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烬余夜》狐咠

285、Chapter 285 “我好像一

　　从那间房间走出后，林光霁并没有牵起程暮寒的手，只是步伐如旧向前走去。
　　或许是林光霁认为程暮寒确实不会再惧怕黑暗，可程暮寒内心的慌张却被这四下黑暗裹挟，愈发呼吸急促。

　　“暮寒。”
　　林光霁注意到人的不适，回过身等待他。
　　可不知为何，那个温笑的人儿此刻带来的感觉更多的是令人恐怖的陌生。
　　“我们不是相爱的吗？”

　　就是一瞬间，程暮寒心里隐藏的慌张被林光霁看了个透彻。
　　“我们是。”
　　愈发剧烈的不适让程暮寒有些难以支撑身躯，缓缓半跪在地：
　　“但现在我所看到的一切，已经不是你的一句让我信赖你就可以去解释的。”

　　说出这句话，程暮寒就后了悔。
　　再热恋的爱人，也会有分崩瓦离的可能。
　　他现在就是在把林光霁推远。

　　林光霁：“......”
　　“所以我才会深爱着暮寒。”
　　林光霁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钻入程暮寒怀里拥住他，只是靠在人肩膀，不愿给人一丝一毫看清表情的可能：
　　“你拥有自己的判断力，愿意提出对我的质疑，而不是一昧的因为我是你的爱人就对我的所作所为放纵，这就是我想要的。”
　　“听到暮寒在李权哲他们家说出那句有带偏颇的话语时，我真的怕你会这样无条件的相信我的任何选择。”
　　“你是ZT17首席，暮寒，在那之后才是我的爱人。”

　　“这两者不冲突。”
　　将林光霁再抱紧了些，程暮寒也缓和了不少：
　　“只是这部分，你没有告知过我，而站在ZT17首席的判断，无疑这里是危险的，要对你有所提防的疑点。”
　　“可我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带我来这里，不做任何解释，放任我的疑心在矛盾中扩大，甚至影响到我们的感情。”
　　“想清楚这一点后，我便知道这是我犯了错，我的小狐狸在用这种方式确认是不是我的思维出现了本质上的错误，并示意我改正。”
　　“我好像一开始也只是怪你没有在黑暗里牵起我的手。”

　　林光霁：“？”
　　“暮寒怎么这么幼稚？”
　　相视而笑，确认程暮寒无恙，林光霁便牵起人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未来要是我不能再牵暮寒的手，暮寒可真的要自己走过黑暗了。”
　　听闻，程暮寒眉头一挑，默不作声与人十指相扣：
　　“至少你还在的时候，我会以惧怕黑暗为理由多示弱一些的，不解风情的小笨蛋。”

　　让鹰鸦继续忙他手里的工作，林光霁去翻了些鹰鸦准备的零食库存，与程暮寒坐在一旁沙发稍事休息：
　　“这里其实早在我确定于ZT次域建设心理学研究分部时，就已经存在了。”
　　“只不过如暮寒所见，不是能见得人的东西，我便也没告诉你们任何一人，反倒是被它抓到了出入的痕迹。”
　　扬扬下巴示意鹰鸦，鹰鸦也无奈一耸肩，表示自己相当冤枉：
　　“我只是在进行日常的信息收集整合工作，给我妈赚点医药费和我们的生活费，但没想到就在半夜看到了北极独自出行，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我就跟着出现在这里了，被吓的半死晕了过去，这就是我和北极认识的全过程。”

　　“这里的地理位置是在ZT总域隔离壁外一处初代对勿忘监狱，暮寒你也知道，在XD次域孤岛地形系狱正式投入使用之前，大部分勿忘被收押都是到各总域自己建设的‘系狱’内。”
　　“随着勿忘逐渐侵蚀人类生存边界线，一部分总域不得已连带着系狱一起迁址，这里就是那位不负责任逃走的主要负责人所留下的废弃系狱。”
　　林光霁握住程暮寒的手轻轻晃了晃：
　　“而我在这里发现了这些实验装置，部分勿忘科研人员也跟随过来研究清楚了这些机器的存在用途及运作方式。”
　　“无一例外，他们皆是提醒我，尽快搜寻到那个前任主要负责人，他在研究如何利用勿忘和机械的力量实现复活，甚至是人类的永生。”
　　“如果查找勿忘嫌疑人的收押记录，我们应该也能发现问题来佐证这一点，可惜权限不在我们，在系狱，不走正规手续不能作为证据。”

