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雁过已留痕 “你们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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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温公，我有件事想拜托温公，”番商说，“听说您姓温，我就知道您是个好说话的……我呢，就是想让温公帮我牵条线，结识一下这位周郎君——温公放心！钱不是问题——如果要些别的，也都能商量！”
“呃……”温怀序脑子有点乱。
知道他姓温就觉得他好说话了？这是怎么想的，因为温这个字怪温暖的？
“——等等，你是怎么在这的？”他问蕃商。
“不瞒温公，我与这茶园主有一桩生意要谈，感恩上天赐予我们这一次相遇的缘分啊。”
“你找哪位周公子……周唶？”温怀序怀疑道。
“对对对，就是这位周唶周郎君，具体官职我倒忘了，但知道不低，‘唶’字确实不好认呢。”
“老伯您、找他何事啊？”温怀序确实搞不懂，这蕃商要找也是找鸿胪寺的人吧，要不就棠安府，最偏找到旁听的他——现在是找他了，但怎么一偏偏到大理寺去了。
“这个……哎！这个干脆就跟温公直说了！其实我有意结识周郎君，我对他一眼相中，要是可以，真想让他做我的女婿——”
温怀序一口茶差点呛住。
停停停，他咽下那口茶，得亏没呛到，离谱啊！
“打住打住，此事莫要再提了！”
“温公这是怎么了，我是诚心的！我知道周郎君是官，但在西苍我们家里也是有人做王妃的！温公莫不是嫌弃我是商人，还是说瞧不起我们西苍人，或者觉得我们西苍不能够与你们大棠来往……”
“等等等——”温怀序听得头都疼了，这蕃商说话没轻没重的，越说越把他架火上烤，觉着都烤焦一层皮了。
“多年来两国交好，即便北兴来犯，西苍也未参与其中，我等既是朋友，你又是生意人，说话怎得如此不忌讳？”
温怀序无奈地摇摇头：“再说这周郎君不仅是官，身份也尊贵，就算只是个普通官吏，您有事不直接去找他，而是借着打听出来我们是好友的这回事儿来找我，又想着用钱从我这牵一段和他的关系，您怎么想是您的事，但我若接受，日后还如何与他相处？我若不接受，又劳您给我上高度了。”
“——总而言之，老伯您无事最好，若有事，也不该来找我，而我来是有公务在身，请恕我不奉陪了。”温怀序说完就起身离开。
“欸。”蕃商欲言又止而无话可说，看着温怀序上大亭子里去。
***
时过散值，周唶回了住处再出来，就是一身常服上了街，没让冬煮跟着。
他并未与父母分家，只是平日不住公主府，另有居所在乐游原，从乐游原去大理寺不算远，去街上近得很。
眼下这家杂货铺卖些古玩，笔墨纸砚也是不缺，周唶取下一支毛笔细看，是狼毫，笔杆漆黑，毛色嫩黄。
狼毫是由黄鼠狼的尾毛制成，最大的优点便是提按灵敏，适合写行书、草书一类。
“我今日可赶了不止一趟了……”温怀序走进铺子，撑着门栏歇了口气看铺子里的人，目光锁到了周唶便往他那走去吆喝道。
“难为温郎君这么忙，还要亲自来一趟。”
“嗐！”温怀序倒侠者般摆了一手，“这不是我有约在先嘛！少旬，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失信于你呢。”
周唶看了他一眼，瞧着他这一日奔波是累得够呛，目露同情，一边将手中的毛笔放回去一边笑道：“既然是好友，就可以直言不讳，管它什么约，好好商量了，也是能够毁一毁的。”
