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之心》尘下

29、转学

　　徐白狠狠闭了一下眼，抬头，眼睛有些润泽，再闭一下，睁开时，依旧泛着莹亮的水光。他轻声问：“因为我才转学的么？”
　　声线在抖！
　　林藏深深感受到这一点，紧了紧手指，却无力地放下。

　　“是不是因为我？”徐白又问。他的声音听起来虚无缥缈的，却总有几分哀愁。
　　林藏说：“……我的表在你那里。”
　　“嗯，”徐白执着地问，“是不是因为我才转的？”
　　林藏没回答，只是僵硬地朝他伸手。徐白把表压住，桌子微微颤抖，和他的手一样。

　　林藏把手放下：“班长……别难过！”
　　他完全没想到，徐白会这么难过。虽然徐白一滴泪也没流下来，但对方眼底的水光，更让他感知到一种不舍、一种惋惜、一种无奈……

　　“我怎么可能不难过！林藏，你才转过来不到半年，又要离开！”
　　“没事，”林藏轻松地笑了一下，“半年算挺久的。”
　　徐白的眼神一秒黯淡。……过客么！

　　徐白说：“林藏，我真的不想让你走。我拒绝你，也不是在赶你去哪儿，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不止是我，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你。你要是走了，没有人开心，最主要的是，你自己也不开心吧？”
　　林藏无言以对。徐白又问：“是不是？你自己也不开心？”
　　林藏艰难地点头。徐白忙说：“林藏，那你就别走。你要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和我说行不行？我改，但你别走，一定不能走。”
　　“我……”林藏欲言又止。
　　“怎么了？嗯？？”徐白耐心地看着他。

　　“林藏，频繁换学校对你不好，而且我真的特别喜欢你，看见你就忍不住想宠着的那种喜欢。班上的同学也真的很喜欢你，上次你摔跤，那么多人来看你，还给你带饭。而且你自己，……也对这个班级产生了归属感吧？”
　　林藏愣住，眼中有些迷乱，似乎是想起了那次的情景。班上的同学对他真好啊！他想。
　　可惜……

　　“我看得出来的，刚开始你进这个班的时候，你确实把自己当过客，并不主动和大家交流，越往后，尤其是校运会后，你就越活泼。这足以表明，你正在爱这个集体。”
　　“……是，我确实喜欢这个班。”

　　“所以，促使你离开的理由，是我！”徐白问，“林藏，是不是我哪里没有把握好分寸，让你难过了？”
　　林藏感到无比酸涩。他想，班长，你对我真的很好，可惜……
　　“没有。”林藏说。
　　“那为什么？”徐白说，“反正我不管，你不说清楚我一定不让你走。当然，你说清楚了我说不定更不让你走了。”
　　林藏：“……”
　　徐白：“我不管，我就要霸道！我就要不讲理！！”

　　林藏：“……不是的。”
　　“那是什么？”徐白说，“林藏，我也不想逼你，可是我担心我不逼你，你明天就走了。大家得多难过啊，你自己又多不甘心、多难过啊。”
　　乍地，林藏看似转移话题道：“班长，你躲我。”
　　“啊？”徐白不明所以。
　　想了一下，他说：“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和你的关系。看你换了位置，我以为你想冷静一下，就没敢上前。那以后，我对你热情点，我们像从前一样，行不行？”

　　“不是这个！”林藏扇了自己一嘴巴。到底……怎么才能表达清楚？
　　徐白握住林藏的手臂：“你别伤害自己，慢慢说，我听着。”
　　对上他真挚的目光，林藏一怔，又说：“班长，是我给你带来了困扰，我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的事，没！完全没！”徐白回答，“你的分寸把握得很好。我和你相处起来很舒服。”

　　“那为什么要躲我，甚至还躲回了家？”林藏问。
　　徐白怔愣片刻，眼底划过神伤，转瞬即逝，但林藏却依然看得清清楚楚。他说：“不好意思！班长。我不说了。”
　　“没事，没事。你继续。”徐白有些恍惚，吸了一下鼻子。

　　“班长，我两次跟你告白完，你都拒绝我，还回家。班长，我不想你再为了我而躲回家了。你这么好的一个人，不该让任何人成为牵累。”
　　“没有的，”徐白揉了一下眉心，又吸了一下鼻子，看起来有些疲惫，“你误会了。我不是躲你。我回家，是因为有家事。”
　　“啊？？？”林藏彻底愣住。
　　徐白说：“……真的是有家事，并不是躲你。”
　　“对不起。”
　　“没事，”徐白说，“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想。”
　　“你家里……”
　　“已经没事了，”徐白拍了拍他，轻声安抚，“别担心！”
　　“嗯。”

　　徐白又问：“那你现在，不走了吧？”
　　林藏看着他，现在想想，无比荒唐！闹了那么半天，原来，只是一场误会。怎么当时就不好好问一下班长呢！
　　还好班长阻止了他，不然……以后也许真的不会再和徐白有交集了。虽然明知自己和徐白已经不可能，但他总是希望对方过得好的。

　　“在想什么？”徐白的声音打断林藏的思绪。
　　“没什么，”林藏说，“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你说自己不走我就原谅你。”徐白回答。
　　“嗯，我不走。”

