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烬余夜》狐咠

272、Chapter 272 “我们的十

　　“头...好晕...”
　　自恍然中清醒，李一却看清自己所处位置并非是男厕，而是天台边缘。
　　背后穿着白大褂的林光霁，只是坐在平台之上挥挥手，示意开始你的表演。
　　如他所述那般，下课铃刹那响起。

　　“不...”
　　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从哪一刻被林光霁扯入到那莫名其妙的镜湖，李一几近崩溃。
　　父亲是自己亲手杀的，二二也死了，因为自己想要离开的私欲，可他现在却想要活下去，拥有了求生的欲望。
　　他是罪人。

　　“我得死...”
　　李一抱着头，泪如雨下：
　　“我得...赎罪...我不能...苟活...”
　　“可我已经...”

　　看着人张张嘴，那话却囫囵的说不出，林光霁翘起二郎腿，问了一句：
　　“已经不敢死，或者说，有了活着的理由？”
　　“你的妹妹不是已经死了吗？还是你亲手杀的。”

　　“我知道...因为她已经不在了，所以我才更需要去为她寻觅真相，她本不该...”
　　线索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意料之外的，本该出现在楼下的沈灵钧破门而入，一把抱住李一，给人硬生生惯到了地上，惊魂未定。

　　李一：“？！”
　　林光霁：“啧...”
　　来的真不是时候。

　　“李一，对不起，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
　　沈灵钧魂都丢了般，紧紧抱着李一不松开：
　　“我看到你...看到你爸怎么对你的了...”
　　“是我太狂妄了...是我的错...”
　　“你要我死吗？杀了我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我去地狱给你赎罪！”

　　林光霁直接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恨不得直接回过身去，不想再看这场闹剧。
　　姓沈的一家人一个个的都偏执的不像话。

　　“等一下...？”
　　挣脱不开沈灵钧，李一望着林光霁满是难以置信：
　　“我现在还在做梦，对吗，林专家？”

　　“不哦，你没做梦，李一，这是现实。”
　　一打响指，林光霁又纠正了下：
　　“而你这样特殊的人，出现了第二个。”
　　“就是他。”
　　林光霁跳了下来，一脸嫌弃的给了沈灵钧一脚：
　　“放开，像什么话。”

　　“我不！我松开他就要跳！”
　　沈灵钧完全不顾自己多狼狈，冲林光霁大喊大叫着：
　　“我就救下来这一次，林专家，千万次了，我就救下来这一次！”

　　看着面前痛苦不堪的沈灵钧，李一一时间内心杂乱不已。
　　那就是说，这些记忆，是他们三人共有的，他人却不知情的。
　　但那个暴怒无常的沈灵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人生很可悲？

　　“如果他觉得你可悲，那你只会遭受更多的欺负，李一。”
　　干脆扯着沈灵钧衣领给树袋熊一样的人扔开，林光霁眼前霎时间满是斑点星光，叉着腰缓了下透支的精神力：
　　“应该说，你们经历的这一切，是我的奥特瑞在扭曲的勿忘能力加持下衍生的新能力，强行帮你们把死局盘活了，给了你们二次生命。”
　　“你们可以同步经历多条事件线，去排除错误的，留存正确的选择作为最终有切且唯一的真实。”
　　“但遭遇干预的，做出改变的时间线，反而会以一种记忆模糊不清，或者说是被遗忘的副作用反噬到当事人...或者使用能力的我身上。”
　　“这期间的一切，却皆是正常运转的，所有人也都拥有对应的记忆。”
　　“可惜，当事人们对于这期间发生的一切，也只是一种概念，没有实质性的‘经历’与‘感触’，像是听了段自己的故事一样，忘了也无所谓。”

　　“但你们两个不一样。”

　　蹲下身，轻触李一眉心，霎时间四下光景再度皓白，二人却看到了无数个站在天台边的李一。
　　“这期间，我没有做任何干预的情况下，李一你选择跳楼的情况为100%，其中砸中沈灵钧的情况占比为32%。”
　　“而我第一次干预，就是驻守ZT一中的那天，于男厕发现了被欺负的李一你，并给了沈灵钧一耳光。”
　　“确实，跳楼的情况有改善，降低了17%，砸中沈灵钧的次数也低至7%，同样沈灵钧改邪归正的情况上升到了9%，但救下你的情况没有发生过。”

　　“我的第二次介入，就是你意识到我拥有这份能力的时刻，同样沈灵钧也在场。”
　　“你跳楼的情况降到了53%，沈灵钧拯救你的情况也提升至30%。”
　　“但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李一？”

