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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南柯一梦(35) 弑神之刃 ...
此时的周府,一片死寂缭绕在上空。
那些白日里被日光压下去的阴影,此刻正从每一道砖缝、每一片瓦楞底下缓缓渗出,像一滩无声蔓延的冷水。
至于下方,林卉一行人已经无所畏惧。他们眼底燃着的那簇火苗,已从最初摇曳不定的恐惧,烧成了某种鱼死网破的、沉静的决绝。
“林队,我们就这样……放纵?”队伍里年纪稍长的男人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还多的姑娘,语气里满是无奈。
“嗯哼。我们马上要面对的,是异界鬼怪。你没听见宋哥方才在窃听器里嚷嚷的那些话?他们都没能正面打过那条鱼,我们?更别提了吧……”林卉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环视着这片在月色下沉默耸立的周府。她那副稚气未脱的面孔上,此刻终于浮现出一层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成熟,像一张被反复锻打过、淬过火的薄钢,“不过,我们也有优于他们的地方。我们有匕首。”
“是。而且我们还有——周府的商路之道。”孙伊伸出食指,轻轻推了推下滑的镜框。那双沉静的眼睛凝视着周府东厢房的方向,声音平稳,“我们这边不会有副本Boss。倒是可以,先‘敲诈’当家人一笔。”
“这就足够我们啦。比如说,护好我们的安全啦。”林卉吐了吐舌头,那张脸上藏着的坏主意毫不收敛,倒有几分像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狡黠。
“半夜不睡觉,在门口闲逛做甚?”长者手持拐杖,不知何时已立在院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他的威严从上往下碾下来,压得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林卉在不远处睥睨着那位长者,忽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脆,像是有人在深夜里掰断了一截枯枝:“老人家。我们商量个事,如何?”
“我是不是太给你们脸了?!区区一个黄毛丫头,不尊重长辈,随意唤我‘老人’?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啊!”长者愤怒地将手中拐杖往地上狠狠一顿。黑袍被不知从何处灌入的夜风吹得缓缓抖动起来,袍角翻涌间,连庭中那些落叶也被卷上了半空,打了几个旋,又无声地坠回地面。
“您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林卉沉着冷静,望着长者的眼神里竟多了一分觉得好笑的神情,“我是来跟您商量的。但也不介意,把它变成命令。比如,您池旁用以饲喂家运的那些小鬼;比如,您那黑透了心的商路;比如,以近亲为主的通婚。我可以让您自己选——您想先商量哪一条?”
长者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看轻了的这个“黄毛丫头”,竟有这般能耐,将那些被层层遮掩、被埋在尸骨之下的腌臜事,一件一件地挖了出来。他强压下翻涌的怒气,却怎么也掩不去那柄拐杖因恨意而无法自控的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嘶哑的回音:“姑娘。条件好讲。”
虽然最终的目的达成了,站在一旁的孙伊却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林大小姐。你的脾性,还是要再深造深造啊……”
林卉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一句。她只是暗暗咬了下后槽牙,低声自语:“一时之安,不比一世之安。此招太过凶险,我还是希望,我们能有力杀死那头异界生物。或者,早日找到出去的方法。”
“单靠我们,很难。总不能全部死在这里,用命格去另一个空间与他们汇合。”孙伊摇了摇头。她的思路自始至终都清晰得像一把拆开所有绳结的剪刀,“我们最终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找到梦境的主人。就是不知道,那是个怎么样的找法了。是见面?是说出口?还是——让ta,自己醒过来?”
“我们的线索不全。这个副本,肯定要靠将所有分散的线索拼凑在一起,才能得出最后的结论。而眼下最大的难题是——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林卉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张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苦恼,“想汇合,只有死。死了,却会让难度合并、空间重叠……A级本害人不浅啊。”
“那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平衡方式。”孙伊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林卉,“林卉,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是为什么,将他们的死与‘八苦’联系在一起的?”