“此话不错！但——我来都来了，只好下次喽……欸少旬，有个事儿——想不想听？”
“何事？”周唶的目光落在笔架上。
“三十文！”温怀序比划道，“只要三十文，给您讲得明明白白、身临其境，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如嗅其味……呃并非佳肴，倒也不用嗅其味……茶香！可嗅茶香。”
周唶听到一半就开始蹙眉看着他说完剩下的话，听得有些想笑。
“你缺钱了？”
“……没有。”
“没有你坐地起价，堂堂温使节，要学些奸商行径了？”
“欸东西可以乱买话不能乱说啊，况且我知道的，这三十文都没赶上给外头随便一个探子的零头，周少卿，你可不要毁我清誉。”
“只是好奇心害死猫，你不愿说，我只好不听了。”
“我何时不愿意说了！”温怀序否认道。
“你又不是猫，听听也无妨的，”温怀序笑嘻嘻地用扇子拍了拍周唶的肩膀，而后说得有些拖沓，“只是……莫要生气呀。”
“是会让我生气的事吗。”
“——也不是吧，”温怀序说，“跟你直说了！说起来我也觉着怪呢，我这相貌如此亮眼，怎么人一眼就瞧中你，想让你给他当女婿了。”
“……停，”周唶看向温怀序，“让我当女婿？”
“——是想通过我先认识你，旁的另说。我给拒了啊，我让他还有事就找你当面说。”
“嗯，”周唶表示认可，而后颇为疑惑地问，“不是我认识的人？”
“昂……是那个蕃商，乾昇门那个，就跟你鸿胪寺一面之缘，说来也是不够懂大棠的礼制风俗，实在唐突，但他也说家里有头有脸，有人还是做王妃的。”
温怀序瞟了一眼周唶的脸色，周唶的脸色挺淡定。
倒也在意料之中。
这点其实和小禾挺像的，一般时候，或者对待相对寻常的事物，瞧着都是一种看山看水宠辱不惊的模样，又觉着运筹帷幄，而少旬这人吧，就是个黑芝麻团子。
——不过也没那么黑芝麻，只是有为了不容易被骗应该具备的戒心罢了。
“不知者无罪，他不熟悉我大棠，我不熟悉他西苍，左右当其是个玩笑吧。”
周唶看着手中新拿的一支毛笔，还是狼毫，却没前一□□么细，一般来说，价钱会比前一支贵些。
“可乎！话说我今日真是来回跑累了，虽说有马儿作陪——”温怀序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在城门口送了送家里要回宜陵的长兄和妹妹，再到茶园也不算迟。”
温禾要回去了？不，是已经回去了。
周唶一时有些错愕，不过想想，确实也过了些时日，虽然感觉好像就是前日在鸿胪寺遇见的她……
三娘子家不在棠安，这一走……许是不回来了吧，他有些说不出来的或许是怅然？
天大地大，道别的话都还未说，人就可能一辈子就见不到了。
“先寻个地方歇歇吧，”周唶对温怀序说，“可有想结账的？”
“歇歇吧，歇歇我再买，我累矣。”
周唶了然，前去结账。
“不过想想，如今春末夏初，等再过……一个月吧，我们家呢，就能住进棠安的新宅子了。”
温怀序倒还是很有力气说话，已经在美滋滋地畅想之后的事。
“你要搬家了？”周唶意外道。
“你不知道吗，”温怀序一听更是意外，“我以为你知道呢，就没跟你说，你怎么会不知道的。”
周唶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些天不是忙着查人就忙着复核案件，确实不知道温怀序要搬家了。
温怀序要搬家了……等等，长明是说，一家人住进棠安的新宅子，那就是温家要从宜陵搬到棠安。
而长明以为他知道，就更不可能是温家人自己在京城购置了新宅，所以就是——圣上赐的宅子。
“你们一家人都要来棠安了？”周唶问。
