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夜转漂回星》一个黄花菜

47、句芒耜篇(四）

　　若华一边爬了起来一边问道：“你没事吧？”

　　说着若华就要去扶他，尧光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若华，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警惕地打量四周，最后一边往后退一边将目光停在若华身上，直到后背靠着羽渊洞口的土墙，他才停下脚步。

　　若华站在原地没有动，见他满身破烂，似乎有伤，便道：“你身上有伤？让我给你看看吧！”

　　尧光没有动也没有回应，若华等了一会才试探着往前走，可刚踏出一步，尧光又凶狠地瞪了过来，似乎是示意若华后退，若华见状也立即停下了脚步，“好好好！我不上前！”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若华在身上翻了翻，翻出了几瓶药来，“你身上的伤还是要上药的！既然你不让我靠近，那你拿着这个！你自己上！”

　　若华将药瓶放在了面前，自己往后退了几步，尧光盯着那药瓶看了看并没有上前，若华想了想，上前拿起了药瓶喝了一口，“你看！这真的是治伤的药！”

　　等若华将剩下的药瓶放下又往后退了几步时，尧光才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若华一愣，回头惊奇地看向尧光，“原来你会说话啊？”

　　见尧光只盯着自己，又不说话了，若华才解释道：“不管是谁，浑身是伤当然要治啊！更何况能通过这道羽渊的只能是凡人，想必你是被人追赶误入了吧！”

　　闻言，尧光双眸一闪，紧盯着若华，怒道：“我不是凡人！”

　　若华一顿，“那你是什么人？怎么能通过羽渊呢？”

　　尧光没有答话，若华等了等，见他手上的血滴到了地上，便道：“不管你是什么人，还是要先治伤！你先喝药，这是我们蓬莱的药，可以治外伤的！”

　　尧光冷冷道：“我是魔！”

　　若华愣了愣，嘀咕道：“魔是怎么通过羽渊的？”

　　尧光一听，忽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狗一般，朝着若华吼道：“不用你管！”

　　说着就转身跑进了羽渊，若华正要去追，“你身上还有伤！”

　　“若华！”

　　若华刚跑到羽渊洞口，就听见沙棠的声音，她停下了脚步，见沙棠落在了一旁，“师姐！”

　　沙棠在羽渊洞口查看了一番，才回头看向若华，“许是魔界之人和凡人的血脉。”

　　若华捡起了药瓶上前，“原来魔界中人也能和凡人相爱啊！”

　　沙棠看了若华一眼，并未顺着话再说下去，“我们来蓬莱就是为了看守羽渊！如今师父去了天界，你我更要谨慎，既然发现羽渊有异常就该早早通知我，怎么还和对方在这里聊起天来了？”

　　若华笑了笑，“那人刚出来师姐不就来了吗？我都看见你了！而且我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吗？你就不要担心了！”

　　沙棠戳了一下若华的额头，“就你眼神好！”

　　若华一边笑着一边拉着沙棠往回走了，自那日后，若华来羽渊洞口这一处越来越勤，这日，若华采了药正要离开，她回头看了好几眼羽渊，才背起竹篓准备往回走。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若华回头看去，又是上次那个红发少年，他摔倒在洞口，身上似乎又添新伤，若华急忙上前，“你没事吧！”

　　若华见他像是晕过去了，忙给他治疗，又见他浑身是血，便将能看见的伤口都上了药包扎好。

　　尧光醒来时，见自己躺在一个圈内，身上的伤口也都上了药，他了一眼自己身上，才打量起四周的光圈，思量了片刻，他抬手去碰，刚一触碰就急忙收了回来，但见自己的手没有受伤，于是又伸出了手去碰，才发现这圈虽是没有伤害，但是自己也出不去，正当他要砸这个圈时，光圈忽然消失了。

　　“你醒了啊！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若华看着坐在地上的尧光，随意地将自己带来的吃食放在他面前，见尧光的目光依旧跟着自己，刚要坐下的若华又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才坐下解释道：“我是怕你乱跑，所以画了圈！”

　　尧光的目光缓和了一点，若华又说道：“饿了吗？我给你带了一些吃的！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吃这些！还是你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拿？”

　　尧光忽然冷笑了一声，“要是我吃人，你也能给我拿来吗？”

　　若华闻言看向尧光，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尧光见状却笑了，在若华拿来的瓜果蔬菜里翻了翻，随后拿了一个绿色的果子吃了起来。