　　徐白：“以后也不许走。”
　　“……”万一……
　　“不许走！”徐白执拗地说。
　　林藏迟疑地点头。徐白总算笑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徐白上前，抱住了林藏，哑声说：“不许走！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林藏：“……”如果是爱情上的喜欢就好了！

　　“林藏。”徐白喑哑的嗓音响彻在自习室，空荡荡的，分外凄冷。
　　“嗯。”
　　“没事儿。如果我得心脏病了，你得负全责。”
　　“……嗯。”

　　“林藏。”
　　“嗯。”
　　“不许走。”
　　“嗯。”
　　……

　　这一夜过后，徐白和林藏依然不是同桌，但关系变得十分微妙。
　　徐白依然总爱下课了去向林藏请教数学题，有时也犯傻，但每当这时，林藏都丝毫不会责怪他，只是不厌其烦地给他讲解，直到他听懂为止。如果实在听不懂，林藏会把题目记下来，私底下反思自己，过段时间又去找徐白，给对方再讲几遍。
　　反复无常……

　　两人就在这样的关系下度过接下来的日子，不知不觉，便已期末。马上就期末考试了！
　　华九章没上课，掏出试卷：“你们的大礼包。”
　　“！！！”全班同学一下子炸开了锅，为自己的假期默哀。一个老师发几张，加起来就是一沓儿，要知道假期本来就10几天，这么多作业压着，速度稍微慢点的过年都不能安心玩了。

　　华九章笑着说：“好了，也就5张试卷！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你们最棒！你们最牛！！”
　　“我们不牛！”同学们齐声说。
　　“牛！很牛！！”华九章激愤地说，“比牛魔王还牛！！！”
　　全班同学：“……”
　　华九章还特地在他们面前构想自己即将到来的美好假期，惹得他们敢怒不敢言，纷纷咬着后槽牙，笑得一脸不情愿。一到下课，大家几乎都成苦瓜脸了。

　　当然，也有不少生龙活虎的人。方柯蹦蹦跳跳，一溜烟儿杀到徐白身边，趴对方腿上，一脸闲适，叫了声：“大班长……”
　　“下去，什么档次！”徐白拍他一下，不满地说，“重了几百斤还往我腿上趴。跟头猪一样！”
　　“大班长霸气！”方柯蹭了蹭他，格外享受地说，“继续骂，你即使骂我，也让我着迷。”
　　徐白：“……”
　　袁伟：“……”
　　庄南：“……”
　　最后，不知谁先笑出声，几人一起笑着，心想，这人有受虐倾向吧！

　　方柯换了一面，继续趴在徐白腿上。徐白拍了他一下，无奈地说：“换条腿枕，这条腿真的麻了。”
　　方柯立马精神，给徐白按腿。
　　“重一点！”徐白没好气儿地说，“没吃饭啊？！”
　　“好！”方柯加重力道。

　　“轻点，你这是吃了多少饭啊？！！”
　　“好……”
　　“稍微重点。怎么老克制不好力道？干不好换人算了。”
　　“别别别，我好好干。都是你，一直散发魅力，害我分神。”
　　“我去！”袁伟握笔的手彻底不稳，笑个不停。
　　庄南转过来，剜徐白一眼，无语地说：“徐小黑能有什么魅力！”
　　“嗯？”方柯恶狠狠地瞪他。
　　“特有魅力！”庄南立马改口。方柯转怒为喜，庄南一脸悲催，木呆呆看见方柯为徐白鞍前马后、乐此不疲的，心想，方柯不是有受虐倾向，是有喜欢被徐白虐的倾向。

　　“大班长，舒服么？”方柯问。
　　“嗯……”徐白赏识地说，“还得是你啊！赏……”他从桌盒儿里掏出一包零食放进方柯包里。这零食还是方柯放他这儿的。方柯乐呵呵收下，捶得更用心了。
　　“赏……”徐白一脸舒服地哼哼唧唧，眯缝着眼儿，又赏了方柯一袋饼干。方柯干得更好，他的表情更舒适，再赏。

　　乍地，余光中出现一道人影，徐白总算把眼睛睁开。林藏说：“借一下你的双面胶。”
　　“嗯。”徐白拿出双面胶，双面胶已经用完了。
　　林藏：“……”这死运气！又这样！！

　　徐白笑得幸灾乐祸，凑袁伟身边，瞥一眼林藏，低声细语又贼兮兮地吐槽：“你看那倒霉催的男人，只有那么漆黑了！”
　　漆黑男人林藏：“……”
　　袁伟闷声直笑，方柯也笑得直不起腰，和徐白一起数落林藏。
　　“他应该叫林黑，漆黑的黑。”徐白说。
　　“大班长，林藏没笑了……”
　　“……”徐白悄悄回头，林藏却冲他露出一个假笑，说：“你好啊，徐黑。”
　　徐黑说：“你好，林黑！”
　　林黑：“……”
　　“哈哈哈哈哈哈哈……”几人同时笑到快忍不住，庄南“咚”地一声，摔地上了，又赶紧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取笑林藏。林藏自己也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被徐白传染了似的，叹道：“什么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