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落于剑》楚顺

4、幻梦 仙人会晤结

　　“做梦也要时刻保持警惕，这样活着不累吗？”对方半开玩笑道。

　　“当然累，可如果是你被突然拖进一个陌生的世界，还是一个真的有鬼神的世界里，你也会像我一样警惕的。”苏云策看着对方的眼睛，确定道，“就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吧。”

　　“苏凌薇”点头，“没错。我知道你现在心中有很多疑虑，总有一天，你会全明白的。”

　　敢情对方还是个谜语人，苏云策抱着问出更多信息的心态，穷追不舍道：“择日不如撞日，为何现在不能就说清楚？”

　　“自是有我的考量。”

　　说完这一句，对方就抬手一挥，天地瞬间发生变化，泥土地与池塘都消失不见，整个空间变作了白色，空无一物。

　　在这个纯白的空间中，唯有苏云策与一位身穿素青色衣裙的女子两个人。

　　看上去宛若谪仙的女子依旧用着苏凌薇的外貌，她朱唇轻启，先介绍起了自己的名字：“我名为夏玲空。”

　　苏云策问：“夏姑娘，你把我的意识拉到这里是想做什么？”

　　夏玲空指间微动，在空中轻点，下一刻，一套精致的木制桌椅便凭空出现。

　　“坐吧，我虽不能将全部的因果都告知于你，却也会告诉你一些能说的。”夏玲空说着，气定神闲地拿起桌面上的茶具，盛满两杯茶水。

　　苏云策看着这个仍然使用着苏凌薇外貌的人，有些狐疑地坐了下来。

　　他开门见山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将我带至此处是为了什么？或者说，我能带给你什么？”

　　夏玲空露出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说：“倘若你问的将你带至此处是指这次谈话，我会回应你，这只是一对同盟者寻常的会面。倘若你问题中提及的此处是指这个世界，那我会告诉你，因为命运选中了你。至于你能给我带来什么？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回答。”

　　苏云策在她说话时，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错过任何一点情绪波动。

　　那是一双透彻的眼睛，清澈、平静无波，宛若无风之地的湖水。

　　苏云策的直觉告诉自己，夏玲空没有在说谎。但他还是不能够放下警惕，身陷异世，他不得不在心中铸造起戒备森严的高墙。

　　苏云策问她：“我一直认为同盟是由相互信任之人组成的，我和你只是头回见面的陌生人，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怎么算是同盟者？”

　　夏玲空说：“你说得没错，我们确实不算相互熟悉，更谈不上信任，可由利益串联起的同盟远比虚无缥缈的情感可靠。我们不需要去在意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不需要拥有同一个目标。只要你帮助我获得我想要的东西，我可以许诺送你回蓝星，不仅如此，我还会让你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话音刚落，一抹白光闪过，夏玲空的指间多了张薄相片，她将照片的正面对着苏云策，让他能够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苏云策见到熟悉的相片时，自持冷静的面容崩裂。

　　夏玲空手里拿着的照片，正是苏云策死时放在外套夹层里的妹妹的照片。

　　相片中身穿蓝色校服的苏凌薇扎着高马尾，扬起大大的笑容，用戴着电子表的手朝着镜头比了个耶。

　　鲜活美丽的一刻被定格在这张相片中，现在拿着这张相片的夏玲空，她拥有着和苏凌薇别无二致的容貌，气质上却天差地别。

　　夏玲空总是给苏云策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笑意不达眼底，她虽然会流露出一些生动的表情，可苏云策却总会感到违和。

　　在苏云策看来，夏玲空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真实的情感与温度，她只是在表演情绪。

　　苏云策伸手拿起眼前倒满茶水的杯子，轻抿一口，而后将杯中剩余茶水全部喝下，他摩挲着空杯子，开口：“现在除了相信你，我本就别无选择，不是吗？”

　　夏玲空没有说话，双眸望着他，露出淡淡的微笑，一种近乎无言的承认。

　　苏云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除了眼前这个叫夏玲空的人，没有任何人知晓他是一个从异世而来的魂灵，也不会有人能理解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苏云策无法分辨夏玲空究竟是敌是友，但他能感受出对方对自己的兴趣。不管是想要欺骗他，还是想要利用他，至少都代表自己对夏玲空来说仍有价值，也代表着她短时间内不会危及自己的性命。

　　就算是谎言和陷阱，苏云策也只能先继续配合着她，装作心满意足的臣服，他说：“如果你真的能让我重新见到我原本的妹妹，我会成为你忠诚可靠的盟友。”

　　比起可能潜在的危险，完全未知才是最让他恐惧的。苏云策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手心早已湿透。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夏玲空将那壶茶水放在了他的面前，“那就好好听我说吧。”

　　苏云策点头，一副配合的模样，几分藏不住的好奇同时也溢于言表。

　　夏玲空站起身来，在她走动的同时，整个白色空间也随之改变。

　　银河在整个白色空间铺开，苏云策还坐在原来那张座椅上，却仿佛置身星海。

　　她娓娓道来：“诸天万界，数量众多，表面上各不相干，分别运转，其中却暗藏联系。”

