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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白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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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堇宁负手而立,神情淡然,稍稍看了眼身前两位跪在泥地里的女子,而后转向不远处的两人。
还没听清说的什么,亭子里的络珠就已经冲了过来,拦到主子身前,“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闯进来的?”
“我们……”染晴神词恳切,语速极快将刚才的话简单叙述了一遍,小心探究着特使大人的脸色。
“大人,小女妹妹实在冤枉,恳请您能重新调查此案,还她一个清白!”
两人说完,便低头匍进刚翻出的泥土里,稍有凌乱的发丝伴着光洁额头全数抵上,那染得红艳艳的纤长手指紧抓着乱草,微微颤抖显出二人的慌张。
络珠听完此话,动容不已,收起了防备的架势,便要上前搀起两人。
“你们还是起来说话吧……”
但是,任络珠怎么拉,两人都是无动于衷。
“侯爷……”
白堇宁收回看向远处的眼神,落在脚边摇晃的树影上,“此事非我之职,恕无法为两位分忧。若对案件审判存在异议,可在堂上提起复审。”
染晴十指捏的死紧,猛的抬起头来,“大人怎知我等没有击鼓鸣冤!此案早在三月前就已经发生,若那时上报衙门,我相信原来的知府姚大人一定会秉公办理,我妹妹也不会落下牢狱。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将人软禁,密而不发。”
“到现在没人会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了,就又愿意让衙门来审了……他们的心思从来不是为了那条人命……”
她这好似控诉的话,白堇宁罔若未闻,络珠见他是不可能会管这件事了,便也只好再来劝这两人。
“两位姑娘,我们侯爷确实是管不了这些,我们自己背的案子都没有眉目呢,还有陛下圣旨定的期限……你们要是有证据证明你们妹妹清白,也不会到这里来求人了,所以这案子说不定就是……”
“不可能!”染晴有些愤怒地打断络珠的话,两眼猩红中带着绝望,不停喘着粗气,四肢开始发软,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不是凶手,我相信她……”
“姐姐,我们还是走吧,他们这些当官的,才不会管我们这种人的死活!”
染虹用手抹掉脸上泪,精致的妆容混着泥水也遮不住她怨恨的眼。她腾地站起身,扶其染晴的手臂,眼睛扫过后方走来的柳潮和姚青泠,冷哼一声,紧咬着委屈的唇。
染晴本还有心想要再恳求一番,她们从小看人脸色长大,不至于这点的委屈还承受不了,但染虹的身影映在她的眼中,莫名的她不想再这样下去。
她将还没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握着染虹的手站了起来,轻轻摆头散去眼泪,向白堇宁行了一礼,转身又朝柳潮和姚青行了一礼。
“叨扰几位,若有不到之处,还请谅解,就此告辞。”
说完就与染虹搀扶着向来路而去,脚步深深浅浅穿过花园。
柳潮目送两人良久,满脸无奈。姚青泠却不敢看她们,只是低头望着两人走过留下的脚印。络珠在旁长叹一声,“这刘仁真是一个狗官。”
“你说他是狗官那是小瞧他了,你方才也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证据证明凶手的清白,仅凭一方之言,怎么可能推翻审结的案件,就算刘仁办事昏庸,也不敢在这上面为所欲为。”
白堇宁说着话,脚步已经到了亭内,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至鼻尖轻嗅,清雅之气溢于鼻腔,扫尽秋燥。
“可是她们看起来也不像是说谎,若这案子真的被错判了呢?岂不是错杀好人,还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络珠顺着话反问着,“侯爷,虽说我们来是查上任知府的案子的,但对眼前可能存在的冤情视而不见,也是否太过冷血了,也有违您的英明啊。”
柳潮也来亭中,跟附和道:“是啊,再说也不用你亲自去查,只要你吩咐那刘知府一声,把这案子重新查一遍不就行了。”
“但现在府衙人手不足,大半的衙差和吏员都因为前知府的案子被押牢房,若是又将这件案子翻出来,他们只怕更有理由推搪侯爷,无视税案的侦查了。”
姚青泠的话从亭外传来,三人闻声都向她看去,她还站在刚才的地方,背对着他们。
“是啊,青儿说的也有理……”络珠有些犹豫了,若要耽误侯爷的事,其他人的自然都显得不重要。
“青儿你站哪边的啊,”柳潮伸手挠头,一脸纠结,“这不知道也就算了,明知有冤我做不到不管!”
“柳先生若有兴趣可自行去查,想来府衙的人见你也不会阻拦,你们要是能找到证据,我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眼见白堇宁如此说,柳潮又高兴又发愁,“可是我哪里会查案啊,卷宗都看不明白。”
“不如让林姑娘帮你,她是忻州人,熟知这里的情况,人又聪明,府衙的局势都看得一清二楚。此案,你们定能侦破。”
“对啊,青儿,你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就帮我查一下这个案子吧。”
柳潮兴奋地跑到亭外姚青泠身边,抬手搭在她的肩上,将人摇晃两下,便要拉着去追上刚走的染晴。
姚青泠有些意外,就算白堇宁将此事交给柳潮,但他们在此地人眼中都是属于白堇宁的人,只要一去府衙,不还是相当于他本人插手了吗?
她回过头向亭内看去,被柳潮拉得摇晃的身体只来得及看清,那被茶气氤氲着的白堇宁讳莫双眼。
两人追着来到街上,却没见到染晴离开的身影。
“两位姑娘肯定是被伤透了心,这走的也太快了,连影子都看不到。”
柳潮嘴上嘀咕着,边思考刚才两人留下的话,“她们说是春河上的歌女,这春河是在什么地方啊青儿?”
