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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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穗第一次跟商平涯真正发生矛盾，应该不算是地铁站的初遇。
“夏穗。”他突然打电话给她。
“什么？”
“你今天不用兼职吧？到C区来一下。”
“呃？怎么……”
“先别问，到了再告诉你。”他应该是很焦急的，但声音却平淡得跟没事一样。
夏穗挂了电话，半天都还没缓过神来，在他打电话给她之前，她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而他突然要她到这个城市的C区，如果她没记错，那里尽是盘山公路，是爱飙车的人常去的地方。她最后还是拿上了包包，不管怎样去了再说。
是从什么时候起呢？她发现他居然连她兼职的日子都记得清清楚楚。平日里看上去像是没有情绪波动的人却是如此的细心，而她自己居然会觉得他还蛮可爱的，真是奇怪。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奇怪地瞧了瞧这个女孩，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景物，她的眼眶还有些红红的，但她突然抿嘴笑了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温柔一如淡淡的夕阳。
慕歆凌背倚靠着身后的银白色跑车，对不断来找她搭讪的其他车手视若无睹，只是似有若无地看向斜前方的那个男子。深色夹克，跟他的人一样沉黯，宛如孤寂莫测的狼王。已经是深秋，但这里的人们没有一个是畏惧山间寒风的人，那个人也一样。距离有些远，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或者说她从没有看清楚过他真正的表情，更别说想法。在那个地方那样的环境，不论怎样合作都很重要，但他依旧是我行我素，上面的人虽有些不满，但他每次都能用完美的任务成绩让他们闭嘴。能做到这样的，也许只有商平涯一个。可是这次的任务，他也默默接受了合作，看来真的不会很简单。冰雪般清丽的眼睛凝视着那个清瘦的背影，她觉得，大多数时候，她都只能这样毫无保留地看他。
商平涯忽然开始向前走，慕歆凌一惊，蓦地反应过来，是那个人来了。
远远地，一个穿着白色宽领长毛衣的女孩向这边跑来。她越来越近，商平涯也走向她。两个人站在一起说了些话，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的慕歆凌心口开始微疼。不应该的呀，明明，明明跟以前一样，他对所有人都不会展露内心，这个女孩，看不出有任何可以让他改变的端倪，甚至可以说平凡得丢到人群中去就再也找不到。而他，并无任何异样，为什么她心中会有被抽紧的感觉？
商平涯带着那个女孩向这边走来，慕歆凌这才得以看清那个女孩的面容。
清秀的面容，雪白的肌肤，因为刚刚跑过所以变得红润，如同可爱诱人的水蜜桃。跟慕歆凌冰雪般美丽但清冷的眼瞳不一样，那双眼睛明亮如同晨星又温和如同春水，笑起来时里面的暖意仿佛可以融化一切坚冰。只是她的眼眶似乎有些红红的，仿佛流过眼泪后才被用力擦过。她很苗条，长毛衣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因为领口很宽，所以露出脖颈处细瓷般柔美的肌肤。
该怎么形容她？楚楚可怜？但她脊背挺直自有一股倔强的味道。水灵动人？她似乎并不是只是像水一样柔和，也不完全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这样的女子，慕歆凌在心里嗤笑一声，跟商平涯过去所接触的女人比较起来，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夏穗来之前为了不让他看出她哭过所以用袖子狠狠地擦过眼睛，没想到眼眶红红更为明显，商平涯一见到她就问她怎么哭了，她好不容易才想到个合适的借口掩饰过去。
她一到C区的盘山公路口就看到一些人聚在一起，当然还有许多的跑车，她从没见过这个城市里所谓的飙车族，也没有来过这个飙车手聚集的C区，更没有想到，商平涯会从那些人里走出来接她。
难道他也喜欢飙车这种危险的游戏？平日里他沉默着画画，完全看不出他居然有这般喜好。
“为什么要我来这里啊？你喜欢赛车？”
“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今天让你来比较好。”
这是什么逻辑？夏穗完全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另一边有个长得相当魁梧的车手打了个口哨，随即其他车手们都开始坐上驾驶座。
“上车吧。”容不得她有多的疑问和犹豫，他已经替她打开车门，“再晚就会有人不耐烦了。”他说，那样子就像某位绅士邀请某位小姐出去共进晚餐。什么跟什么，情况完全不同啊！夏穗心里纵使有一百个这样的声音也只好咬牙坐了进去。
绑好安全带后，商平涯说：“轻松点，别咬到舌头了。”
这是夏穗反应过来的最后一句话。
