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伊言

1、初相见

　　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三。¬
　　二。¬
　　一。¬
　　吹熄蜡烛，许下愿望，我想有个姐姐。¬
　　姐，我好害怕，我对自己说。¬
　　没有人回答，直到她出现。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穿着黄色的格子T恤、洗得白的牛仔裤，扎着马尾辫，小心地说，你好。她不是漂亮的女生，但有着清澈的眉眼，脸上有浅浅的雀斑，点缀出某种气息。天适时地晴朗着，我们坐在教学楼后面小树林的石阶上，小心的说话。¬
　　我说，姐，我是个自我的孩子。不远有太多的朋友，怕他们成为负担，亦怕自己受伤，我总是无法承受他人的离开，我心中荆棘丛生，每每步行其间追寻往日总是伤痕累累。¬
　　嗯？她诧异，或许是因为凭空出现的弟弟。¬
　　有时我会觉得这是我一厢情愿的阴谋，她是同系的学姐，因为是同乡的缘故，开学的时候请我吃饭。我发短信给她说，好啊，姐。又紧接着说，对不起啊学姐，刚刚摁错了，少了个字。她回复说没关系啊，你愿意的话就叫我姐也没关系的。所以我心中总是有个难以触碰的地方，关于那些做作的矫情语气以及装作可怜的谎言。
　　其实我也是这样的，她想了想说，或许亲情更安全一点，它不至于那么容易破碎，我以前有很多弟弟的，可是他们却都哥哥样地照顾我，那种感觉好温暖。
　　是啊。虽无关爱情，却互相牵系。可它们亦会随着时间和距离的越来越长、越来越远慢慢暗淡，就像承诺性命相抵的友情，就像承诺生生世世的爱情，甚至亲情。我们从来无法期盼能拥有永恒，只有无可奈何地说抓住现在吧，可时光果真如流水，现在亦难抓住。我们拼命攫取的不过是时间巨兽分泌出的残渣，我们在这巨兽的身上生长，它的每一根毛发都庞然无法逾越。它饥饿时会食用在自己身体上豢养的蚁样的我们。¬
　　嗯。她浅浅地回答。¬
　　我们的谈话说得没有任何要点，而有时亦会刻意地不去触碰某些东西。¬
　　走的时候，她递给我一块月饼。中秋节快乐。她浅浅地笑。¬
　　嗯。谢谢。我说。¬
　　姐？¬
　　嗯？¬
　　中秋节快乐啊。我安静地说完，转身离开。¬
　　绝大多数时间我都见不到她,于是我给她发短信。¬
　　我说,姐,我讨厌别人和我有相同的爱好,比如同样的音乐,同样的杂志,甚至同样的人。我自私到无以复加,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说,姐,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安静地看书,安静地写字,安静地做我想做的无论什么。¬
　　我说,姐,我好害怕,我的所谓的朋友都是网络上认识的,躺在床上,我失去了和他们的羁绊。好怕就这样失去了消息。好怕好怕,像就要死了,好怕好怕,像一个人活着。¬
　　发出一条条的短信,不需要回复,只需要有人完整地看。姐说,你啊,别想那么多,活着就挺好的,活着就该快乐点。¬
　　有些时候,我只是习惯,打出一行文字,保存,等待发送。草稿箱里是一堆堆无法言说的语句，没有对象。我说,我不是一个善于维持友情的人,翻着通讯录,才发现有些被遗忘了好久,想说些什么却觉得突兀。¬
　　她说,我不是个好姐姐。¬
　　我倏地害怕,不是啊不是啊你很好啊。¬
　　她说,我没有做到一个姐姐应该做的无论什么,我不知道一个姐姐应该做些什么。¬
　　我说我也是啊,我只是絮絮地对你说,没有尽一个弟弟的义务,但我会努力做好的。¬
　　嗯,我也是。她说。我稍稍放心了,我怕她离开,我怕任何一个我爱的人离开。就像火车上我泪流满面,却无可奈何她离开,我爱她,我说,我做你哥哥吧,她爱上了她的哥哥,这样就没变化了吧。是啊,没有一点变化,只是我多了个妹妹。这样的的是我不会告诉姐,有些事我不想告诉她,因为我害怕。¬
　　她若即若离着,生活中偶尔出现。我精心准备我们的约会,可总是手忙脚乱地匆匆。我知道那不是爱情,爱情在我心中的伤不是姐姐样的爱情能填补的,我只是单纯地想有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