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波澜再起(二) 见黎云 ...
-
见黎云梦虽然没答话,但也没阻止,何渊便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次我们公司是纯粹的受害者,如果把他们偷窃商业机密和造谣您病情的消息放出去,说不准能挽回一批消费者。”
“现在还不是时候。”灯芒洒在细密的睫毛上,投射出小小的扇形阴影,遮蔽了黎云梦眸色,“你说的确实是个好办法,但产生的效果不过是一时的,而我要的是陶衡一败涂地,是他们陶家再也不敢与我们为敌。”
“可难道就放任他们为所欲为?”何渊还是心里没底。
“自然不是。如果什么都不做,反而会引起陶衡的警惕,不登高如何跌重?”茶温已经可以入口,黎云梦不急不息的啜饮。
看来黎云梦是有计划了,何渊若有所思。
黎云梦蓦地问:“听说竺知鹤最近老是来烦你?”
话题转得太快,何渊怔愣了瞬才点头:“您放心,我还能挺住,保证不让他骚扰到您和顾老师……”
“放他来见我。”
“啊?”何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眸正对上黎云梦冷静的眼神,忙收起自己脸上的震惊,“是。”
迷迷糊糊关门出去,何渊边走边猜想,先是猜黎云梦吃错了什么药,后是猜莫不是顾迁做错了什么事失宠,黎云梦打算换新口味。
有道是想什么来什么,背后说人非,路上易撞鬼。
刚走到电梯口,正撞上拎着保温桶上来的顾迁。
何渊手机都差点吓飞。
“何特助。”顾迁微微颔首打招呼。
“顾老师。”何渊险险接住手机,抬手搽拭额角新冒出的冷汗,感觉如今自己活像助纣为虐帮老板安排小三的恶毒跟班。
“云梦在里面吗?”顾迁还浑然不觉。
“在在在。”何渊感觉舌头都在打结,“我带您过去。”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顾迁注意到何渊脸色不好,颇好心关切,“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吗?”
“没有,没有没有。”何渊否认三连,应付了两句火速遁走。
***
春雨刚过,湿气未散。
青绿色苔藓爬满台阶,细小茂盛的枝叶刚展开,啪叽一声,平底皮鞋便踩了上去,绒毯般的茎叶刹那坍缩。
黎云梦举着伞,拾级而上,转过悠长的回廊,款步进入道观。
观里的香火并不怎么茂盛,寥寥可数的几个人,香盆里的灰只攒了盖底的一层。
约的人还没到,黎云梦吩咐何渊去门口守着,自己却取了一柱香,将香并拢点燃,举高至额前俯拜三次,轻轻插在香座上。
黎云梦抬眸,香樟木制成的牌位,因为时间太长,从原来的红棕色变成了深棕,上面的铭文却依旧清晰鲜亮。
一看就时时有人描摹。
“22岁就死了,还真是英年早逝啊。”黎云梦心里惋叹。
耳畔传来深重的脚步声,看来是她等的人到了。
果不其然,身旁的蒲团也塌陷下去,竺知鹤先敬过香,才道:“我们客堂里谈吧。”
“好。”
关上门,四周都清静了下来,竺知鹤先开口:“没想到你会把见面地点放在这儿。”
“人少、清净,刚好能避开你那群狂热的粉丝。”屋子里有点闷,还有雨水浸泡过的发霉味,黎云梦支起一扇窗子通风。
——她这算在打趣吗?竺知鹤心猛跳了下。
黎云梦一系列动作做完,竺知鹤半点动静没有,有些纳闷的挑眼一瞧。
正对上竺知鹤呆愣的目光。
意识到自己目光流连对方脸的时间太久,竺知鹤连忙垂下眸,挪开眼,“黎总这是想好要我付救命之恩的报酬了?”
“你还想给你母亲报仇吗?”黎云梦不答反问。
竺知鹤喉咙收紧了:“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废了一个人,对你而言就够了吗?”冷风从窗户里灌进来,黎云梦指尖感受到凉意,微微蜷缩了下。
喉咙里、心脏处均像塞满了棉花,虽还能呼吸,但就是涩、窒,竺知鹤垂眸默然不语。
“禹思齐废了,禹家却还在,还有陶家,甚至即将迎来他们新的掌门人,你难道甘心吗?”黎云梦目光落在面前的年轻人身上,平静却刀刀刮得竺知鹤鲜血淋漓,“他们逍遥快活,你的母亲却只有野外荒坟一座。”
“我发过誓,绝对不会沾染禹家分毫。”竺知鹤握紧拳,捏得指尖泛了白。
“你想放过他,他却未必愿意放过你。”
“我没有要放过他们……”竺知鹤下意识开口反驳,抬眸正撞入黎云梦了然得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
他怔然回神:“你是故意的?”
