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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心跳大厦(30) 既定事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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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的同学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楚江岚,又与周遭的人压低声音讨论了几句,这才郑重其事地开口:“这样,名字和班级我们会如实记下。至于请假理由,会去和老师们协调好的。”
沈仁默默接过笔,垂头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即向楚江岚投去一道饱含感激的目光。那目光里,似乎还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钦佩。
“谢谢哥。”沈仁朝着楚江岚深深鞠了一躬,嘴角挂着笑,迈着小而轻快的步子跑远了。
“看来咱俩都被上一个支线影响了,拿的全是‘哥哥’的身份。”时夏宸刚从小卖部买完矿泉水回来,小口小口地往肚子里灌,眼底竟浮起一丝悠远的怀念,“这‘攻心’确实厉害……所以,这个支线,就是一次又一次把沈仁推向火坑,让他把那些痛苦再重新经历一遍吗?”
楚江岚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猛地反应过来,让时夏宸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他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目光沉沉:“原来是这样……我说这个支线到底奇怪在哪里。看来,所谓通关或胜利的条件,根本就是个幌子。如果我们真的按照系统的诱导,让沈仁再一次走上那条旧路——那么一切都将重蹈覆辙。守楼人会从各个角落里鱼贯而出,我们则被逐个捕猎算计。更何况,这本就是一场把命押在赌桌上的局,你死我活,九死一生。在被层层限制的情况下,能不能拼到五五开,都是个问题……”
“嗯。眼前摆着两条路。”迟无端在群聊中逐一收集完大家在各个地方遭遇的“攻心”体验,终于开口结论,“第一条,是把沈仁再次推回那条地狱——让母亲的病成为导火索,将他送入精神病院,让人生原封不动地重演;第二条,则是彻底改写他的人生,还他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
“可第二条路,没有任何系统广播作为指引。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条路是否走得通。万一,系统就是在玩文字游戏呢?”时夏宸严谨地指出了其中的漏洞,提出自己的见解。
“机遇与危机,往往并肩而行。”楚江岚斩钉截铁地落下结论,眼底像淬了一把火,“现在是早饭时间,叫上其他人,来13班开会。”
“楚队,我大概猜到会议的内容了。你们先去,我可以顺路去食堂给你们带早餐……不知道按这个方案,这条支线还得熬多久。”时夏宸点了点头,温热的考量里带着一份不动声色的周到。
一伙人浩浩荡荡地走进13班,楚江岚便让他们随意落座。来开会的人暂时缺了三个——丸子头小妹临时肚子疼,还在厕所里休整;老师则叫走了那个怎么看都不像学生的“社会人员”刀疤脸男人;时夏宸又去了食堂买饭。
“我靠……还好我机智。我就知道学生会要来查楼,提前蹲进厕所里躲着了……”邵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由衷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
“……先不说这个了。”楚江岚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顺势将话题从蹲在厕所的邵枇身上不着痕迹地牵引回来,“我们三个,在跑步的时候……”他开始将那些酝酿已久的想法,与众人娓娓道来。
[好温馨啊……]
[哈哈哈哈,当邵枇面不改色地从嘴里蹦出“在厕所”的时候,我就绷不住了……咋的,打工人今天是打算在厕所搞团建吗?]
[越温馨的场面,后面刀子越狠……呜呜呜,我是氪金许愿者,买了每个人的直播回放,现在正对着大直播间一点点拼凑整个故事。已经哭得停不下来了……沈仁怎么就这么惨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等等,没人觉得这个直播间的运镜角度越来越眼熟了吗?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出现了出现了!希区柯克式的手法!]
[?别乱讲好吗?希区柯克谋杀,指的是那种复杂又精巧的杀人手法,和这个副本、这个支线,根本沾不上边。]
[不不不,我觉得前面那位的重点在于——希区柯克式谋杀,恰恰是通过精心设计的情节和出人意料的转折,来展现杀人的整个过程。它的核心就在于诡计的运用,和高潮迭起的剧情安排,让观众在紧张与惊悚的氛围中,一点点逼近真相。而且除了“谋杀”,还有“悬疑集”“变焦”等手法。他真正想表达的,是那种诡计的运用,实际上指的就是希区柯克式风格:主人公因被动或偶然的原因卷入危机,但我们身为观众,对此却一清二楚,能清晰地感受到人物心理的每一丝变化……]
[前面解释好长,不想看……求课代表。]
[课代表来了!我直接套公式:主人公当然就是我们“打工人”了。这个“危机”,其实既极其明显,又带有严重的干扰嫌疑。各个时空的“楚江岚”如果做出不同的选择,都会直接导致沈仁命运的微妙变化。还有人记得那张“照片”吗?如果说前面那些时空是干扰项,那么这张照片,就是将危机一步步引向爆发的直接线索……]
[我懂了……妈呀,细思极恐啊!!!!]
