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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波澜再起(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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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的期许是培养一个完全按您意愿活着的傀儡,那么抱歉,我做不到。”黎云梦语气坦然。
“傀儡?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吗?”黎老爷子脸色苍白起来,咳嗽声大的带着胸腔都在震,他强自平复了好久才终于有力气说话。
“如今的黎氏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凡是被选中的黎家领头人,无论男女,要么投戎从政安邦定国,要么办学经商经世济民,没出一个孬种,世代苦心传承,才铸就了如今的庞然大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千年传承不断,我以为教养你这么多年,你应该懂我。”
“这世上从来没有长盛不衰的家族,也没有什么永续不断的传承,本着万古永存的心态做人谋事,必定瞻前顾后,就像你一样。”金色日芒照耀下,黎云梦瞳眸依旧深幽难测。
“我若是你,从确认精神病检测报告的那一刻,要么不管不顾直接推人上位,谁反对我就废了谁,要么壮士断腕直接找职业经理人,而不会像你这般既要且要,折腾到最后只剩一场空。”
黎老爷子望向黎云梦的眼睛在放光:“所以你根本就没有得病,对吧?”
“所以在你眼中,血脉传承真就那么重要?”黎云梦回望黎老爷子,“重要到你不惜冒着青黄不接的风险去培养一个小孩?”
“等你到了我的位置,自然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会的。”黎云梦字字笃定,“因为从始至终,我相信的只有自己。自我以后,黎氏荣辱兴衰不过都是浩荡岁月中一捧流沙,我握不住,也不想管。”
“你就不怕走到今天这一步,我都不选你?”黎老爷子微微仰起头,掀开皱巴巴的眼皮,浑浊的眼底隐有晶莹的液体在闪烁。
颈椎和脊背微微隆起,昭示着他的衰老和垂暮。
“那是你的事。”黎云梦语气平静,“我从未将黎氏视作我的全部,对黎氏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
黎老爷子头一次如此真切的意识到,面前的女人不只是自己的孙女儿,还是风头正盛锐气难当的商界新秀。
赛微芯片、映像传媒,哪一家不是行业翘楚?
在她那儿,黎氏绝非唯一的选择。
“你究竟得的什么病?”黎老爷子问。
“抑郁,中度抑郁,现在基本控制住了。”
“果然喃。”黎老爷子笑出了声,眼角却有湿润的液体悄无声息的隐没在皮肤褶皱里,心里先是觉得荒唐,然后又感觉欣慰。
半只脚都踏进坟墓的人了,竟然和那些外面的人一样,被自己的亲孙女儿耍的团团转。
“咳咳咳……我会让他和你妈离婚的。”黎老爷子边咳边道。
有黎老爷子帮忙,事情会容易很多,黎云梦没矫情:“多谢。”
没有再留的必要,黎云梦起身告辞。
手指刚搭上门把手,身后蓦地传来黎老爷子微颤的声音:“你会怨恨我吗?”
黎云梦顿足,却没有回头,沉默着等他下文。
好久没有如此难以启齿的时候,黎老爷子蠕动着嘴唇:“……之前放弃你,改选姚周。”
黎云梦毫不犹豫:“会。”
啪嗒一声,门轻轻关上。
黎老爷子却觉雷声轰鸣,前几日连绵不绝的阴雨仿佛又笼罩了回来,冷得他手也抖,脚也颤,好像冻在冰窖里。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
管家冲了进来。
先用体温枪测了测:“又开始发烧了,医生交代过,让您再观察两天,您非不听。”
旋即把大衣披上黎老爷子肩头。
“早晚要死的。”黎老爷子声音粗哑低沉,“我只担心处理得不够干净,担子不好交到她手里。”
“您决定了?”
“没有比她更好的选择了。”黎老爷子望向外面湛蓝的天空,金色日芒朗照,只可惜岁月的暮色太重,再好的太阳也穿不透。
***
黎云梦按下电梯,回自己办公室。
刚走到回廊。
拐角处,正坐在长椅上的白曼文站起身喊:“梦梦?”
