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独梦霜雪

59、第 59 章 挂断视

　　挂断视频通话的瞬间，白辰脸上强行维系的温柔笑意瞬间崩裂褪去。
　　她怔怔盯着和苏初曲的微信聊天框，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心底翻涌着万般纠结、愧疚与挣扎，久久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她才缓缓退出微信界面，点开手机通讯录。指尖在联系人列表里一路下滑，最终死死停在了蓝父的号码上。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发颤，迟迟没有勇气按下去。
　　她心底满是深入骨髓的惧怕。一旦拨通这通电话，答应和蓝父达成交易，就等同于亲手斩断她和苏初曲十几年朝夕相伴的闺蜜情。从此昔日情谊尽数作废，两人形同陌路，过往所有温暖，都会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可她真的熬不下去了，再也撑不住这暗无天日的日子。
　　她早已受够白家上下日复一日的排挤、冷眼、刁难与苛待；受够了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度日，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灰暗生活；而真正让她遍体生寒、彻底绝望的是，前几日她无意间偷听到亲生父亲的盘算——根本不打算让她继续读大学，只等她成年，就草草把她推给年近五十的黄总抵债联姻。
　　传闻里那位黄总性情暴戾阴狠，前三任妻子皆被他逼死逼走，身边还拖着六个孩子。一想到自己往后要落入那样炼狱般的生活，白辰心底便是一片刺骨冰凉。
　　她也早已厌烦永远活在苏初曲的光环之下。
　　旁人对她的客气礼让，从来都不是真心相待，不过是看在苏初曲的面子，忌惮贺家与苏家的权势，才勉强维持表面和善。苏初曲生来家世显赫，即便父母是商业联姻，背靠庞大家族势力，走到哪里都有人敬她三分、让她七分，一生安稳顺遂，从不用看人脸色委曲求全。
　　反观自己，身世卑微，一无所有，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只能任由旁人随意摆布。
　　白辰死死攥紧手机，指节绷得泛白，手臂控制不住微微发抖。打心底里，她根本不想背叛苏初曲，那是陪了她十几年、在灰暗岁月里唯一给过她温暖与善意的人，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待她好，不会像圣人一样嘲弄她玩弄她，把她当小丑一样。可现实步步紧逼，早已把她逼到无路可退的绝境。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自我洗脑，强行说服自己：
　　苏初曲身份尊贵，有家族层层撑腰，没人能真正伤得了她分毫。蓝父终究是她的亲生父亲，再怎么算计，也绝不会真的对她下狠手，最多会骂她几句，我只是想求一条生路，只想安安稳稳读完大学，只想挣脱白家的掌控，我没有错……
　　一遍遍自我安抚过后，白辰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眼神骤然沉冷，她咬了咬牙，毅然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几秒便被顺利接通。
　　听筒里传来蓝父慢条斯理品茶的轻响，语气带着势在必得：“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白辰，你做了一个最明智的决定。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帮你办妥。”
　　白辰的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平静得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我可以帮你暗中监视苏初曲的行踪、日常动向和社交往来，但你必须跟我保证，绝对不能伤害她分毫。”
　　“她是我亲生女儿，我自然不会动她。”蓝父语气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深意，“况且就算没有你，我也能另寻旁人办事。不过你很聪明，懂得权衡利弊。直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你不会平白无故帮我做事。”
　　“资助我顺利读完大学，再动用你的人脉和势力，帮我拿回本该属于我、被白家侵占的一切。”白辰不绕弯子，语气冷静沉稳，清晰说出自己的诉求。
　　蓝父低低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带着几分玩味：“年纪不大，胃口倒是不小。若是我不答应，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我的确奈何不了你。”白辰不卑不亢，从容回道，“但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苏初曲。她生性警惕防备，从不轻易信任旁人，唯独对相伴多年的朋友们放下所有戒备，这就是她最大的软肋。关于她的私事、行踪、心思喜好，没有谁比我消息更灵通。”
　　蓝父心里比任何人郅清楚苏初曲的性子，也正是他会找白辰的原因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淡淡吐出四个字：“合作愉快，希望你不要辜负我。”
　　白辰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低声回应：“合作愉快。”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微弱又愧疚的声音，在反反复复默念：苏初曲，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已经快要被逼疯了，对不起，我真的已经没有办法，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她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一旦败露，她们十几年的情谊便会彻底断裂，往后只能做最熟悉的陌生人，或许此生也不会再联系，她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这件事永远不会被察觉，只求自己能安稳求学，挣脱被人摆布的命运。
　　可她万万不会料到，此刻一时无奈之下的妥协，终将成为她这辈子最后悔、也是穷其一生也弥补不了。再也无法弥补挽回的过错，她与她当真是此生不复相见。
　　……
　　另一边，全然被蒙在鼓里的苏初曲，半点没有察觉到挚友已经背叛自己，投靠他的父亲了。心情依旧轻松愉悦，满心还惦记着明天的告白惊喜。
　　她只当白辰方才语气平淡，不过是忙着刷题没空分心看消息，压根没往深处多想，还暗自庆幸两人的情谊依旧如初，没有真正生分。
　　苏初曲缓缓整理好心底那点莫名的失落，起身走出书房，搭乘电梯下楼来到一楼客厅。大厅里安安静静，看不到凌渊几人的身影，她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等候的管家。
　　“回大小姐，凌渊小姐一行人觉着闲来无趣，已经去庄园私人影院看电影了。”管家身姿恭敬，温顺回话。
　　苏初曲闻言，脚步一转，径直朝着私人影院的方向走去。
　　轻轻推开影院门，室内光线昏暗柔和，巨大的荧幕上正播放着惊悚恐怖片，低沉压抑的音效在密闭空间里缓缓回荡。凌渊、瑶瑶、陌琪颜靠墨竹身上，而云韶躺在天阳怀里，几人窝在柔软宽大的懒人沙发里，个个看得聚精会神，时不时被突然跳出的惊悚镜头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苏初曲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调皮的坏心思，蹑手蹑脚踮着脚尖走过去，悄悄绕到瑶瑶身后，把长发尽数拨到胸前遮住半张脸，双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故意压低嗓音，幽幽沉沉地贴在她耳边慢悠悠开口：“在干嘛呢？”
　　瑶瑶本就胆子极小，看恐怖片时全程抱着抱枕缩成一团，神经紧绷到极致。冷不丁耳边骤然响起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吓得浑身瞬间僵硬，猛地回头，当场破音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我操！苏初曲你故意的是不是！吓死我了！我TM的但凡心脏弱一点，今天直接当场吓晕，明年都能给我立坟头办忌日了！你就不能去捉弄别人吗？明知道我最怕恐怖片、最怕这种突然惊吓，还专门来吓我！”
　　她这一声尖叫穿透力极强，骤然在安静的影院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颤。
　　旁边几人本看得入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嘶吼吓得魂飞魄散。
　　温云韶身子猛地一哆嗦，下意识缩到天阳的怀里。凌渊直接从沙发上惊得跳了起来，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一脸惊魂未定；
　　琪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只能无奈抬手轻轻拍着墨、的后背安抚，转头看向恶作剧得逞的苏初曲，满眼无奈。
　　苏初曲看着瑶瑶又气又怕、满脸慌乱的模样，还有其他人受惊失神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肚子都快要笑疼。她抬手把散落的长发往后拢了拢，随手简单扎了个低马尾，眉眼弯成月牙，打趣个不停：
　　“哈哈哈瑶瑶你也太胆小了吧！哎哟我不行了，笑死我了，看个恐怖片都能吓成这样，你胆子怎么能这么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