“是……因为上一场梦里,那尊半魔半佛的菩萨?”林卉有些不确定。对于八苦的概念,她也只是在图书馆找书时偶然扫过一眼,加上死者临终时那些诡异的模样,才忽然在脑中拼凑出了那两个字。
“等等,你是说……”林卉忽然反应过来了。她那双眼睛倏地瞪大,脸上浮现出一丝讶异。
“对。”孙伊看着面前这小姑娘总算想通了的模样,颇有些成就感。她已经料到了林卉接下来要说什么,便笃定地点了点头,替她将那句话按在了舌根。
林卉大手一挥,转身面向屋内所有的队友,声音清亮而沉稳:“大家,是这样——我们对线索的整理,有了进一步的推进。周府之后的山地里,存在着我们在上个梦境中遇见过的那座寺庙。那里供奉着的神像,正是此梦境中异界生物的本体。并且,它可以被破坏。”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孔上缓缓扫过,“这个猜想可能需要一部分人跟我去实地确认。鉴于大家身心俱疲,需要休整,我们明日出发。届时会留下一部分人在这里,盯住长者并作调整。剩下的人跟我走。你们也都清楚——这地方没有绝对的安全,也没有绝对的危险。两边都需要人手。自愿报名的,今晚来找我。”
林卉不愿耽搁一分一秒。为了最大程度地确保安全,在天际仍未泛白、幕布上依旧挂着几颗不肯隐去的残星之时,一伙人便已踏入了那片沉默的山林。
“紧跟队伍。有防御道具的同志可以提前拿出来。位列单数的同志注意前方与身后,双数的同志注意左右两侧。不要急躁,不要抢位。山路陡峭,注意脚下。”林卉走在前方,条理清晰地指挥着。孙伊望着她的背影,忽然便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这小姑娘时的情景。
那时少女的脸上还挂着藏不住的紧张,偶尔遇上鬼怪,也只是躲在后方,默默无闻地替队友递上伤药。而如今,她已褪去了那层青涩的壳。这让她忽然想起燕雀——虽是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小雀,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壮烈与优雅。
只是这份成熟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孙伊轻轻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压回了脚下的山路。
葱绿的树林景观很快褪去。随着海拔一寸寸升高,灌木丛林开始从两侧冒出头来,张牙舞爪地探向小路中央。而不远处,那座“邪庙”,已沉默地立在晨雾之中。
“一路上这么安静,那个鬼怪,真的没动静吗……”人群中有人瑟瑟发抖地开了口。只这一句话,便将本就诡谲的气氛,渲染得愈发寒颤入骨。
“……报数。”林卉一开始便没有告诉他们此行具体出发了多少人。此刻她听着人群一声接一声地应下去,心底那份不安,便随着每一个数字的落地,一分一分地往下沉。
“十二!”最后一个人答完。林卉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她最担忧的事,还是来了。整支队伍算上她自己,一共十二人。她站在最前方,方才下令的只有“报数”二字,她自己并未发音说出“一”。所以——队伍中,多了一个“人”。
她开始庆幸,还好是让大家私底下一个个自愿来找她报名,没有人知道此行确切的总人数。
只是不知道这悄然混进来的“东西”,究竟想做什么了。
“好像都报过了吧?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对啊,我记得林队自己还没有报。是十三个人吧?”
“?其实出发之前我悄悄数过……难道不是只有……十二个人吗……?”
人群安静了整整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尖叫。
林卉翻了个白眼——她是真没想到,“猪”队友竟就站在自己身边。
“别数了!所有人,立刻进庙!尽快毁掉那尊神像!”林卉厉喝一声,将众人四散飘远的魂魄一把拽了回来。
“哈哈哈哈——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傻吗?”空中传来的声音,似悲似喜,空灵而诡谲。那声音已不再属于人类的频段,带着一丝奇异的回响,像是从地狱最深处翻涌而上,又像是从云端低垂下来,直直地刺入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如果非要林卉来形容——那是一种极度冷冽的声线,毫无情绪起伏,却字字诛心。
“凡人。太微渺了……竟想弑神?哼。”
不知何时,庙宇里又生起一层神秘的薄雾。在那层层翻涌的迷雾之中,神像的眼,微微睁开了。两道幽光瞬间穿透晦暗,映照出每一个人心底最隐秘的欲望与最陈旧的恐惧。
“匕首在你身上吧。”那束令人窒息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了最前方的林卉身上。它唇齿开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古老的契约力量,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每一句都预示着因果轮回,令人的汗毛根根倒竖。
【滴!警告!全体成员SAN值-10(低于20时将有被副本同化风险)】
“是又何妨。不是,又何妨。”林卉并不恐惧。或者说,她不能恐惧。她是队长,若连她都在此刻退缩了半步,军心便会如碎瓷般崩散一地。
