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义庄 此时这间布 ...

  •   黄土大道上染起尘烟,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车前的骏马呼哧吐着粗气,但马夫手上的鞭子还是不时在它耳边炸起。

      隐隐望去前方路边有一茶棚,几套桌椅摆在檐下,旁边灶具煮着茶水、蒸着米糕,幽幽清香弥散。

      王子啼拨开车帘瞧见,又回首看了眼身边的姚青泠,见她眼中浓浓倦色,暗道这一路行来已有六日,每日只在夜间不便行车之时在自己的强烈要求下,姚青泠才带着忧色去到驿站休憩,又在第二天凌晨便着急上路。

      别说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就连吴叔这经常跑马赶镖的糙汉也快要忍受不了,更枉论姚小姐这般较弱女子,不过是强撑一口气罢了。

      王子啼心中叹息一身,眼中布满心疼,他抬指向前方窗框敲动两下,靠近向车夫喊话,“吴叔,在前面茶摊停下,歇息一会吧。”

      前方车夫还未答应,姚青泠却从恍惚中清醒,她立刻拉住王子啼扣在窗上的手臂,语气稍带急促,“王公子,京城还未到,为何停下?”

      “姚小姐,此处距京城已不足四十里,那成桃山或许就在附近,我们到茶摊稍歇,也可向老板打探一下。”

      姚青泠忆起缉司衙门来信中的内容,父亲的遗体就是被安置在京城外三十里,成桃山下的义庄。

      她的呼吸顿时紧促,手掌慢慢收拢,轻轻点头应下。

      马车在茶摊边停下,正在收拾茶具的老板立马放下手中的物品,擦干净手上前几步招呼着。

      “几位客官请到这边坐!”他说着话,边麻利的用手巾将中间的一方大桌重新擦拭一遍,迎着过来的三位客官,满脸推笑。“您喝点什么茶?本店还有一些特色糕点,可以配着茶吃,您要不试试?”

      王子啼揽起袖子又将其中一只长凳擦了擦,虚扶着姚青泠坐下,才对一边屈恭的老板道:“上两壶最好的茶,茶点各来一份,要是有填肚子的,也来一些。”

      老板笑着连连点头,回头朝灶台上看了眼,“还有两屉馒头,我看您就三人,就给您上一盘怎么样?”

      王子啼点头答应,老板的动作也是极快,一来一回茶水糕点和一盘冒着热气的大馒头就已上桌。

      王子啼先是给姚青泠斟上一碗,挑着一盘更显精致的糕点挪到她跟前,又将余下一盘连着那碟馒头推向吴叔。

      吴叔猛灌了一大碗茶,憨笑着向少东家道谢,一口就将拳头大的馒头咬下半个。

      姚青泠端着茶碗目光随着茶摊老板的来回转动,张嘴几次终是鼓足气开了口。“老板……您可知道这附近有座成桃山?”

      “是有,就在东面五里处。只是那里无人居住啊,只有一座义庄……”

      姚青泠神情一滞,手中的茶碗滑到桌上磕出一声轻响,她将湿掉的袖口收起,猛地站起身来。

      她这一下将旁边的三人都吓了一跳,王子啼一直都注意着她的神情,眼见人马上就要跑开,也顾不得礼法,赶紧伸手拉住姚青泠的手腕。

      “姚小姐,先别着急,你稍坐一会吃点东西,我们向老板问清情况马上就出发,若姚大人就在此处,你还需存点气力为他老人家守灵才是……”

      姚青泠粗喘的气息稍稍匀了一点,她在王子啼的劝解下捻起块米糕囫囵塞进嘴里,又灌进茶水将其咽下去,末了却忍不住抬手捂着嘴闷咳两声,眼中顿时涌起一阵水雾,遥看着东面日光下的幽幽绵山。