　　“你要是真吃人，想必也过不了这羽渊。”

　　尧光没有作声，若华也没介意，安静地坐在一旁，过了一会，尧光将最后一个果子吃完后，他双手往后撑着仰着头看向天边，微微几许，他闭上了眼睛迎着微风。

　　等了一会，尧光便起身往回走了，若华见他走了也起身离开了，过了几日，尧光又带着一身伤回来了，他坐在羽渊洞口，紧盯着帮他上药的若华。

　　来来回回好几次，若华也越坐越近，尧光看她每次都在摆弄些草药，他一边吃着果子，一边问道：“你弄这些做什么？”

　　若华抽出了自己的仙藤，“我在给它制药，等药水制成了，它就能活了！”

　　尧光盯着那根枯藤，又看向若华，“一根枯藤，活不了了！”

　　“这可不是枯藤，这是我师父给我的！”

　　尧光安静了一会，又问道：“你师父会仙术吗？”

　　若华笑道：“当然会啊！”

　　尧光犹豫了一会，“那她还收……”尧光忽然转过头去，想了想，还是转了回来接着说道：“还收徒吗？”

　　若华看向尧光，“你想学仙术？”

　　尧光别过脸去，“不收就算了！”

　　“师父还收不收徒我也不知道，但是你不是说你是魔吗？虽说我们都是女娲娘娘所造，但各界灵气运行的法则并不一样，魔界之人可以学仙术吗？”

　　尧光沉默了好一会，起身就要离开，若华忙道：“你想学仙术是想去打架吗？”

　　尧光的动作一顿，“不可以吗？”

　　“你每次来都是一身的伤，打架并不能解决问题，只……”

　　尧光打断道：“那我就任由他们打吗？”

　　若华安静了一会，才说道：“你身上并没有魔气。”

　　尧光冷笑了一声，“是！我就是个半魔半人的怪物！魔界之中弱肉强食，魔界中人生来就带有力量，而我却因为这没用的凡人血脉变得魔不魔人不人！”

　　尧光凶狠道：“凭什么我要任由他们打我？”

　　若华看着尧光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尧光等了许久没有听见若华的声音，他也没有回头，只冷冷地说道：“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我可以帮你！”

　　尧光脚步一顿，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若华，“帮我？你拿什么帮我？”

　　若华摘下了脖子上的句芒耜，上前道：“这是句芒耜，能使万物复苏，或许它能帮你恢复魔气。”

　　尧光的目光从句芒耜移到了若华脸上，“你为什么还帮我？”

　　“我希望你能有力量保护自己，这样就不会每次过来都是一身伤了！”

　　尧光盯着若华看了许久，执着着要从她脸上看出一点点嫌弃来，可过了好一会，都没能看出一点。

　　若华问道：“我们试试吗？”

　　尧光点了点头，若华见状便开始施法，尧光的目光一直跟着若华。

　　水镜外的江蓠低头看向了尧光，见他仍旧面无表情地盯着水镜。

　　江蓠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叹，原来这么强的尧光，曾经也是一直被别人欺负的！

　　等江蓠再朝水镜看去时，尧光已经离开了，若华看着羽渊洞口站在原地，沙棠在一旁落下，说道：“师父过几日就要回来了！”

　　“师姐，魔界真的这么可怕吗？”

　　“我也不曾去过，只是不管何处总归都有好人和坏人。”

　　若华点了点头，第二日，尧光又是一身伤回来了，只是这次他看起来似乎挺高兴的。

　　若华一边帮他上药，一边不解地看着他，尧光微微弯了一双红曈，笑道：“原来身体里有魔气运行是这样，今日虽是输了，但他们也没占得什么便宜，往后我一定会打败他们的！”

　　若华没有作声，尧光打量着若华的神色，问道：“你不喜欢魔界？”

　　“我也不曾去过，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魔界与其余各界不同，加上两千多年前魔尊带领魔界众人打上九重天，那场大战死伤无数，至今还让人难以忘怀。”

　　尧光想了想，“等我当上了魔尊，我一定不会再让那场大战再现。”

　　若华闻言看向尧光，终于笑了笑。

　　尧光见状也笑了，“原来你是怕我有了力量就滥用，你放心好了！我答应你！一定不滥杀无辜！”

　　若华点头道：“我相信你，只要行善就能实现自己的心愿，我想你也一定会当上魔尊的！”

　　尧光只是笑了一声，若华帮尧光包扎好了以后，思量了片刻，“说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你也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若华笑了笑，“我叫若华！”