“对啊！”温怀序笑道，虽奇怪周唶怎么还问意思繁复的话，“在崇仁坊！少旬啊，我以后呢，也是有两个地方能睡的人了，这赶回家睡觉的压力都小了，诶呀呀……”
周唶听着这些，觉得那种莫名的或许是怅然的情绪消散了，身体没由得比方才轻，甚至有些……喜悦的感觉？
“郎君，您的东西包好了，郎君？”
掌柜的呼唤声明晰，周唶回过神，还算自然地看向物品接过它，应了声“好。”
***
“少主，陈九有被好生对待，让我带话给您说一定要相信他，陈八最近很安分，这些天除了铺子和家再没去过旁的地方。”
陈记鸽子铺的二楼，乌奇向令狐棋禀告着。
店铺的二楼往往堆杂物，陈记鸽子铺也堆杂物，但毕竟养鸟，又是据点，二楼清理出来了隔间，木窗开，风声过，如今专供给这位由传闻走向现实的少主活动。
“还有，扳指之事，属下命人各处调查，目前带回来的消息，都是没有结果。”
乌奇说的就是在宜陵酒馆温禾帮令狐棋顺来的暗绿扳指。
说直接查扳指来历自然是扯谈，令狐门人非官场之人，与官场之人纠缠过深也是麻烦，少主让他查的是有关这扳指的蛛丝马迹，照此仿冒后分散开来问各地的珠宝古玩铺子是否认得扳指的质地纹样，打听之后少不得塞些钱，拿人手软封口不谈，如此下来也是一笔开销。
乌奇不敢说少主的判断是否有误，根据令狐棋的记忆，六年前两位门主亲自押解货物，途中遭遇不测，门主双双坠崖，一死一伤，门人调查后以山匪谋财作结，而令狐棋并不相信，将一切暗记在心。
那年说是山匪谋财，门中人寻上山去时，只见尸横遍野，冠以凶手之名的山匪无一幸免，看情状是被仇家所杀，门中大副手陈橙代重伤在卧头脑不清的门主之一即令狐棋之父出面寻雇主而无果，最终厚葬逝去门人，谜团未成，不了了之。
母亲坠崖身死，父亲重伤在卧头脑不清，令狐棋虽为神童少主却终归年幼，一时间大副手陈橙更收揽人心，门中上下却都对少主还算恭敬。
乌奇伴在令狐棋身边十余年，已是二十来岁，这些年看着少主经历这些，深觉他孩童之身异常人之能，更愿他了却平时夙愿。
门中暗涌，少主看得分明，并立有二志，一在将来坐稳门主的位置，二更从六年前就认为父母的变故绝非一般，就算是鼍潭蟒渊，也誓要找到真凶，告慰母亲在天之灵与父亲残魂之躯。
令狐营是父母为其留下的，其实不过三十人，却都是效忠主人的死士，如今除却几人留在宜陵老巢，以乌奇为代表的几人留在令狐棋身边，余下的都派往各地查线索，由棠安往外延展，毕竟这幕后之人，最有可能的就是京城之人。
——因为两件事，一事在先，即他当年至少在暗中查出了雇主有将一物作为信物，变故后货物与信物都不翼而飞。
信物就是一枚扳指，暗绿色，是近乎黑色的绿色。
可这个于变故中存活下来向令狐棋吐露了信物的门人没几日后在夜里疯叫，第二日被发现自缢在了家中，后被以其在变故后就患上了癔症作了终章。
但令狐棋对信物深信不疑，一事在后，即直至今年王衡从棠安逃到宜陵，途中遭人嘲笑，一时激动慌不择路取出扳指扬言自己乃贵人，让人都放尊重点——说来也是蠢货。
总之令狐棋最后知道：王衡有一个扳指。
他用遇安楼的消息与温禾交换，让王衡只会觉得是遭侠客劫物地丢了那个扳指，扳指是近乎黑色的绿色，甚至能在夜里发出淡光，与当年的门人所述别无二致。
“继续查。”令狐棋说。
他是不想与官场交集过深，但若行前路避不得，亦不怕走它一遭。
先前没有实物无从查起，如今有了实物可查，查不出来，也只能继续等着查出来些什么。
“还有，”他继续说，“那张图速速离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雁过已留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