　　看着人茫然的摇摇头，林光霁拍了拍沈灵钧，让人回神：
　　“抬头。”
　　“我不！你不能给他看！”
　　“嗯？”
　　林光霁故意一副威胁模样语气上扬，吓得沈灵钧马上安分下来，乖乖挪开了手，让人戳了戳眉心。

　　“李一！你跑啊！杀人的是我不是你！”
　　于皓白中看到那处熟悉的破旧平房，李一心里一阵颤，忽地品味到那扁平记忆里的窒息，渐渐被实体化般令人惊恐不已。
　　“你为什么不跑？”
　　几乎同一时刻，在场的林光霁和沈灵钧，也与记忆中的那个沈灵钧发问道：
　　“你还在留念什么？”

　　“我...”
　　看着面前画面里浑身是血的沈灵钧，他好像是被父亲一刀砍在了脸上，半扇肉摇摇欲坠，连那把凶器都卡在了肩膀里。
　　可他依旧在死死卡住门框，抵挡住后面发了疯一样砸东西的男人，直到他无法支撑身体，失血过多，一头栽入了残骸，没了气息，沈灵钧也如释重负，瘫倒在地。

　　“你自由了，李一...”
　　那个沈灵钧干笑着：
　　“之前，对不起，欺负你那么久，我也只能这样赎罪了。”
　　“希望我哥也能意识到，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愿意用性命去保护你这件事，算是你帮了我。”
　　“我们两清了，但我对不起你，可能我哥会杀了你。”
　　“拿着我的东西快跑，把钱取出来走的越远越好，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不要再回来了。”

　　画面里的李一没有逃走，反而是惊慌失措上前，双手颤抖地捂住了沈灵钧的脸：
　　“你为什么要这样烂人真心...让我背负这种矛盾苟活下去...”
　　“我恨你...”

　　“好，你恨我吧，最好是恨我恨到我能变成怨灵，纠缠到你死了为止...”
　　沈灵钧再也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
　　“对不起啊...”

　　“是啊，你为什么不跑啊，李一？”
　　画面消散，现实里的沈灵钧红了眼眶，颓废走来跪倒在地，抓着李一肩膀满是愧疚：
　　“我都已经做好成为英雄的准备了，你就不能让我威风一次吗？为什么那之后还要去自首，被我哥逼供，给折磨死？”
　　“你别这么傻，行不行？别这么听话，有我哥在，法律救不了你，甚至连一份公正都给不了你！”

　　“我狠不下心。”
　　李一泪如雨下：
　　“你才是...为什么你要救我...我根本不需要你这个烂人的好意...”
　　“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如果你死了，我才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我自己。”
　　沈灵钧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我就是混蛋...救不了我哥还反过头让你也和他一样的处境...我就是个混蛋...”

　　林光霁：“......”

　　看着面前两个哭哭啼啼的男孩，林光霁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很是苦恼。
　　他的初心只包含拯救李一，借此套些线索，并不包含让李一原谅沈灵钧这件事，这种伤害完全就是不可能也根本就不该被原谅的。
　　可李一为什么狠不下心？明明对他父亲，甚至是他妹妹都下得了手。

　　“因为你认为自己不重要吗...”
　　林光霁忽地想明白了这一点。
　　李一杀害父亲是为母报仇，让这个酗酒家暴的混蛋下地狱，杀害妹妹则是为了确保自己死亡后，有基因疾病的妹妹不会遭遇更多的苦痛，所以亲手送她进入天堂。
　　他甚至都会因为曾经那个欺负自己的人，只是为了缓解愧疚感，或者说迫不得已帮他杀了父亲这件事而一瞬心软，忽略了自己曾遭受了怎样的侮辱。
　　林光霁不太满意这份答案。

　　“再同步启用一条时间线，重新干涉最关键点位？”
　　林光霁本想再做一次尝试，可被透支的精神力已经完全无法供给他继续为所欲为，一口鲜血随之猛地涌出，时间线也只是启用了半边不到。
　　不得不后退两步，靠在墙边稍作缓和，林光霁在两个孩子惊魂未定的搀扶下兀自摇摇头。
　　“对...我忘记了，我已经违背因果，去与命运抗衡了，不能确保次次都会成功，更不能确保我遭受的反噬是我自己还能够承受的。”
　　“这个...我也不能再用了...线索...也应该迟早都会摸到了...”

　　长叹一声，林光霁消匿去了洁白，破碎了镜湖，借一瞬转换调动起P向精神力，帮自己治愈：
　　“差不多了，就这样吧，也希望你们坚持住，不要忘记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光霁顿了下，像是陷入自我怀疑：
　　“我为了什么来着？”
　　只是为了救李一？被过去的阴影冲昏了头脑？
　　不对，反噬开始了...

