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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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放短假的关系，趁着这几天店里生意冷冷清清，老板直接将店交给几个服务生然后大摇大摆去了海滨旅行。几个女孩子自然也收不住心，一有机会就直接早退，用这样那样的理由将工作推过去推过来，最后总会落到规规矩矩看店的夏穗头上，到后来店里工作的居然就只剩下她一个。夏穗本就觉得无所谓，再加上一天下来基本没什么重活也就不动声色地帮她们善后了。姚洛嘉自上次的事情后收敛了不少，她在五天的假期里早计划跟男友出去约会的，但怎么也拉不下脸来拜托夏穗，到最后终于将心一横，假都没请直接旷了一天班。她想大不了夏穗会把她的工作留给她干，就算回去后被她冷嘲热讽她也忍了。但是第二天姚洛嘉抱着有些忐忑的心情推开店门时，发现一切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遗留下来的工作。还是只有夏穗一个人在店里安安静静地擦拭刚洗过的杯子，她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仿佛没有看见她似的低下头去继续工作。姚洛嘉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为每张桌子铺上干净的桌布。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假期的第四天，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让人想睡觉。
店堂里一如既往空空的。夏穗擦完最后一个杯子，然后抬头看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商平涯在那里坐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一张精致的静物素描快要在他手里完成。阳光照着他的侧面，他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正面，连他手里的画纸都微微地反着光看不真切。她只能看见他几乎是悠闲地靠着椅背在画纸上描摹，握着画笔的那只手在纸上快速地移动，铅笔摩擦画纸的“嚓嚓”声在安静的店堂里听得很清楚。他的手很好看，修长，骨节分明，偶尔转转手里的笔也显得十分灵活，夏穗觉得不只是男孩子，就算是女孩子应该也会想要一双那样的手。
他放下笔，将画纸放到桌上。
她走到他桌旁，发现他点的那杯拿铁几乎没动。
“为什么不喝啊？”她问他。
他活动活动略微发酸的手指，说：“不怎么好喝。”
夏穗看看那杯咖啡，那是店里的传统做法，几年来都成了店里的招牌，一直深受客人的好评。
“几乎没有人说过我们店里的拿铁不好喝。”
“那也不代表我会喜欢。”他并不看她，“咖啡馆只是迎合大多数人的口味罢了。”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反正不是这样的。”
过了一会儿他没有听见她继续问下去，一抬头却发现她的眼神一动不动，像是思绪游离在外，怔怔地似乎全然没有听进去。
“要不然你泡一杯咖啡给我喝吧。”他忽然对她说道。
“什么？”她这才回过神来。
“不要用你们店里的复杂的做法，你自己平时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泡的咖啡，”她别过视线，“你不会喜欢的。”
“要收钱也可以。”
她听了忽然有些生气，目光不由得变得有些严肃：“我不收钱，你不要这么想。”
他看着她，唇角染上极淡的笑意：“好吧。可是我还是想喝一次你用你的方法泡的咖啡。”
“……为什么？”
他移开视线，漂亮深邃的眼睛隐隐带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想知道专为一个人泡的咖啡是什么味道。”
她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轻轻地叫他：“商平涯。”
“嗯？”他转过头。
她瞅着他的脸，慢慢地说：“你是不是看了什么言情小说？”
她的这句台词倒是出乎他意料，他却仍是波澜不惊地回答：“没有。”
“那这么文艺的话你是怎么说出来的？”
“很奇怪么？”他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
她盯了他一会儿，忽然“扑哧”一下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洁白圆润如同珍珠。
她摆摆手：“没有。其实你这个人蛮可爱的。”
可爱？她怎么会用这个形容词？他看她的眼神越发古怪。
她却像是完全没在意他的介意，转过身：“过来吧，我给你泡一杯咖啡。”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略微调皮地说：“不过你可别不爱喝啊，这可是我夏穗独家的。”
那段日子在后来商平涯的记忆中笼着极淡的颜色，甚至在经年之后变得模糊起来，可是却一直挥之不去，哪怕颜色再淡这段记忆却一直蛰伏在那里，分开之后他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再深刻的记忆也会被淡忘，可是后来当一切都以无法挽回的局面呈现出来后他才发觉原来不是他想忘却忘不掉，而是他并不想忘，心底深处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拒绝触碰，可是他更拒绝把她遗忘。
她在空空的店堂里忙碌，偶尔会走过来看看他画画，一边感叹他画得好一边抱怨他把太多的铅笔屑弄在桌上；她在秋日的阳光下为桌子铺上新的桌布，他记不得她的制服的样子了但却记得她挽成马尾的长发，细腻的阳光在上面跳跃；还有她煮的极其苦涩的咖啡，那味道跟她温和无争的平淡性格仿佛两个极端。第一次喝时即使是喝惯了苦咖啡的他也不由得皱起了眉，一直到喝完都没有舒展开来，他记得她在一旁笑得像只小狐狸似的用眼睛盯着他的表情，眼神仍是明亮透澈但却有小小的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
似乎还有很多微小或不微小的事情充斥了他和她初识的那两个月，他不愿意去一一细数，慕歆凌曾经问他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在夏穗面前放弃了做戏，他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竟然将他自己都快遗忘的那个自己给牵引了出来，一面坚持他自欺欺人的理智，一面却无法自制地不断向黑暗中的那抹暖色靠近。那样纯粹简单的商平涯只在夏穗面前短暂地复活过，七年前她说她输了，其实他在后来一次次轮回般的午夜梦回后不禁一再地想：他和她之间的那场看不见的角逐，究竟输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