雨气流淌,黎云梦指腹轻轻摩挲着潮润的桌沿:“只要能成大事,付出些许牺牲,亡者在天有灵,必定不会怪罪。”
竺知鹤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有办法?”
***
新品发售会后,开瑞通信销量回升了不小,但依然比不过君豪的势头。
好多人都在唱衰,认为开瑞通信的辉煌就要终结在黎云梦这一代了。
“股东那边有我替你压着,你放心去完成你的计划。”视频对面,黎老爷子坐在病床上,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如今更像蒙着一层灰,手上还打着点滴。
他知道因为黎云梦否决了跟君豪打价格战的议案,很多股东对黎云梦不满,认为市场份额被压缩与黎云梦此举脱不了关系。
黎云梦“嗯”了声算是回应,“我打算召开股东会,这是提案,发您邮箱里了,您注意看下。”
“咳咳咳……好。”黎老爷子没压住喉咙里上蹿下跳的痒意。
又商量了会工作上的事,黎老爷子注视着摄像头:“压力不要太大,爷爷还在呢。”
“知道了。”黎云梦翻阅文件的动作一顿。
“你妈妈那边劝劝,她虽然和黎章海离婚了,但是她还是你的母亲,黎家永远有她的位置,她不用非得辞去开瑞医疗的职位。”
“她辞职前给我说过,我同意了。”
黎老爷子顿时哑了口,沉默了许久,才蠕着唇叹息了声:“好”
电脑上的消息栏闪了闪,黎云梦瞥了眼,是下一个视频会议的时间到了,又和黎老爷子寒暄了两句便挂断。
等所有的事情都忙完,已经到了晚上七点,黎云梦站起身来到窗前,天穹群星潜行,唯有一轮若有若无的月亮照耀四方。
也不知竺知鹤那边进行的如何了。
***
本来天色就黑,外面还站了几个黑衣保镖,往来的行人不约而同的绕道走。
不大的咖啡厅分外安静。
300来平方米的铺面,只面对面坐着两位客人
一位鹤发鸡皮,穿一身旧式西装,拿着拐杖。
另一位却风华正茂,鼻梁上架着墨镜,只露出清俊的骨相。
有服务员认出了人,强忍住拿出手机拍照的冲动。
“没想到你竟有胆子见我。”禹老爷子牙根都咬紧了,“你就不怕有命来,没命走出这扇门?”
他只要一想到禹家命脉就断送在面前这人手,就恨不得一拐杖敲死他。
“当然怕,怕极了。”竺知鹤搅弄着杯子里的咖啡,“可你不会杀我的。”
“这么自信?”可能是觉得面前的人已死到临头吧,禹老爷子多了些耐性。
“你们商人不是最讲究和气生财吗?我带足了诚意来和你做生意,你要了我的命,亏本的可是你。”竺知鹤似乎有仰仗在手,半点没漏怯。
“有些交易能做,有些交易不能做。”禹老爷子压根不吃他这一套,“你的生意,禹家不做。”
“我能帮你扳倒黎云梦。”
“呵,呵呵。”禹老爷子像是听见了极好笑之事,“她救了你,你应该对她感恩戴德,现在却说要对付她,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
“她的心又不在我身上,我再感激涕零,她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更不会豁出一切保我的命。而你不同,我如果再不把真相说出来,哪天死了都没人收尸。”炽盛灯芒下,竺知鹤瞳眸似琉璃,闪烁着禹老爷子看不懂的微芒。
生死面前,确实没有多少人会选择道义。
禹老爷子的心已经动摇,面上却不显:“说的真好听,但戏子无真心,上次的事便是前车之鉴,我绝不会再信你。”
“但你别无选择。”
“口气挺大啊。”禹老爷子挺直了腰,老迈浑浊的眼珠微顿,竺知鹤感觉一股毛骨悚然的冰冷触觉从头蹿到尾,如同被黑夜爬行的某种软体动物盯上了般。
他面色未改,从身侧的公文包里翻出文件袋递过去。
袋子里装的文件看上去有些年生了,纸页都已泛黄变脆,仿佛稍微翻得重点,都能碎成片。
是份亲子鉴定报告。
禹老爷子本来不打算理,但一方面是想看看竺知鹤肚子憋了什么屁,另一方面是瞧见了报告中的人名,于是戴上老花镜开始翻。
等瞧见结论,整个人都怔住了,满脸不可置信,不管不顾的又看了三四遍。
捏紧手里的文书,狠眯起眼:“不可能!那女人怀你的时候,早就被送给了陶振声。”
竺知鹤冷笑:“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你儿子呀?为什么到了那般境地,他还有脸来纠缠我妈。况且你以为这个结论就是我想看到的吗?我一想到身体里流淌着你们竺家的血脉,我就觉得肮脏,觉得恶心,恨不得哪天捅上一刀,把血放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