出生医疗世家,技术能力都有,白曼文在开瑞医疗挂的职位不低,就在底下两层。
“我上来找孙董商量点事。”白曼文无措的攥紧手中的文件夹。
孙董都出差两周了。
黎云梦放软了声音:“你和黎章海离婚的事,老爷子同意了。”
“我不,不是……”白曼文下意识想解释,但又怕组织的言语太苍白太矫饰,半天都没找着合适的话。
“放心吧,他没为难我。”白曼文的心思并不难猜,黎云梦直接道。
白曼文“嗯”了声。
“晚上一起吃饭?”黎云梦问。
闵行催得紧,顾迁终于从龟壳里爬出来去参加商拍了,不在家,正好她们母女俩可以独处。
白曼文微睁大眼,连连点头:“我亲自下厨。”
***
白曼文去法院撤了诉,和黎章海协议离婚。
过了冷静期,离婚协议生效,白曼文分割走黎章海名下一半黎氏股份。
多年被困在黎家后院,活的像个活死人,白曼文不想和“黎”这个姓氏再沾上半点干系,干脆直接变更登记到了黎云梦名下。
毕竟上市公司,股权变动需要公示,消息很快传进了陶衡耳中。
“都到了悬崖边了,还能扭转局势,真不愧是黎云梦!”陶衡切着牛排。
三分熟,表面微焦,内里却全是肉粉,刀一往下压,血水便渗进了盘子里。
陶衡面不改色的往嘴里一塞,细嚼慢咽,感觉渴了便喝点椰子汁解腻。
“周远胜没弄死竺知鹤,反而帮着黎云梦把童晓霜、韦承轩救了出来怎么说?”禹老爷子可没有品尝美食的闲心。
有些日子没见,他看起来更加苍老了,鬓角的白发比黎老爷子更多。
“周老大要善心大发,我有什么办法呢?”牛排吃了小半,陶衡开始吃沙拉。
“当初让周远胜收拾竺知鹤的主意是你出的,结果他没收拾竺知鹤,反而去帮黎云梦了,你就没有半点亏心吗?”
陶衡搅弄着沙拉酱:“人心易变,他要撂挑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孙子的仇没报,你的心腹大患如今又添了帮手,你就不怕?”
“呵!联合?”陶衡放下刀叉,扯出纸巾擦手。
“哪怕河水倒流,周家和黎家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盟友。”对于黎家的规矩,陶衡略有耳闻,他是不信黎云梦会和周远胜那种暴徒混一块儿的,就算偶有合作也绝不可能长久。
“周家那边不用关注,反而是黎章海那个私生子废了,黎老爷子如今恐怕会选择支持黎云梦了,他们的联合对于我们来说才是最棘手的。”
禹老爷子嗤之以鼻:“一个疯子?就算有黎老哥支持,股东们也不会让她上位。”
“这还要多谢您。”陶衡举杯致意,沾了沾唇角便放下,“不过那些股东都是软脚虾,赵锦州的事一出,策反他们冒头是不可能了,只能我们自己上。”
“只要能收拾掉黎云梦和竺知鹤,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血脉将绝,除了报仇雪恨,禹老爷子此生也没有别的想头了。
说起来还要竺知鹤,否则两人的同盟绝不会如此稳固,陶衡心里暗忖,面上却不露神色:“那就多谢了。”
***
姚周终究没上黎氏家谱。
听多了商场如战场的传说,黎氏财团的员工总算亲历了把坐过山车的感觉。
豪门继承人争夺战落下帷幕,但另一场战争刚刚开启。
技术机密被盗在先,黎家内斗在后,小半的市场份额都被君豪吞掉了。如今黎老爷子和黎云梦握手言和,下一步必定是重整旗鼓,夺回市场。
吞掉的东西怎么可能吐出来?
黎云梦想过陶衡不可能坐以待毙,
却没想到他的手段来得这般简单粗暴
所谓图穷匕现,说的就是如此了。
陶氏宣布发放几十个亿的消费券,凡是购买陶氏旗下产品的全部打折,几乎把价格压到了历史最低点。
“价格战?也不知道这主意是他自己想的,还是禹老爷子出的。”黎云梦翻阅着市场部报告道。
何渊问:“我们跟吗?”
在技术上,开瑞通信的产品自然强于君豪,但是手机电脑这种东西,普通消费者其实经常使用的功能就那么几个,对技术要求并不高,产品可替代性自然就增强了。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陶衡这招不算昏招,甚至算得上高明了。
“不跟。”滑动手指,鼠标将屏幕条拉到底部,黎云梦将所有数据了然于心,“新品还是按原定价格发售。”
“新品本来就是推迟发售,现在还是原价,消费者会不会不买单?”
“我相信我们技术部门的能力。况且君豪的折后价算,毛利润低得可怜,还不够负担渠道和物流成本的,哪怕有禹氏物流分摊,陶家也撑不了多久。”黎云梦语气平静。
“可是通讯产品终究不是消耗品,他们占据的份额我们起码要几年时间才能抢得回来。”何渊难掩忧心忡忡。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沉吟许久,何渊继续道:“不如换个思维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