　　“是为了收集并确定假面的勿忘能力到底是什么的证据。”
　　程暮寒乘着堕天使羽翼自半空落下，趴在头顶的狐火因为林光霁的精神力透支严重已然酣眠起来，指着人方向的爪子也无力垂落。
　　“更多的，也是变向救下曾经的你自己，确保叶队的安全，以及抹消威胁，使我不会再成为被感染目标，避免被你一刀斩杀的未来。”
　　揉揉人小脑袋，看林光霁恍然大悟，程暮寒也松了口气：
　　“没关系，李一父亲和他的妹妹都还活着，沈灵钧也没有去杀人，那半边时间线足够他们重新开始了。”
　　“但你扛下的反噬太严重了，光霁，已经让你自己的记忆也遭受到了影响，该去休息了。”

　　......

　　“嗯，这半个月发生了不少事，光霁也实在撑不住，头一沉就没意识了，幸好没有离我太远。”
　　随口编了句谎言，带着人从天台走下，程暮寒蹭了蹭怀里林光霁的脸颊，看着人儿已经熟睡到不省人事，不由得轻声笑笑：
　　“任务都布置好了，该解决的事情也解决了个差不多，我中午得先回车里和光霁一起休息会了，妈，你快回家吧。”

　　“哎，好，快去吧。”
　　慕晓玲帮林光霁捋顺了下脸上垂落的发丝，满目宠爱：
　　“虽然不知道你们任务中发生了什么，但小林专家应该是又做了件大事吧，没来由的突然间感觉越来越喜欢小林专家了。”
　　“我们小林专家也是大英雄。”

　　“嗯，我们的小狐狸英雄。”
　　程暮寒把人更抱紧了些：
　　“让人怎么放心的下啊...”

　　“能放心...”
　　林光霁迷迷糊糊嘟囔着：
　　“我...很强...比暮寒厉害...”
　　“只不过...喜欢你...让着你...”
　　“好好，我的小狐狸很强，能放心。”
　　程暮寒耳朵都红了个透彻。

　　“哎呀我的好儿子呀...”
　　慕晓玲心花怒放，没忍住揉了揉林光霁的脸，看着人撒娇一样往程暮寒怀里躲，更是心软软：
　　“难怪你调皮捣蛋小寒都拿你没办法，我们家的小福狸哟...”

　　......

　　“所以...我们初次来学校的原因并不是ZT一中小学部学生异变，而其实是林狐狸作为优秀毕业生来学校高考动员，阴差阳错遇到了寻死的李一从天台跳下，还在自己面前砸死了沈灵钧？”
　　听蛇虺讲述了一遍前因后果，今日都赶来校园调查的几人不由得到吸一口冷气，冉煦也被荒唐到满是难以置信。
　　“真的是先发生的李一跳楼这件事，后来才发生了异变，我们正式介入调查吗？”

　　“对。”
　　蛇虺简洁意骇应了下：
　　“李一的提前跳楼打破了高三七班的定律，促使假面异动，导致林光霁排布在此的勿忘眼线为了保护校园而接二连三被感染，小学部的孩子抵抗力弱，最先出现异常。”

　　“那...我们刚来学校那天犯迷糊的原因，也真的是因为林狐狸正在干涉因果，强行扭转过去与未来？！”
　　冉煦直觉自己听了部科幻片：
　　“我靠...同步进行多条时间线，再取其中一条以最终记忆留下，还顺带调整了案件发生顺序确保自己修改的合理，这时间悖论还能这么玩？”
　　“而且他的记忆不会混乱，还记得全部？！”

　　“他不记得全部了，但程暮寒被他一直以一个旁观参与者的中间立场护在外围。”
　　蛇虺只觉林光霁的头脑压根就不是人能去探究的逻辑严谨，好像早就经历过一切一样神机妙算：
　　“纵使遭受记忆反噬的是林光霁本人，程暮寒也会帮他回想起这一切。”
　　“而他的N向精神力也因此透支严重，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也算是好消息吧，小疯子不会失控了。”

　　“可...时间悖论？”
　　听蛇虺和冉煦神神叨叨的说着专业名词，兔罟也有点糊涂：
　　“小狐狸这个能力不应该是属于因果系了吗？毕竟改变了结局的，只是精神系做不到的吧？”