“那就先杀了你。再杀了他们。”迷雾缓缓掠过神像身侧。直到这时,他们才终于看清了那尊神像此刻的全貌。与之前在庙宇中那只被黑气侵蚀了半个头颅的菩萨像截然不同——此刻的神像,只黑了半只眼。亦正亦邪。
而盆中那捧供奉的香火,早已断了。
庙宇的穹顶塌陷了半边。漏下来的日光落在略有残破的神像身上,照不出半点慈悲。林卉只感到一阵邪风刮过面颊,不过转眼之间,她的后背已狠狠抵上了那根褪色的朱漆柱。足尖离地三寸——那神佛无形的手,正攥紧了她的咽喉,将她的脊椎一节接一节地、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摁进身后的木头里。
随身携带的针囊落在三尺之外,散开的银针在透入殿中的月光下,像一撮碎裂的星子。
她依旧冷静。她的指尖摸到了最后一根银针。
那根针有三寸长,平日里用来刺环跳、委中,专治沉疴顽疾。林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掉那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狠命将全身的力气灌入指尖,把它楔进面前那片虚无——手腕翻动,提插,捻转,像在刺一个看不见的穴位。没有血肉,没有经络,只有空气在她指间一寸寸凝成冰。
然而窒息感仍在收拢。她的视野开始收窄,日光在她眼中从点变成圆,又从圆变成针尖般大小的光斑。
林卉离得近。她听见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笑。她知道,那是魔化的神明,是“旧神”,是异界生物。
“凡人的医术。”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渗进来,不响,却震得她颅骨阵阵发麻,“也敢刺神?”
她想答话。喉咙里只有一丝进出的气,发出细微而尖锐的哨音。
那只无形的手正在收拢。她听见自己的颈骨在响,像干燥的竹子被一双巨手缓慢地、耐心地拗折。眼前的月光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下神像金身残片上流转的微芒——那些光芒正在扭曲,从慈悲拧成狞厉,从佛拧成魔。
最后一瞬,她看见那点金光忽然僵住了。
那尊无形的、入魔的、正要捏碎她喉骨的东西,忽然凝固在了半空,凝固在她濒死的喘息里。金身上的光芒剧烈颤抖,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古井,涟漪从内向外崩散。
它的“头”扭过去了——扭向了神像的方向。
林卉顺着那道目光望过去。她终于笑了。
光的边缘,站着一个人。逆光,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那只手里,握着一柄匕首。刃口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妖异的暗红,像凝固的血,又像业火。
金光开始嘶鸣。
箍在林卉喉间的那只手,松开了。她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吸入冰冷的空气,咳得胸腔几乎撕裂。但林卉依旧在笑,她用那副沙哑到几近破碎的喉咙,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你赌错了。”
而那道金光正在朝神像本体扑去——朝那柄匕首扑去。
能杀神的,从来不是针。林卉也从来没想过要用自己的医术去杀死一尊神。她只是在拖。拖住了它三息。三息,足够一个人从殿外走到月光之下。足够一柄匕首,从鞘中亮出刃。
她握着匕首的手,往前一送。
没有声音。没有血。只有月光,忽然明亮了起来,亮得像正午。然后那尊入魔的菩萨开始溃散,从金身到金芒,从金芒到虚无,像一捧被风吹散的香灰,一粒一粒地,飘散在这片重新变得清澈的月光里。
林卉靠在柱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而孙伊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柄仍在微微颤鸣的匕首。
日光从塌陷的穹顶窟窿里倾泻下来,落在她们之间。满地散落的银针还亮着,像一撮没有烧完的星子。
林卉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那个一直护在自己身边、伴自己左右的蒋陌。她隔着满地散落的银针与光尘,隔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香灰,望向那双眼——那双与蒋陌同时降生落地、有着九分相像的眼睛
庙外的风灌进来,卷起残破的经幡,拂过她的颈间。那里有五道青紫的指痕,正在阳光下,一道一道地,慢慢浮现。
那阵风很轻,很柔,像是逝去的战友,落在皮肤上的一个吻。
不知为何,林卉想要落泪了。
突然感觉南烟宝和卉宝一定很有共同话题?都失去了“爱”滴哥宝……
(就是这个爱不太一样)
对滴!孙伊和蒋陌其实是双胞胎啦
猜猜谁是早几分钟出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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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南柯一梦(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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