　　程暮寒：“？！”
　　这么说来，沈灵灼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才把系狱全部都换成了自己人？

　　“ZT总域逃走的那个主要负责人，似乎也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呢，幸好项白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然我连他都得质问一番，伤和气。”
　　“有人确定过他到底是不是勿忘吗？”
　　林光霁一句提问，程暮寒哑口无言。
　　“没有，我那时候也没有现在这般精神力，不能直接判定。”

　　“逃去国外了不好抓，因为很可能抓回来就不是活的了。”
　　林光霁反而因为这件事有点苦恼：
　　“算了，线索太杂了，时间也差不多，先去接二二吧。”

　　......

　　“我们是受李一嘱托来接李贰回家的。”
　　看着不远处乖乖抱着玩偶的李贰，林光霁不由得眉头一皱。
　　确实，李贰的头发皓白无比，眼睫也是纯白，瞳孔更是淡薄的看不出色泽。
　　虽用白化病去作为掩盖来解释这一问题，但林光霁怎么会不清楚事出为何。

　　“我的发色是不是也是同样的道理...”
　　林光霁嘟囔了句，便也不去在意，跟着程暮寒走上前与人打招呼。

　　“嗯...？”
　　李贰突然开口说了话，放开手里的玩偶扑到林光霁怀里死死赖住了人：
　　“狐狸？”

　　“嗯，我是。”
　　李贰身周腾升的的猩红粒子掺杂着浓密的漆黑，如同烟气困的人灵魂挣脱不开。
　　林光霁也不由得缓了口气。
　　诱导剂带来的强大精神力，远比程暮烟所承受的还要翻个一番，压根就不是李贰一个小孩子承担的起的。

　　“她能感知的到我们不一样。”
　　轻轻哄着李贰，林光霁抬起头看向身侧的程暮寒：
　　“倒也省的闹误会了，那个老师看起来是个负责的人，不打算放我们，现在应该也是在与李一打电话确认了。”

　　“小先生。”
　　狐火变成狐狸模样趴在林光霁肩头，悄悄问着：
　　“魄兔说它可以寄宿在这个孩子身上，通过借用精神力帮她稳定神智，它也可以复生，以实体存在。”
　　“但就是一经寄宿，恐怕没办法再与大家一起行动，它也知道小先生的本意是不想让两个孩子掺合进来我们这些事情的。”

　　林光霁：“......”
　　“是个好方法，但我确实不希望。”
　　哄着抱着自己不松手的李贰，林光霁至少可以确定，自己的精神力确实能够为他们带来一定的安抚：
　　“二二的精神力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现在虽然能够感受到是十分强大的力量，但究竟是P向还是N向，这是我们已经无法通过她的行为去判定的了。”
　　“而且，我们不介入，二二只会是作为一个不被发现的受害者天才，以一个特殊儿童的身份成长。”

　　“一旦我们介入，她就会成为精神力错误的预备人员，如果能够获取奥特瑞正常沟通，注定成为一名作战人员。”
　　“如果不能正常沟通，不能获取奥特瑞，势必会有总域对她的精神力来源质疑并开展调查。”
　　“现在是因为有这层特殊人群的身份作为挡箭牌，大数据筛查才没有筛查到她的问题所在。”

　　“我明白，小先生言之有理。”
　　狐火用爪子撑着脸颊，一副耐人寻味的模样：
　　“那个李一也是个聪明人，就是用错了地方，小先生真不打算培养一下他？”