　　夏玲空走到了一颗蓝星的面前，即便苏云策只在屏幕中见过这颗星球，也认出那是他的母星。

　　像是看穿苏云策所想，夏玲空用手指戳了戳蓝星，说：“你的灵魂从此处来，落在了如今的身体中。”

　　苏云策问：“同位体？”

　　“没错，你可以理解为另一个世界中的自己。”夏玲空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继续往下说，“我们这个世界分为六界，我们现在所处的是凡界。每百年的三月初三，仙界与凡界之间的苍穹处会有金梯降落人间，届时仙凡两界将短暂连接，那是飞升上界之人唯一可以重回凡间的渠道。”

　　房间中原本浩荡的星海变成了宫殿，一道金光洒下，望不到头的阶梯自穹顶而来，连接天与地。

　　“同样的，当金梯现世后，凡间在十大宗门的组织下，宗门中的翘楚能获得机缘，去往上界，进入仙界秘境。我要你拜入宗门，在下回金梯现世时，获得这个去往仙界的资格，带着我一同去往仙界。”

　　只有两人的空间中，幻化出来的金梯发出亮光，在这片金光潋滟的光景里，苏云策觉得身负重任，每一缕金光，都成了压在他肩头的巨石，他咬牙点头答应：“好。”

　　夏玲空又补充道：“距离下一次金梯现世，还有七年。”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苏云策简直感觉有点不堪重负了，他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不可置信道：“七年？！”

　　“我也会在暗中助你。”夏玲空重新坐回桌前，直视他的眼睛，“不过我的本体在仙界，只能尽力而为。”

　　苏云策如受桎梏的心微微一松，听她这话的意思，对方应该是会鼎力相助，至少没当甩手掌柜。

　　可对于苏云策这样的草根出身来说，用七年的时间站在顶峰傲视一众天骄还是太有压力，他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同时也得为可能面临的失败留有退路，他说：“七年时间太过仓促，我不能向你保证一定能行，可若是再等下一个百年，我有信心。”

　　“不行”夏玲空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的话，面色沉重道，“我等不到下一个百年了。”

　　“……”

　　苏云策叹息，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去谈下一个百年的事情，“好，我会倾尽全力。”

　　听见他的回复，一道白色的光芒在夏玲空手中亮起，最后缓缓凝聚成了一块白玉。

　　这白玉通体雪白，看上去晶莹剔透，表面上毫无瑕疵。

　　夏玲空手掌向前一送，白玉便腾空而起，漂浮在苏云策的身前。

　　夏玲空朝他解释道：“既如此，我便将此物赠予你，这白玉中蕴含我的部分法力，能够召唤出雷电，可在关键时候助你一臂之力。”

　　苏云策伸出手去，白玉稳当地落在了他的掌心，感受着此玉不一般的质地，他问：“这白玉该如何使用？”

　　夏玲空一顿，思索片刻后，直接走上前来，拿过苏云策手中的白玉。

　　她站在苏云策的视线所及处，单手握住白玉，抬起手臂念道：“灵随念起，化引神雷，斩破形骸。”

　　随着轻飘飘的几个字落下，苏云策能感受到空气都逐渐变得紧绷，果然，在夏玲空念完法咒的一瞬间，一道紫光破空而来，在纯白的空间中发出轰隆巨响，耀眼的光使苏云策晃了眼，当他再度睁开眼时，空气中充斥着焦味。

　　白色的地板上留下一大块烧焦的痕迹，正在慢慢被空间修复。

　　苏云策只能用震撼来形容这股力量，他上前拿回白玉，举止中多了几分敬畏，他打趣道：“你们仙人每回打架，不对，是每回切磋，都要念这么长的法咒吗？”

　　“自然不必。”夏玲空回答，“我就算不念那些累赘的话也能引雷，可你不行，你现在只是凡躯，尚未结丹，无法调动天地间的灵气。”

　　话音刚落，一卷竹简自夏玲空的袖中滑出，被她随手扔进了苏云策的怀里。

　　夏玲空叮嘱道：“这竹简将为你指点迷津，教你修行之法。修行此路只能靠自己，我仅能在你的识海中为你指点一二，不过你若始终无法参悟其中道理，我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罢了。”

　　捕捉到修行二字，苏云策握着竹简的手指微颤，随后他默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正色道：“我明白了。”

　　几息之间，被夏玲空变幻而出的桌椅已经不见踪影，她自己的身体也开始逐渐消散。

　　在两人相顾无言的最后关头，夏玲空突然开口打破寂静，“苏云策，在这分别之际，你可还有疑惑？”

　　苏云策不懂她现在为何要突兀地说起这个话题，盯着夏玲空那双狡黠的眼睛，苏云策斟酌片刻后，顺着她的话回答道：“我该怎么来找你？”

　　“当时机到来时，不必你来寻我，我自会出现。”

　　夏玲空最后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告别后，整个空间都一同消散。

　　“我们会再见的……”

　　夏玲空的声音很轻，近乎呢喃，后半句话直接被空气吞噬，无人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