　　“还真不是，小...乖的奥特瑞属性按理来说依旧是精神系，但我有了一个更为恐怖的发现。”
　　突然出现的墨铭随手拍给了蛇虺一个文件夹，拿着咖啡坐去了凉亭边：
　　“这把初版奥特瑞的属性，实质上应该是名为‘精神宫殿’，一个仅存在于理论，但没有被证实的顶尖能力之一。”
　　“它凌驾于所有奥特瑞属性以及勿忘能力之上，是过去一个姓李的初代总域成员的猜想理论，资料在刚刚被K16成员翻出来了手稿。”
　　“这份资料也可以证明，至少这十把初版奥特瑞，每一把所有者所具有的属性都是足以毁天灭地的顶尖能力。”

　　蛇虺明显一震，打开了墨铭那本文件夹，正在显现的字迹毫无疑问是遗忘被退却的证据。
　　林光霁又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摸到了旧案的重要线索。
　　但...

　　“精神...宫殿...”
　　不止是巫祝，精通奥特瑞的郑毅更是脸色惨白，复苏的记忆让他们这两本百科全书很清楚这份顶尖能力究竟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难怪那小子能直接使用堕天使翅膀，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抢夺或者复制...”
　　“他把所有他参与击杀的勿忘，或者奥特瑞持有者的能力及属性，全部像图鉴一样一比一复刻进他的‘宫殿’里，供他随意调用。”
　　“只要对过招，或者说让这小子同频到了精神力，奥特瑞属性和勿忘能力都逃不掉，所以他才可以用他的狐狸来针对我们每个人进行辅助提升...”
　　“也因此产生了像是勿忘死亡或者持有者死亡后他才会拥有这份能力的错觉，毕竟还活着的没有与他产生精神力深入纠缠的根本就无法被同频到。”

　　“依靠这把奥特瑞，他能够用那把狙击枪下雪的同时，又可以用短刀控制火焰，还可以使用诸多根本不可能同时存在的能力...”
　　“他就像是...一个图书馆一样，由此奥特瑞才必须在他说出指令才可以使用，仅凭意识是无法完成精准调度的。”
　　“这对精神力几乎是无尽的要求，所以才只存在于理论，根本没人做得到...”

　　“是，而且最恐怖的，是他的精神宫殿不止一个，至少目前能够确定的，是N向一个，P向一个，需要他自行转化精神力属性去运用。”
　　墨铭的手也止不住颤抖：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异常，但至少证明了小乖他真的是个奇迹，搞不好就算脱离奥特瑞，他也依旧能够像勿忘一样使用这些能力。”

　　“那条深渊巨兽，在场的各位应该都见到过了吧？”
　　墨铭扫视一圈，见众人齐齐点头，惶恐不安：
　　“它本体其实是只狐狸，因为N向精神力的超负荷储存，以及诸多能力被他随意混用，加以变异，导致那狐狸也受了影响，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四不像。”
　　“而我之所以能够确定那只深渊巨兽是狐狸，并且是N向精神宫殿本体，是因为...”

　　墨铭顿了顿，忽觉背后一凉。
　　有人来了。

　　“因为他也是四不像。”
　　那黑影笑意盈盈的搭住墨铭的肩，像是示意人已经说的足够多一般，用力捏了捏：
　　“我们的十一，最优秀的作品，也是个四不像的小狐狸。”
　　“不像人类，不像勿忘，更不像动物植物，反而像是天外来物。”
　　“只是他把自己合理化了，合理化到可以被你们这些人类随意欺压，侮辱。”
　　“你们都被他骗...”

　　“找死？”
　　不知何处传来的一阵威压，兔罟瞬间炸了毛，化为成年体模样，却被猰犬一个抬手扯到了背后，死死按住，一同藏匿在蛇虺的奥特瑞后。
　　而那深渊巨兽也忽地显现，直奔黑影而去，直接一口给它咬的四分五裂，消失不见。
　　不远处的林光霁已然挣脱了程暮寒的保护，满脸不悦的驻足作战用车前，确定黑影逃走后“啧”了一声，就牵着程暮寒扭头回去车里继续睡大觉，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蛇虺：“...？”
　　墨铭：“......”
　　林光霁确实没用奥特瑞，就发动了这只深渊巨兽进行攻击。
　　比起周围人的不安与恐惧，蛇虺和墨铭反而是望向彼此，眼神简单交流了下，便各自摇摇头。
　　好似在说，这破任务真难做。

　　“那个黑影...就是...幕后黑手的吧？”
　　姜雪晴指着林光霁和程暮寒离去的方向颤颤巍巍：
　　“为什么...又是这样...直接出现...”
　　“我们的调查...他分明都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