“在城南,是护城河流入的分支。”
“那我们赶紧去找她们。”
柳潮着急地跑出去几步,却不见姚青泠跟上来,便回头问她,“怎么了,你是还想到什么其他的?”
姚青泠摇头,她现在脑中根本没有这件案子,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若是在此事上分神,父亲的案子该怎么办?
“我……我是觉得刚才侯爷说的有理,我们不能听她们一面之词,就算再问她们一遍,对案情也没什么帮助。我们应该听听其他人对这个案子怎么看。”
“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看来白堇宁真没看错你,那我们应该去找谁问啊,去府衙找判案的吗?”
“那刘大人既然判了这个案子,那他便是信了那姑娘是凶手,又怎么会向我们透露会打他脸面的事呢,”姚青泠想起刚才染晴在府衙侧门发生的事,便又拉着柳潮往那处走,“只有不受此事影响的人,才不会说谎。”
柳潮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人来到了巷口,只见姚青泠径直带他到了一处小摊前。
“柳先生,你带钱了吗?”
姚青泠从柳潮递过来的钱袋中拿出两枚大钱,递到看完戏后低头认真编筐的阿婆面前。
阿婆高兴抬头,看见姚青泠更是惊喜,“哎呦,姑娘是你啊,刚才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被那几个……抓去牢里了,想不到你们竟是京城大官家的下人……”
阿婆话说的断断续续,明明是嘴碎的性格,既不敢随意议论官差,更不敢议论京城来的大官了。
姚青泠也明白,就没提这件事,只是拿起先前她选好的小框,“我只是来拿我刚才选好的竹筐,钱给您收好。”
阿婆伸手接过,“哎,是五文钱两个,你这是……”
“您这手艺在京城就得卖十文,放心收下吧。”
阿婆喜笑颜开,姚青泠趁机一把坐在她身边的小登上,“您认识刚才那两位姑娘吗?”
“不认识……”阿婆摇头,“不过她们经常来看的那位被关的姑娘我认识,以前就住在我家隔街的大宅,她嫁过来那天我还捡到过她的喜钱呢。她夫家有些祖产,出手可阔绰。”
“那后来呢,是出了什么事被关起来的?”
“后来啊……”阿婆凑到姚青泠耳边小声说着,便见在她摊前晃悠的男子也凑上前来,嫌弃地瞪了一眼,“哎,你这人是干什么的,怎么往人姑娘身上挤!”
明明现在姚青泠顶着一张很多人喊丑丫头的脸,但阿婆还是愿意维护她,她也露出无奈,只好赶紧解释道:“您误会了,这是我兄长,他是学医的,瞧我在这边买框,便想看看适不适合装药。”
“对对对!”柳潮也赶紧附和道。
“啊,是大夫啊,您随便看,要的多我给您算便宜点……”
眼看阿婆就要起身去招呼,姚青泠赶紧按下她,“您不用忙,就让他自己瞧,您还是给我讲讲刚才的事吧。”
柳潮也是大手一挥,“这些我全要了,你们聊着,我来收拾。”
阿婆怔住半晌,不敢相信,“这么多你们能用了吗?”
“没事,我兄长开药铺的呢,能用了,您还没说完,那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这后来啊,两人出双入对,非常恩爱。虽说那姑娘是贱籍出生,但那家公子却是全不在意,抵了好几间铺子才将人赎出来的,只是两人都不会做生意,赔了许多钱,店也卖了不少……再后来那公子就不开店了,就只是每日的同朋友花天酒地,那姑娘就出门少了。再后来,听住得近的人说,经常从屋里传来打骂声,偶尔看见姑娘站在门口,脸上都带着伤……”
阿婆长叹一声,“付出那么多将人寻回去,也是新鲜一时,男人的情爱都是长久不了啊……我们也是上个月才知道,说是那姑娘不堪打骂,竟是将丈夫给刺死了,那家的族长不想宣扬家丑,将人关起来瞒了两个月。我就说,怎么那么大动静突然就没了声儿,那公子的狐朋狗友也不去找他了……”
柳潮一边听着,将手上的小框一个个摞得老高,从阿婆这里听见的,和那两姑娘讲的倒是没什么出入,还多了些细节。
姚青泠也将这两段和牢中那姑娘说的连起来,拼成一整个事件。
两人相遇,成亲,婚后恩爱,但家道不畅,男子将怨气发到妻子身上,妻子不堪打骂奋起杀人……似乎并无不妥。
那时女子也说,“我用剪刀将你刺死……”
在姚青泠思考时,柳潮已经同阿婆谈妥价钱,从钱袋里取出小块碎银递给她。
阿婆颤抖接过,脸上堆起的笑容将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停地道着谢。
“您把钱收好,可小心着被贼摸走。”柳潮随口提醒了一下,望着眼前两个摞小框发愁。
“不会不会,早上有府兵刚在这里抓了个贼,闻见风声的,哪个还敢来!”阿婆将碎银用手帕包好,又放进旧荷包,塞进胸口后慢慢将衣服抚平,“说起来也好笑,那笨贼也不知偷的什么,竟是在巷子里睡着了,被巡逻的府兵当场就给抓了。”
姚青泠闻言感觉不对,站起身看向巷子对面,那里正是府衙的侧门。那院门因为刚才发生的事,现在正紧闭着。
她想起那黑衣人,与她那时搪塞对方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