      成桃山上以前有种植的桃树,只是桃树的植期有限,落果又不足以生芽,便只剩现在的光秃一片,余些绿莹小草。

      在山下弯起的转折处,一块平整的空地上,建有一方房屋。原先是要做庙宇来用的,后来太后六十寿辰时,朝廷拨款百万两在京城外的乌罗山建了座富丽堂皇的佛陀庙,为太后娘娘祈安积福。此处便就此闲置,年长日久无人看管,便破落得做了无人认领之尸的安置处。

      此时这间布满杂草蛛网的破屋前,正站着位年轻公子,一身麻布蓝杉,头上挽个书生髻,面容清秀俊朗,年岁约余二十。

      他回身看了眼门前被踩踏的草枝,又看了眼屋前落在断裂台阶上的半边牌匾,沉身慢步进到了屋内。

      屋内除杂乱摆放着的两排横棺外别无他物,棺木有开有和,处处积满灰尘,是以中间那一串细密脚印看着很是显眼。

      顺迹而上,脚印到深处围绕着一棺木,棺盖严实,但未上钉。他抬手推动了一下,其上顿有松动。

      此人收手稍有犹豫,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窸窣之声,渐有脚步呼吸靠近。他心内暗道不好,连忙矮身向内挪了两个棺位,屏息躲藏。

      门口处很快涌进几人,穿着寻常百姓样式的短打灰衫,但一个个都身高马大,壮硕非常,且黑布蒙面,手持利刃。

      几人站在门口朝内观望,却不见先前进来之人,其中一位耐不住犹疑道:“眼瞅着他进来,怎的不见人?”

      旁边一人抬手虚压,又朝前一指,“小心查探,见着人勿留活口!”

      几人齐齐一点头,眼中露出凶光,挪步四散,向着深处摸查过去。

      蓝衣公子顺着缝隙见到来人,眉眼深皱,看向不远处的棺木,心中踌躇不定。此时撤走才是上策,但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查探棺木中人,要他如此堂皇退走,实在心有不甘……

      向内查探的几人,分成四路向里靠近。这屋内只有大门一处敞开,内里光线愈不明朗。墙角一人心中急躁,脚下无眼,朝着一棺木边角就磕了上去。

      这里的棺木本都是薄棺,装订都很粗糙,再加上放置多年已经腐朽,竟叫这一脚踢得分离四散,木屑开裂,从中滑出一具干尸。

      这人嫌弃地甩腿,又是一脚踢在底板上,木板呲溜滑出去,连带着尸体滚到中间稍宽的行道上。

      这一声响,其他几人都紧张望来,“怎么回事?”

      “不小心碰着,谁知道这棺材这么不结实……”

      “别节外生枝,抓紧寻人。”

      见是虚惊一场,其他几人都是动作加快,步步向内靠拢。这人摆摆手挥散跟前的灰尘,抬脚将身前的几块残板拨开,作势就要往前。

      距此只有四五个棺位的蓝衣公子此时也有些着急了,他刚才看过后方,那里半墙处有几扇封起的窗户,若是冲过去撞开,或许能逃脱此处。

      只是自己才刚进到义庄,就被这群人追上,那里有这么凑巧的事?他们要么跟踪自己而来,要么是在此守株待兔。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他推开一道缝隙的棺木上,无论是哪般,都是因为此人,若今日错过,便再没有机会了……

      转眼看向这屋内一排排的棺木,有一大半都是腐朽不堪,侧板开裂,被虫蚁咬噬得千疮百孔。当即他便心生一计,顺手捞起地上一块木片,朝着侧方一个积满灰尘的棺木投掷而去。

      他这一手,准星极好,一下击中棺木的豁角,随一声咔哒,此棺如同劈开的柴火般四散,顺着歪斜的底板又滑出一具干尸。

      这一次声响可比刚才的还大,周围几人猛然转身,惊魂般按捺下狂跳的心脏,半蹲下身,手中利刃捏紧,警惕打量四周,却没见有其他人。

      “这是谁干的?一惊一乍,都给我小心着点!”

