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独梦霜雪

54、第 54 章 蓝欣雨

　　蓝欣雨眼神淡淡朝蓝辞示意了一下，蓝辞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俯身，静静为她空了的酒杯斟满红酒。
　　蓝欣雨轻轻抿了一口酒，神色平静无波，话语里却裹着化不开的悲凉：
　　“我年少时在宫里，和一位被打入冷宫的皇子交情极好，他的母亲是冷宫的弃妃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他父皇的正眼看待。那时别无他求，只想着就那样安安稳稳度日。我从来没有半点野心，这一生所求，不过是和心意之人相守白头，和挚友安稳相伴。可八岁那年，所有平静全都碎了。
　　昏君忌惮我们云家势力太过强盛，暗中给我下了慢性毒药，笃定我活不过二十五岁。我当面去找他质问，他却只冷冷一句，云家权势过盛，能削弱一个，便除掉一个。”
　　话音刚落，蓝欣雨五指骤然收紧，力道猝不及防。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手中红酒杯应声碎裂，猩红酒液瞬间浸染掌心，细碎的玻璃碎片狠狠嵌进皮肉里，刺出点点血迹。
　　蓝辞脸色骤然一变，慌忙急声开口：“快拿药箱！”
　　苏初曲这才从失神中猛然回过神，连忙起身快步跑去取药箱。蓝辞蹲下身，小心翼翼用镊子一点点夹出掌心里的碎玻璃，动作轻柔细致地消毒、包扎，每一步都生怕弄疼她，眉眼间掩不住满心担忧：“殿下，还是去医院做个专业处理稳妥些。”
　　一旁的贺州静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蓝辞对蓝欣雨的关心与紧张，早已超出普通下属对主子的本分，那份小心翼翼的牵挂，分明像是恋人之间的在意。他不动声色看在眼里，心底暗自琢磨着其中的关系。
　　蓝欣雨轻轻摇了摇头，低头瞥了眼已经包扎好的掌心，语气淡然：“一点小伤而已，不必小题大做。我接着说。”
　　“我忍无可忍，暗中开始囤积兵马粮草，拉拢朝中官员，动用整个蓝家的底蕴，一步步暗中布局。后来我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那昏君下了药。十岁暗中起兵，十一岁便坐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之位。
　　可人心从来贪婪，站上权势巅峰，便会想要更多。后来我改名换姓，依托家族根基步步扎根，最后在灵城定居，稳住了如今的一切。”
　　苏初曲怔怔站在原地，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她从来不知道，一向清冷强势的姐姐，背后竟藏着这么多坎坷与隐忍。
　　这是蓝欣雨第一次卸下所有伪装，敞开心扉说起尘封的过往。苏初曲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满心遗憾，恨自己没能早一点陪在她身边，替她分担半分苦楚。
　　李听意敏锐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悄悄伸出手，紧紧握住苏初曲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头。没有多余的言语，此刻安静的陪伴，就是最妥帖的安抚。
　　苏初曲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慢慢平复心绪。
　　蓝欣雨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故作轻松地缓和气氛：“都已是陈年旧事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只是心里一直愧对蓝艺。当年她为了护我意外离世，我总忍不住想，若是当初我不那么任性莽撞，她也不会出事。”
　　她轻轻长叹一声，眼底萦绕着化不开的自责与愧疚。蓝辞沉默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温柔又心疼。
　　大抵是借着酒意，蓝欣雨才愿意卸下所有坚硬的外壳，吐露心底深埋多年的伤痛。倘若人生能重来一次，她情愿替蓝艺赴那场劫难。
　　夜寒锋沉默了许久，心底满是震撼。他从没想过，灵沫雨和蓝欣雨的过往，竟比自己还要坎坷煎熬。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为何两人性子清冷疏离，对旁人始终带着极强的戒备。灵沫雨十2岁便拼命埋头打拼、拼命变强，刻意疏远所有异性，原来所有的冷漠与防备，根源都藏在不堪回首的童年里。
　　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悄然生根：若是自己向灵沫雨表明心意，她会不会愿意放下过往，试着接受自己？
　　一时间他茫然无措，不知该维持现状默默守护，还是该勇敢往前迈一步。就连灵沫雨出声喊他，他都浑然不觉，直到苏初曲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夜寒锋才猛然回过神。
　　轮到夜寒锋讲述自己的过往，他语气平缓，淡然开口：
　　“我的经历反倒简单些。我父母是自由相恋才有了我，可爷爷奶奶一心逼父亲做政治联姻，向来轻视嫌弃我的母亲。
　　趁父亲外出公务，他们暗中设计害死了母亲，事后却对外谎称母亲与人私奔，败坏她的名声。
　　我虽是夜家嫡系，却从未享受过半点嫡系该有的待遇。父亲常年忙于权势纷争，从小到大，身边也就只有管家一人照拂。
　　本以为就这样安稳熬下去便好，可父亲终究还是妥协，选择了政治联姻，彻底将我抛之脑后。我本想着遵从母亲遗愿，安安分分活下去就好，可继弟心胸狭隘，处处算计刁难，屡次暗中下手，非要置我于死地。
　　被逼到无路可退，我才主动找上灵沫雨和蓝小姐联手，一路步步为营，一点点夺回本该属于我的夜家一切。”
　　夜寒锋说得轻描淡写带过所有风雨，可在场众人都能想象得到，其中步步惊心、尔虞我诈的艰难。换做旁人，恐怕早就被现实磨垮、沉沦堕落。
　　或许谁也不曾料到，这群站在世俗顶端、看似风光无限的人，背后竟都藏着满身伤痕、不堪的过往与数不清的恩怨纠葛。
　　李听意心底感慨万千，恍然明白，豪门光鲜亮丽的外壳之下，从来都是人心算计、都是以利益为主。
　　她暗自庆幸自己出身平凡，没有那些身不由己的桎梏与争斗。自己也身处于这样的豪门之中，她恐怕都活不过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