　　“不打算了。”
　　原本还摇摆不定的林光霁忽地信誓旦旦：
　　“我起初是想过要不要做他的老师，像我的老师一样留有一步后手。”
　　“但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必要了，这场战争只能在我手中终止，其他人负担不起，也没有这份能力。”
　　“他李一确定想学心理学的话，就还是正正常常的当个人类心理学家就好，我可以为他铺路，我们的世界就别干涉了。”
　　“做个无知的孩子挺好的。”

　　“小先生啊...”
　　狐火似乎也没什么能反驳的：
　　“你这是在把自己推上悬崖。”

　　“我也只能这么做。”
　　确认李贰稳定了不少，林光霁也收回了精神力：
　　“就像李权哲说的，我是个容器，可以用我的能力去收纳全天下的，本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殊能力。”
　　“如果我也做不到，至少现在我接触到的这些人中，很难有人去与教授抗衡，我必须逼迫自己去解决这一切。”
　　“这也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不是吗？”

　　“是，我也只是希望小先生别把自己压的太狠，这段时间的线索已经杂乱到我都不想去看小先生的小脑瓜了。”
　　狐火嫌弃的吐吐舌头：
　　“程先生家里的诱导剂问题能够初步确定解决方案，学校里面的假面身份已经明晰，那几个符咒的来源是堕天使的贲薨也百分百敲定，找得到就弄的死。”
　　“但其中分散出来的李权哲科研项目问题，李一和李贰的受害情况，沈灵灼明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勾当还在纠缠，假面又为什么在学校驻守不肯离去...”
　　“我是脑子不够用了，小先生你加油。”

　　待狐火消失，带教老师似乎也确认完毕，林光霁二人便驱车与李贰一同前往ZT一中对面那处购置的房屋。
　　只是一进门，扑面而来的香气让程暮寒也不由得一惊叹：
　　“不错的手艺。”

　　“谢谢程特等，只是感觉等着也是等着，就随便炒了两个菜，别嫌弃。”
　　李一从厨房快步走出，不好意思的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我先帮二二换下衣服，饭菜都摆好了，您二位吃。”

　　“沈灵钧来了估计都得自卑。”
　　林光霁换下衣物挂好，坐在饭桌前如此打趣着：
　　“把李一当成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了，人家多优秀。”

　　“但确实，李一最好还是能够有一个人来帮忙填补下空缺。”
　　程暮寒没有多说，向林光霁示意了下帮李贰换衣服时偷偷抹眼泪的李一：
　　“多半猜到了，我们身上的血腥味都还在。”

　　“有什么值得怜悯的...”
　　林光霁也只得小声说：
　　“虽然说是亲生父亲，可都被这样对待了，为什么还能...动容？”
　　“亲情不至于如此吧...”

　　“我们不能问。”
　　程暮寒没有解释太多，确实出于理智这样想没有问题，只是出于人文，提起来反倒是让林光霁感觉到不适：
　　“无论是不是，留给他一些空间发泄吧。”
　　“确实，吃饭吧。”

　　等李一带着妹妹过来安置好，林光霁帮人夹了几个菜，看着一直道谢的李一总觉得这样不是回事。
　　“吃完饭后我和程队帮你收拾下你的东西，然后就回家了，等我们早晨再来。”
　　“特殊教育学校先送着那家，学费到期就送二二去心理学研究分部即可，其他的事情别考虑，生活费不够就和我们说，孚久有资助的义务。”

　　“没关系的林专家，我自己收拾就好...”
　　李一还没等拒绝完，就被林光霁打断：
　　“你今天已经够累的了，写完作业收拾完屋子得几点，明天又得连轴转，你不心疼自己我们心疼。”
　　弹了人一个脑瓜崩，看着那个大男孩委屈巴巴的不敢接受好意，林光霁无奈一笑：
　　“让自己放松点，李一，学校的事情已经够你费心了。”

　　“我只是觉得...一切改变的太突然了，还不适应。”
　　李一扫视了一圈房屋内部，满眼都是惊艳：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才刚建成不久，那时候我还想，我如果能买这里的房子就好了，上学就不需要跑那么远了，一早晨的时间就会宽裕很多。”
　　“然后我又想，我怎么可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父亲的赌债没还完，二二上学也需要钱，我怎么能有这么自私的想法。”
　　“可能我最近也...难得放松了些吧，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小孩儿，别装傻，我不笨。”
　　撑着脸颊，林光霁难忍笑意：
　　“十句里面九句都是说谎，我早就说过你也是个小疯子这件事了吧？别在我面前装纯良。”