“所以,我们其实也可以选择帮助沈仁,对吗?”秦桑枝将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楚江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感上的波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权当无声的安慰:“别想了。既定的过往无法更改,但我们,还握着当下。”
他注视着前方,忽然绽开一个笑容,那笑里带着笃定的光芒:“况且,这条路也未必就走得通。不过,也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多谢各位,在其他子世界里赚回来的积分。”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间幽暗的工具间,紧紧锁住那里一闪而过的黑影,轻声开口,声音却像是穿透了所有迷雾:“沈仁,出来吧。”
——是久别重逢也好,深仇大恨也罢,到此刻,都已一并随那云烟,消散了。
角落里的黑影猛地瑟缩了一下,而后,慢吞吞地从工具间里挪了出来。瘦削的身子,白净的脸庞,确实是昨日方才见过的那个沈仁。
“欢迎回来。”楚江岚这话说得似乎不合时宜,脸上却挂着真切的笑意。他伸开双臂,做出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不过接下来……你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着,耐心等待就好。”他的话语忽然一转,面色也随之冷了下来,紧盯着那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黑紫色雾气。他与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反手握紧了掌中的武器。
快步飞奔而来的,还有丸子头小妹、刀疤脸男人和时夏宸。依旧是初入副本时那圆形的防御方阵,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已在这条支线的摸爬滚打中脱胎换骨,绝非当初可比。
那团滔天的雾气终于渐渐凝实了身形。众人不再被压制于被动之中,凝神聚气,齐齐朝它攻去。
周遭的景物开始模糊、消融,仿佛被拉入了一方纯白的空间。只有沈仁,也静静地等候在这里。
楚江岚足尖一点,身形如鹞子翻身,凌空掠过三丈。剑锋尚未到达,凌厉的剑气已率先割裂了空气。对面的黑影发出一声冷笑,反手抽刀,刀光似泼墨横空。可就在此时,另一道黑影手中的长鞭倏地一颤,径直朝他袭来,在空气中刮擦出耀眼灼目的火花。
“铛!”剑与鞭凌空相撞,火星迸溅如流萤四散。
楚江岚借力后撤三步,对方的刀势却陡然转为暴烈,紧紧咬住他的身影,自上而下裹挟着风雷之声劈落。但那片黑影却似乎早有预料,侧身滑步,长鞭紧贴着刀脊游走而上。剑身嗡鸣如龙吟,骤然一挑!刀锋险险擦过他的耳际,削落几缕碎发,而他的剑尖,已然抵住了对方肋下三寸。
“兔小姐,别来无恙啊。”楚江岚挑了挑眉,语气里淬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失去了大部分记忆的你,该为你之前做过的每一件事,付出代价了。”
“这次,你慢了。”楚江岚的声音清冷如霜,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那一双眼眸深处,隐隐闪烁着幽微的紫菀色光芒。
“兔”的瞳孔骤然收缩,猛然弃鞭。她闪电般从旁人之手抽出一柄短匕,径直刺向楚江岚腰腹。电光石火之间,迟无端仿佛早已预见了这致命的危险。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眼前的敌人,脚步轻点,身形飘忽而至,将剑柄倒转,以剑锷精准地格开那柄匕首。旋即旋身腾跃,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嗤!”
剑尖一闪,那柄黑金色的长剑已悍然穿透“兔”的胸腹,将她死死钉入纯白的地板之中。伤口喷射而出的液体,顺着剑身上的血槽滑落,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颗颗触目惊心的赤珠。
“兔”在地板上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失去了生机。
“漂亮。”楚江岚轻笑一声,再不多看,转身继续投入那片无边的战斗。
没有时间,没有边界。在这方没有任何参照可以依凭的纯白世界里,众人只能孤注一掷,将全部的身心投入这场恶战。没人知道这场战斗会持续多久,就像没人知道当初是怎样悄无声息地踏入了这里……
“哥……大家……”沈仁从恍惚中缓缓回过神来,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之下,隐隐闪烁过一丝晶莹的泪光。
他生来,便是被人嫌弃的孩子。一个人,跟着父亲在异国他乡辗转漂泊。
直到那日,他遇见了一位哥哥。那个人的出现,让他重新找回了一角本该属于童年的光亮。
爹不疼,娘不爱。这场云雨过后的产物,放在哪一家,都注定是个累赘。母亲带着他,走进了另一个男人的家。可命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同他开着残忍的玩笑。
母亲是个第三者。那一天,他独自蜷缩在昏暗的角落,只有邻居家的妹妹和姐姐将他死死护在身后,用一双双温暖的手掌,严严实实地捂住他的耳朵,为他隔绝了世间一切的恶意与喧嚣。
再到后来,那位哥哥跟着他,来到母亲家借住。即便在学校里再怎么不对付,那人也只是别扭地、笨拙地护着他,还总是凶巴巴地丢下一句:“别叫我哥。”
可惜,哥哥的母亲,本就因为这些婚姻上的琐事备受折磨。送到医院一查,竟是熬成了重症。
父亲砸锅卖铁地供养发妻的治疗,哥哥也放弃了学业,在各个店铺之间辗转做工攒钱。他被迫停学,又被查出人格分裂,最终被送往县城里那所政府资助的精神病院。
离开的那天,菜市场上流言蜚语满天飞。那些人笑他母亲不检点,笑他是个没人肯要的杂种。但幸好——幸好,还有一位叔叔挺身而出,用并不宽阔的背影,替他挡住了那些劈头盖脸砸来的烂水果和臭鸡蛋。
他也在那所精神病院里,结识了一位至交好友。他们曾并肩坐在窗下,畅谈人生,放眼未来。
那些浸满悲伤与痛苦的记忆,原来也曾被悄悄镀上过光泽。原来,沈仁这一生,遇见的并不全是臭鱼烂虾的小人。他曾被生命中很多、很多个阶段里的好心人,真诚地保护过、关爱过。
“仁”字,在《论语》中谓之“仁者爱人”,“克己复礼为仁”。它强调着人际间的和睦与品德的修养,寄托着父母对子女能成为宽厚君子、心怀苍生的殷殷期望。
幸好。这一次,上帝终于睁开了眼,告诉他:仁者,爱人。
沈仁笑得灿烂。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下巴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迈开步子,走向那些汹涌的黑影,却在触碰的那一刻……金光点点。
“谢谢。”
谢谢你们,在我支离破碎的回忆里,重新给予了我幸福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