，全找你阿爹阿娘去了，根本不带搭理我的。”
此话诚然言重了，不过柳淮景的父母确实没管他，都往前走同府上的主君主夫人说话去了。
柳将军与温谦过去是同僚，何夫人与程绾也是投缘，加上两家的孩子——柳淮景与温煜更是一早相识、过命之交，两家之谊自然长盛未衰。
“今日有鱼没有，吃的什么鱼？”柳淮景他素爱鱼鲜，向温煜打听道，“我这阵子都没吃鱼，特意留着肚子来你家吃顿好的，可不能被辜负了啊。”
“说得好似你在家中日日受虐一般，没钱去外头用膳就没钱去外头用膳，放心好了，今日定然让你意满而归。”
“你如何知晓我无钱、不是、我有钱……诶呀我确实没钱了，但还不是因我特意攒钱随了一把有些年头的镶珠宝刀作礼专门送给你——”
“汝以理杀人，吾不复与汝争矣。”温煜抬手张手隔在空中，忽然冒出一句极为文邹邹的话，全然回击了柳淮景对他玩笑性的道德胁迫，如无法触及真身之浮云，飘渺四散，随心而去。
“呵，又被看透了！”柳淮景毫不吝啬于承认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却毫无挫败在心。
他昂首看向前方，看宴上的人群或聚或散谈笑风生，他抱臂眺望远山苍翠，有鸟影掠过长空，忽而想起先前自己都是钓鱼好久没射鸟了——
“煜兄，咱们什么时候射鸟去啊？”意气与锐气并盛的年纪里，柳淮景问起温煜。
无人声作答。
“煜兄？”
柳淮景往旁边看，温煜人还在此却真未理他，他观得温煜的目光放在了某处就顺着该目光看过去，然而看不明白究竟是落在什么身上，他就这样耽搁了一会儿后，眼一瞟发觉温煜已经看向自己了。
“什么？”温煜问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射鸟去啊？”柳淮景重新问了一遍，继续道，“煜兄你昨夜里没睡好，方才发呆了？
“没有，就是随便想了一些事情。”温煜说。
“快些入座吧——”他道，“你先过去，我找我妹妹说句话。”
“哦，”柳淮景应下，虽有一丝不解，但随即说，“那我先过去了。”
***
“敢问娘子可是魏家四娘子？”温禾走到一位娘子身边，对她笑道。
眼前这位娘子高挑纤瘦，恬静秀美，身边只跟了个模样青涩的侍女，无旁的友人一类。
魏家的主夫人虽换过，但魏雲枝怎么说还是嫡女，她身在虽前程渺茫但家底尚且雄厚的魏家，不会缺人亲近自己，也很是缺人亲近自己。
酒肉易坠，清风难遇。
“我是，”魏雲枝答了温禾的话，抱以浅浅之笑，“娘子有事找我？”
她未曾见过温禾，也全然猜不到此人因何寻她。
“听说过你，就想认识认识。”温禾说，她脸上是一种包容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不觉惧意。
温禾确实想认识认识她，倘若她真就是先前那位在街上与长兄温煜遥遥相望一眼了的娘子，温禾诚然会想结识这位长兄的朋友。
除此之外，更因温禾见她独来独往，于此虽不算太大但不缺热闹的乔迁宴里于旁人细瞧之下易显得……格格不入？
宴既然设在温禾家里，她注意并照顾到贵客的情绪合情合理，再好不过。
听说过我？魏雲枝不禁心中一顿。
无论何时听到这种话她都不免心中一顿，是怎样的听说呢？
妻妾成群的阿爹，不学无术的阿弟……旁人说起这些，是取笑她，还是可怜她。
魏雲枝思绪纷繁时眼眸也垂下，然而很快她抬起双眼看眼前的这位娘子，这位娘子对自己十分友善，像是诚心而为，她瞧她的模样，猜想年纪不比自己大。
“我姓温，名禾，一撇一木的禾，今日设宴的正是我家，”温禾对魏雲枝道，“娘子姓魏，名什么？”
她竟是温家人，魏雲枝微微怔住。
她诚然没看出来她会是温煜的妹妹。
不过是啊，如此面善的一位娘子，眉宇间透着聪慧，举止间融着善意，与他是一家人很好接受。
“我叫雲枝，雲之一字，上雨下云，‘枝’就是木字旁的枝。”魏雲枝答道。
“雲枝，这样好听的名字，云有潇洒，枝有蓬勃。”温禾诚心而笑。
她是在说自己的名字好听吗，魏雲枝微微一怔，还是头一次有人说自己的名字好。
她一日日走来，只觉“雲枝”二字如云之无归，如枝之纠缠……而温禾这样的解释恰恰是她所期待的——她想度过的平生。