无数个急转弯和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巨大的引擎声，在那十几分钟里充满了夏穗的世界，她别的什么也想不起，一开始还跳得飞快的心脏到了后来竟慢慢平静下来，或许是身边的那个驾驶者的冷静和从容也感染了她，她心里竟充满了一种安全感，身边的那个人怎样都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他，会保护她的。她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这种想法吓到，可是，那想法竟像生了根似地随着越来越快的速度和越来越剧烈的摇晃变得越来越清晰。这样的一不小心或许会丧命的时刻她的身边竟然会有人陪着她，而且，竟然会是他！
多么奇异，从十一岁起她就不相信自己走都尽头时会有人在她身边，因为她仅有的云恩都离开她，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和相信的人，她也习惯了这样的孤独，可她并不完全绝望。当组织告诉她云恩马上会回国时她黑暗的世界中猛然蹿起一簇希望的火苗，她以为，这样的日子终于可以告一段落，她终于可以见到她心心念念想见的人！然而，组织随即告诉她，云恩回国后会立即参与组织的药物研究，她不能去见她，连接机的机会都没有。她心里的火苗瞬间如同被冷水浇灭，连火星都不剩下。她甚至没有任何反驳或者反抗的机会，希望就直接变为绝望。从昨晚到今天清晨，她醒来时枕头都还是湿的，没有人会了解她十年来的黑暗与孤独。
极端的速度中，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她不知不觉中竟暂时抛却了昨晚的一切伤心和泪水，孤独与黑暗都离她远去。她从未如此安心和宁静。
商平涯理所当然的是胜者，其他车手们灰头土脸地驾车离去。慕歆凌去了哪里他心里大概知道，这里没有人知道他认识她。
他将车停在山顶，风愈加清冷，而身边的夏穗却一脸宁静地微笑着俯瞰着山下的城市。那个笑容，不知过一会儿还能不能看到。想到这，他心里竟有些怅然。
“夏穗。”他叫她道。
“嗯？什么？”她转过头。
他的眼神仍然不带温度：“我叫你来是有事想说。”
“呃？”
风吹得他拉开的夹克的衣袂飞扬。她的刘海凌乱地覆住她的眼。
“其实我……”
“等等！”她忽然叫道。一步一步走近他，眼睛直直地盯住他的黑色衬衫。
他也就任她走近，一直到停在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她终于看清，那件黑色衬衫的领口下，因为领子被风吹起，所以她才可以看见下面的一个小小的白色图案——
小小的白色弯月。
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他，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会……”
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疑：“对。我刚进入组织。”
“所以……你是组织里的人了？”她的声音像是被风给吹散了，破碎得难以听清。
“是的。”他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她猛地后退一步，垂着头，低声说着：“连你也是……呵，连你也是……”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女孩，心中居然会有种想要去抚住她肩膀的冲动，只是一直以来的理智让他安静地站着没有其他的动作。
她忽然抬起头，眼珠静静的，但眼神古怪。
她说：“既然这样，那我走了。”
看着她转身就要走回盘山公路，商平涯终于冲上去拉住了她：“等一下。”
等一下，等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要拉住她，也不知道到底要她等什么。
“等什么？”她问了和他心中一样的问题，但依旧没有转过身。“等你向我解释你为什么会加入那里？等你说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组织的人？等你对我说你其实一直在利用我观察我？”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苍白的脸上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有，乌黑的眼瞳里只有决绝。
她的声音忽然也变得大了些：“你知不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远离那里却没有任何办法？你知不知道我被迫和我唯一的亲人分开十年全是因为组织的需要？他们在做些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那种地方……只有你这样的傻瓜才会去的呀！！”她说得愈发激动，停住喘了喘气，他一言不发，而她竟没有办法去看他的表情，她害怕他的表情会是她十年来躲避如瘟疫般的那个地方的人才会有的表情，她想都不愿去想！
她忽的笑了笑，声音又变低：“算了，你……又能知道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