      “大哥……是这棺材自己散开的……”

      中间道上的蒙面人身体僵硬,前方脚边滑出来的那具尸体,脖子正歪向他,干瘪空洞的眼眶幽深黑暗,裸露出的两排零落牙齿还因为震动轻磕两下,一张一和间好似在说话。

      这人连忙撤开目光,深呼吸几口,用双手握刀,大胯步就准备越过,紧接着左右又是嘭嘭两声,又有两具棺木炸开,其中一个棺盖碰到旁边的,三具尸体接连暴露出来。

      屋内空间虽大,但也是密闭,顿时一股腐味就窜到几人鼻中,就算带着面巾也极熏人。

      接连几个棺木破裂,几人都心里发毛,站在了原地。他们杀人无数,倒是不怕活人,但若是有鬼,那可是杀不死的,更有甚者还会缠上你。

      站在门口似乎是带头的蒙面人一双粗眉皱成了一片,他圆瞪的眼中也染上丝犹疑,口中却是不甘落后,“都愣着干嘛?继续搜!”

      “大哥,这些棺材都是自己裂开的,不会是……不让咱进去吧?”

      “你瞎说什么,光天化日的还有鬼不成?”

      他这一声大吼音还未落,靠近角落的一扇窗户“咔”的断开,窗棂分裂掉在地上,从外一阵呼啸强风登时灌进屋内,横梁上垂下的蛛网随风飞洒,尘土簌簌落下。

      强风裹卷着空气中的一切在屋内四处乱撞,顿时一阵灰暗涌到几人脸上,蛛网贴上脖脸,冰凉触感惊得几人汗毛直立,双手胡乱抓扯着。

      耳边的狂风带着腐木的臭味和吱呀声,就像是这屋内的腐尸贴在耳边喃语。几人挥舞着利刃心惊胆战,也顾不得什么命令转身就向回跑,半路上又撞翻几具棺木。

      “咳咳——大哥,这里是真的邪乎,好好的怎么一个两个都冒出来了?”

      “那里面真的有人吗?刚才是谁看着的,是不是看错了……”

      老大扯下黏在脖子上的蛛网,他是不大信这世上有鬼的,但看身边的几个兄弟都吓的不轻,这事上他也不敢犯冲,只是想起昨日主子的吩咐……

      “无论是谁来找尸体都将人杀掉,而后再将尸体给毁了……”

      既然最后都是将尸体给毁了,那还管他里面有没有人,直接一起灭迹就是。

      “去准备火把,将这破屋和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的魑魅魍魉都给烧了!”

      屋里这几人才刚出去,风声便小了许多,蓝衣公子站起身,只见屋内棺木裂开十几具,横七竖八躺着干尸。他忍下不适,快速来到先前的棺木前,抬手就推来了棺盖。

      里面躺着的尸体立马显露出来,是一位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脸色雪白,眼下乌青,唇色发黑。

      他扫眼一看,身体上下没有明显的伤痕,衣衫也算完整,只是手腕上有一圈淤痕。

      他从怀中拿出一条手巾,包住手指拿开尸体的手臂,准备揭开衣服看看。

      看这具尸体的面容,像是中毒而亡。但他想起在京城官案上看到的呈报,却说是重病而亡,这其中果然有蹊跷。

      就在他作起架势要将尸体剥开查看时,燃烧的火把就一个接一个地从门外被扔了进来。周围都是破烂棺木,很快就被点燃,连带着那些风干的尸体,呛鼻的浓烟映着火光顿时充斥着整个屋子。

      门外几人见大火燃起连忙退到远处,打眼就瞧见屋前不远处一辆马车冲到草丛里停下,后门打开跳下两人,前头那位身着黄衫的姑娘不顾身后人的阻拦,义无反顾冲进了冒着浓烟的义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