　　“那是之前，林专家。”
　　李一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着李贰吃饭：
　　“以前的我有足够的怨念去做一个疯子，干那些不计后果的事情，因为我知道我的生命只有一次机会，所以我对死亡这件事相当看的开。”
　　“但经过千万次时间线重整，我明白了，您不想让我死，我就真的一点都死不掉了。”
　　“最后的退路被剥夺，生活也开始出现改变，其实不是我想活，而是我死不了，更多的是对这种现状及未来的无奈。”

　　“还没说实话，不过没关系，我来说。”
　　林光霁抿了口李一早就摆来的汽水：
　　“这间屋子起初是我和程队买来打算一起住的，因为窗口正好可以看到学校里面的情况，不然贸然进入其中调查必然会出现舆论问题。”
　　“而现在之所以会给你住，一个是履行资助的合约，一个是我们也不需要通过这间房屋确认校内情况，是我们直接借案件介入了。”
　　“所以，不存在我能预知到那么远的巧合，就是我们不需要了，给有需要的人，损失最小化。”

　　“至于你母亲，我们发现了她的尸骸，是被用水泥浇筑在了地下室的门口，那个时候她肚子里还怀有成百上千个你的弟弟妹妹，经最终确认是因为你父亲的暴力行为导致内脏破裂而亡。”
　　“而你父亲，我杀的。”
　　林光霁满脸都是灿烂笑意：
　　“你恨我吗？”

　　“不。”
　　李一即刻就应了句：
　　“我哭只是因为在这千万次死亡里，我一次都没能达成的完美结局，最后因为您的介入完成了。”
　　“人类的力量弱小到让我无力，可我知道这个世界本不该这样。”
　　“我也想用我的能力做出一份贡献。”

　　林光霁：“？”
　　这孩子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我们给了你安定的生活，你却想去死了吗？”
　　林光霁扶着额头直叹气：
　　“你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一件你真正想做的事情，李一，你一直在被我们推着走。”
　　“不过没关系，今晚静下心好好想想吧，你家的线索我也翻的差不多了，你那部分不着急。”

　　“我们家原本是在K次域生活的，父亲他是研究所的科研人员，母亲是律师，二二实际只比我小三四岁，但长不大。”
　　李一果断道：
　　“因为被人栽赃陷害，临近上报的实验进度全部归零，父亲丢了工作，在K次域被各大研究所拉入黑名单，不再录用。”
　　“大城市的开销不是母亲一个人工作就能负担得起的，父亲也抬不起头，最后坚持不住，我们家就卖了房子车子来ZT次域寻了个便宜房子住。”
　　“母亲和父亲在这边一开始也是找到了律师和研究所的工作，家里有了起色，但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开销忽然越来越大，以至于父亲开始不去工作，想靠赌博重新填补家里的各种亏空。”
　　“而赌博也让父亲沾上了毒，欠了外债，还不上就酗酒麻醉自己，母亲怀孕不舒服表达了不满，就会被他家暴。”

　　“突然有一天，母亲开始在家哭喊着她生了个怪物，父亲又打了她，二二也因此早产，生下来就生了病。”
　　“父亲不想二二活着，但母亲不让一直拦着，从那之后母亲和二二就像是...就像是父亲养了条狗一样，被用链子拴在屋里，邻居也说我们家有个疯女人。”
　　“我一开始还抱有这个家能恢复的愿望，学习之余去打了零工，补贴家用，反倒是被父亲当做了我可以赚钱的信号，拿不回家钱就要挨打。”

　　“母亲应该是有理智的，她那天趁父亲不在，让我拿了把菜刀，说她可以带我们解脱。”
　　“我把刀给了母亲，但把二二夺了回来，发生争执的时候父亲也回来了。”
　　李一：“......”
　　“我是个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