　　“我没有名字，你随便叫吧！”

　　若华打量了一眼尧光，尧光难得今日心情不错，便解释道：“他们都叫我猾褢，不过每叫一次我就打他们一次，我确实没有名字，我没见过我的父母，不过我的父母也没空给我取名字，听别人说我爹娶了一个人间的女子，趁着两千年前那场大战，混乱中从天河到了天界的羽渊，将我娘带回了魔界，之后没过多久他们就被发现了，每天忙着应付魔界中的人，哪有时间给我取名字，我娘和我一样没有力量，我爹一直保护她，直到有一天他们两个消失了，或许是被打死在哪了吧！总之从那以后我就没见过他们了。”

　　“难怪你每次过来都是一身的伤。”

　　尧光回头看向若华，忙道：“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需要可怜。”

　　“他们为什么不留在人间？”

　　尧光盯着若华看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听闻当初有很多魔族遗留在人间，最开始他们无恶不作，所以被仙界派人抓捕，后来他们学会了隐藏，不过一旦被发现依旧难逃一死，或许他们是想回魔界碰碰运气吧！我也不太清楚。”

　　若华望向天边，“我也没见过我父母，也许我是从哪个石头里蹦出来的吧！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在这里了，师父说我叫若华，是前来拜师的，她收我为徒，教我仙术，只是我好像没有灵性，总之什么仙术都学不会，只能摆弄这些药材了！”

　　尧光转头看着若华，若华又接着说道：“我也问过师父和师姐，她们都说我之前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因为机缘巧合发现了蓬莱，于是前来拜师，许是因为资质平庸，因此总学不会仙术。”

　　说着若华抽出了脖子上挂着的句芒耜，她放在手心看着，“但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什么，我为什么会戴着这个句芒耜？我翻过古籍，这是上古神器，我又是从哪得来的？”

　　尧光顺着若华的目光看向句芒耜，他思忖道：“听闻魔尊在两千多年前那场大战中带回了一件可以预知未来的神器，能预知未来说不定也能看到过去，你要真想知道你是谁，可以和我去魔界看看那件神器，就看你敢不敢跟我去魔界了！”

　　若华闻言回头看向尧光，“帝江镜？”

　　尧光想了想，“好像是叫这个。”

　　若华一喜，“我去！要是能把帝江镜带回来，那就更好了！”

　　话音一落，若华又愁道：“可我怎么去啊？难道要去趟天界？如今天界的羽渊是女魃仙子看守，加上长焕一直看着我，要是我去天界势必会惊动长焕，那时女魃仙子肯定也知道了！”

　　尧光回头看向羽渊，“这个呢？你不能进去吗？”

　　若华摇头道：“只有凡人才能通过。”

　　尧光转身朝洞口走去，“你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更何况你刚刚不是说，你师父说你之前只是普通凡人，说不定真的可以？”

　　若华一听，觉得在理，于是小跑跟上了尧光，尧光回头看向若华，忽然问道：“你还没说你怎么叫我呢？万一进去以后你叫救命都找不到名字叫！”

　　若华思量了一会，“不如叫你尧光？”

　　“尧光？”尧光想了想，才说道：“那你跟上我！”

　　说着尧光便走进了羽渊，若华转头看向山坡上，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沙棠知道是尧光来了以后已经渐渐不再前来查看了，看着空空荡荡的山坡，若华紧握着脖子上挂着的句芒耜跨进了羽渊，忽然眼前一片漆黑，她正不知该往哪走时，忽然面前传来尧光的声音。

　　“这边！”

　　若华循着声音走了好一会，突然一抹光亮闪过，若华被刺得睁不开眼，等她再睁眼时，四周变得很暗，天上的太阳像是积满了浓血一般，散发着红的吓人的光亮照着整个魔界，四周堆积着不知多少年前的白骨，白骨旁生长着不知名的红花，像一口惨白的牙上流出了鲜红的血一样。

　　若华紧紧抓着手中的句芒耜，这时才察觉魔界居然一点风都没有。

　　“走吧！”

　　听见尧光的声音，若华才终于回过神来，她看了一眼四周，“我为什么可以通过羽渊？”

　　尧光随口道：“估计你真是凡人！先别管这些了！趁着现在没人，赶紧去看看！”

　　说着尧光就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往前走了，若华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羽渊，想了想还是赶紧跟上尧光悄悄地往魔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