“你这个‘禾’字才是，”魏雲枝说，“凝练至简，韵味无穷，亭亭而立，清扬明媚。”
就像温禾这个人一样，名如其人。
她下意识就说了这样多。
“那别互相夸着了，”温禾笑道，“我带你去入座吧。”
“我的年纪应是比你小些，我叫你阿姊？”
“应当是的，我虚岁十九，你……”魏雲枝说。
“我虚岁十八。”温禾答。
一个满了十八，一个满了十七，那就是后者可以叫前者——温禾可以叫魏雲枝阿姊了。
说起来魏家是不用差人赴宴的，若只为全和气只消送份礼来，而今却让家中名副其实的嫡长女四娘子赴了宴。
魏、温两家素无深交，魏家这一回摆明着是想深一深两家的情谊，四娘子又是女眷，要入手结识的更可能是温禾而非她那两个哥哥。
不过温禾一面与魏雲枝交谈一面猜测她的心境，觉着这位魏家四娘子像是虽受了家中差遣却只是来用膳的。
温禾问一句她答一句，言将尽处她会铺一句使相对不至于默然，不过都是随心扯些什么，毫无功利之心。
四娘子十分的静雅又有一丝韧劲，不会令人觉着聒噪也不会令人觉着软弱。
温禾想，生在那样的家里，若真出淤泥而不染，往往成为三种人，一种至刚至强，一种至淡至疏，留下一种即为刚疏相参，也为常人之相。
前两种人相处起来俱非常之累，所幸魏雲枝二者皆非。
然而第三种虽说是常人之相，论起这世间常人无数，可道都好相处？故而可言交友一事总归是平心而论，无关其它。
就现下而言，温禾眼里的魏雲枝就若一朵枝头平静盛放的花，可以是春日独开一宴的荼蘼，也可以是冬日以雪为衣的赤梅。
孤，而不傲。
“你从前是住在哪？”魏雲枝问。
她既印象里从未见过她，今日又是她家的乔迁宴，那温禾先前就不会住在京城。
“宜陵，”温禾答，“江水以南，处在旧时的楚地。”
“我知道，”魏雲枝眼中亮了亮，笑笑说，“我一直想去。”
“那真是巧了，”温禾笑道，“日后你来宜陵就住我家吧。”
“这……”魏雲枝没有一口应下。
温禾太爽快了，给魏雲枝一种待她挺好的感觉，可缘由是什么。
她与温禾这才认识，并不相熟。
温禾这份好她却又不觉如琉璃易碎。
她想起自己出门时魏老头子还在嘱咐她要跟温家的主夫人，温家的三娘子多说说话，她看不懂一贯昏庸的父亲如何忽然像担忧起家中的前程来要结识风评甚好的温家。
她一面应下，一面出了门就将那些话抛之脑后，可笑的父兄败坏了门庭，如今指望她凭一场乔迁宴就能与温家结得厚谊？
温家之人，实功实权，魏雲枝由此想起自家就觉得十分的好笑，因祖父当年的护驾之功有了旁人八辈子求不来的侯位，因母亲的丰厚嫁妆有了三代人吃不穿的家底，不求魏家后人高风亮节，至少安分守己，那也能为时人所礼遇。
偏偏父兄是如此的德行，真真是辜负了祖父，更对不起她的阿娘。
他们对不起阿娘的一辈子，那是一段失败的姻缘，魏雲枝一辈子也不会在此事上原谅他们。
她心里的那杆秤，是品性的。
说什么与温家人结交，她认为他们不配，也不认为自己有多配，但她不会自怨自艾，她知晓一切的哀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只是她自己，她可以只是她自己。
她要走出家门，奔赴远方，她会努力挣银钱，会偷偷攒盘缠，她会等候一个机会，等到时机成熟就远走高飞。
终有一日她会完完全全地属于她自己。
就像她给自己取的号一样，像“永鸢”一样自由。
她知晓一切都很难，可她不试一试如何知晓自己不行，她不奋力一局何时才可为自己而活。
魏雲枝今日赴宴诚然想不到温禾会自己来到她的面前。
年轻，漂亮，聪慧，明媚，温润，清扬……她的脑海里涌现出许许多多美好的词语来形容这样一位娘子。
她不禁想起温禾的长兄，那时的温煜，善意的清风拂过她许多年的高山流水，来到今日。
“先入座吧，我带你去。”温禾说。
她正说着发觉魏雲枝的目光往某处留了留。
她顺着魏雲枝的目光转头往自己身后看，看见向她们走来的温煜。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一遇又一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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