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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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回到翟家天已俱黑，永玉径往玉暖院去，却被管家曹叔拦住，说是前堂有客，请他过去。
永玉讶然，主人不在，这么晚上了还在等不合礼数，忙问曹叔是谁，只怕是什么大事。
曹叔连忙道：“是昨日来的苏家苏先生，说是给少爷谢礼，并无要事。”
永玉听完大步向前堂走去，曹叔还想说些什么，一看人已没了踪影。
经过内院，永玉一路来到翟家主事的前堂，打眼看到屋内一白一青坐着两人。此二人，一云淡风清一邪佞狂狷，此时坐到一处，竟是安然。苏汐远一袭白衣，坐在宾首，旁边青衣的，却是宋宁。
永玉上前去，懊悔道：“早知汐远哥哥会来，定不出去了。”
汐远起身相迎，替永玉拭去额前细汗，温言道：“你病可好了，小心一身汗又着凉了去。”
永玉偏头一笑，道：“让汐远哥哥久等了，永玉惭愧。不知所为何事，连宋总管都等在这里，可是要紧？”
“无甚大事，苏老爷听闻翟家肯把景谷茶生意让与苏家，十分感激，特让我送份薄礼略表心意，并让我一定将话带到，说是此次实属机缘巧合，请翟家当主定要见谅。”汐远说完手一比划，身后小厮端着八宝盒，上前一步，双手奉上。
永玉瞧那八宝盒中物，却是一怔。
苏汐远从盒中拿出，原是一块琼脂双鹤佩，悬在永玉面前，继而附身至其耳边，轻声道：“苏老爷命我至礼，东西却是我选的，你以前的那个没了，这个赔给你。只是东西不贵，永玉不要嫌弃才好。”
永玉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里，也不看，勉强笑道：“哥哥有心了。”缓了会又问：“可……可是以前那个？”
“不是，我叫仿着琢的。”
永玉低首轻点。
有那么一刻，汐远竟替眼前少年心痛之致，再抬首，那人却已是春风拂面。
啪！
两人俱是一惊，循声望去却是宋宁刚刚合扇的声音。
以为他有话有讲，静等了片刻，宋宁却端坐在那里，挂着招牌式的表情：嘴角勾着，弯目自笑，一言不语。
“叨扰已久，时候过晚，我这便回了，宋总管怕是还有公事要讲，永玉也不必送了。”汐远拱了拱手，举步而去。
永玉还是跟着略送了送，又说了几句道别的话，才回到堂前。
宋宁仍坐着，永玉走近，头一回，见宋宁长着弯弯眼睛的脸上，竟无半点笑意。
“怎的，你不喜此人，也不必如此乖戾。”永玉坐到主位，抿了口茶道。
宋宁叹了口气道：“此人若想要翟家什么，东家不是其对手。”
“我知道。”永玉平静地道：“当年他们害死我两个哥哥，而轻易放过我，也是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我挺了过来，还会要他们以命相抵。所以，我会挺过去，即便他是苏汐远。”
宋宁默不作声。
良久，永玉道：“我乏了，你可有事？”
宋宁从怀里掏出一贴，递给永玉。道：“盐运史衙门贺大人派人送的，说是下月朝廷派下钦差大人，到京州城监审盐务，五月初十设下官宴，各路盐商都须到场。”
“钦差大人？监审盐务？这是哪门子钦差，钱江总商空了好几年了，有甚么好查，要查也该查两淮才是。”
自古盐铁官营，大齐亦然。就盐业而言，盐商们只有得到朝廷的特许，才能以交纳重税为条件获得经营权。大齐盐业有两个集中地，一是两淮的扬州，再便是钱江的京州。
按照各自的获利的方法，盐商也分好几种，窝商、运商、场商、总商等名目。永玉接手翟家以前，从未沾手盐业，他继承家业后，首当一件，便是向窝商租了窝引，认引贩盐，成了盐商中地地道道的一个运商。
在盐商当中，总商势力最大，各路盐商也都隶属于总商名下，总商帮着盐运使衙门向各盐商征收盐课，还要负责查禁私盐，所谓贪脏枉法，也是与总商有干系。
朝廷派钦差大臣来京州监审，但钱江总商一直空着，京州城各盐商都是直接向盐运使衙门纳课缴税，不存在营私作假，因而永玉会觉得多此一举。
“钦差大臣来京州，也非为监审，钱江总商的位置也不可能一直都空着。”宋宁缓声道。
“你是说，朝廷派人来，是想定夺总商。”
“据我看来是如此。”
“好啊，如此说来，这钱江总商，还非我翟永玉莫属。”
“若论财势，的确当论翟家。不过，也不尽然”宋宁换了个姿势，开始小口抿茶。
永玉平日最恨宋宁有话不说完，故作玄虚，此刻见他又如此，直恨得想上前踹上两脚。紧紧拧了眉，怒视着宋宁，隐忍着等他下文。
宋宁愉悦一笑，又把手中的折扇打开，扇了两下，惹得双鬓垂下的发丝轻轻飞舞。
那边永玉气得不行，两边粉腮鼓鼓而动，只差扑上前咬去。
宋宁敛去笑意，盯住永玉，方道：“东家今日与人喝花酒之时，可让我与那苏汐远等得好苦。”
永玉再在忍不住，“霍”地站起，瞪视宋宁了片刻，又缓缓坐下，转瞬间，已是面色淡然，冷眼瞅着宋宁，嘴角微微翘起。
宋宁叹了一口气，也板起脸来，只道：“刚才我问过，五月初十官宴，苏家也会去。”
“怎么会？苏家也要贩盐？”
“怕是这样了，若要问为何，和苏汐远脱不了干系。真算上苏家，总商的位置怕是不会那么轻得了。”
永玉心乱作一处，对苏汐远又生恨意。想着苏家虽势大，盐运上却是生手，只有把工夫做好，合了钦差大人的意，这总商的位置，还是自己的。遂问道：“可知这钦差大人是何人？”
“只听说是位王爷，具体是哪一位，须等明儿我再打探。”
“如果是位王爷，他出巡京州城的差务可是由哪里承办？”
“这我也想到了，照例当是总商来办，如今总商空缺，一般应由京州知府衙门承办，如果翟家能将差务揽下是再好不过，已经吩咐人将愿请送到了盐运使衙门，贺大人那边也打好了招呼，除非被人抢了先，应承下来不难。”
永玉颔首作答。
又商议了一会，已到二更三刻，宋宁才起身离开翟家。
永玉回到玉暖院，洗漱一番躺下，心中烦乱不已，一会儿是苏汐远，一会儿宋宁，一会儿为景谷兴的落败挽惜，一会儿为钱江总商位置担心，一计又是一计，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折腾久了，迷迷糊糊睡着，入到梦中的，竟是日间遇上的少年，祁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