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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一片漆黑, ...

  •   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漫无目的地朝前走,每一步都沉重异常——为何会这样?

      眼前忽然亮起刺目的光,逼得我闭上眼。缓了许久,才勉强睁开。

      却发现自己正死死扣住宫墙上的瓦片,整个人悬在墙头。我怔住,低头看见脚下竟踩着上官渡的肩膀——那时的他比现在年轻许多,脚下还垫着一只木凳。他的声音因用力而发颤:“五、五皇子……看见什么了吗?”

      我有些茫然,只觉得这场景在记忆深处隐隐浮现。

      记忆中的我抬眼望向宫墙外——只有来来往往的宫人,再无其他。“不行,我要爬上去。”那时的我嘟囔着,手指用力扣紧瓦片,笨拙地翻上了墙头。应当没人发现吧,我心里这样想着。低头对墙下的上官渡说:“没什么好看的,也没好玩的,只有宫人走来走去。”

      他似乎长舒一口气:“那快些下来吧,待会儿娘娘该责罚小的了。”

      记忆里的我却不想这么快下去,摇着头,又望向宫道上来往的人群,与他僵持不下。

      “本太子抓到只偷偷摸摸的小猫。”一道含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是大皇兄。他背着手,眯眼瞧着我。三皇兄在他身旁笑得前仰后合,四皇兄已走到墙下,一边笑一边朝我伸出双手:“跳下来,我接着你。”我趴在墙头,“哇”一声大哭起来。皇姐忍着笑,吩咐宫人搬来木梯。我又望向宫墙外——母妃坐在轿辇上,轻摇团扇,唇角掩不住的笑意,正望着趴在墙头的我。

      许是那日的微风拂得恰好,让原本炎热的夏日,宛如秋凉徐来。朝阳依旧如常升起,暮月恒久挂在远处的山巅。心中安宁如昔,只愿你我身康体健,而他们——也永远站在我不远处,笑容温暖,声音温和地唤着我的名字。

      颈间传来冰丝缠绕般的凉意。

      我睁开眼。

      梦……真是好东西。

      微微侧首,看见菊月的指尖正轻轻划过我的脖颈,凉意透肤。

      “菊月是想将朕的血也凝成冰么?”我低声问。

      她的指尖太冷,冷得我心律都有些乱了——许是因为这寒意,许是因为……这张假面下依稀相似的轮廓。

      “洪公公已候了许久了。”她收回手。

      我起身,为她掖好被角,自行洗漱更衣。待一切妥当,回头看向榻上仍背对着我的人:“等朕忙完,你须将此次外出游历之事,细细说与朕听。”

      她没有回应,也未转身。

      我负手离开。

      殿内,洪钱正来回踱步,一见我便扑通跪下。我忙扶他:“何事如此慌张?”

      他哭丧着脸,不顾我的搀扶又伏下身:“奴才罪该万死!皇上吩咐跟着的那名户衙役,昨日去探消息后便失了踪影。原以为他去喝花酒,便在他院里等,可至今未归……”

      我听完,心头一紧:“寻不到人?”

      洪钱重重磕下头去。我下意识伸手护在他额前——咚一声闷响,手骨震得发麻。

      洪钱察觉触感不对,抬头愣住,看见我挡在前面的手,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将手收回身后,用另一只手扶他起来:“去城门问问守军,可曾见他出城。”

      洪钱这才回神,慌忙要喊太医。我摇头按下他:“朕无碍,你速去城门。”

      掌心已微微肿起。洪钱的脑袋……真是硬如铁锤。

      小伤无妨,正事要紧。

      “正月。”我唤道。

      一道身影自殿梁翩然落下,单膝点地,瓦片簌簌坠下——被他袖风一卷,尽数收回袖中。

      正月仰起脸,一副“属下这出场可还漂亮”的神气。

      我揉揉眉心:“记得补好殿顶的缺口。”

      他脸上顿时掠过失落。

      “……朕觉得,正月近来愈发英挺了。”我补上一句。

      他眼睛一亮,几乎要开始滔滔不绝那些“江湖风流韵事”。我及时将话头拉回:“先前春闱舞弊案册上的人,这几日可有离京的?”

      正月略作思索:“回皇上,确有一人三日前携家眷出城。”

      “是谁?”

      “左佥都御史,董司。”

      又是他。董婕之父。

      “派人跟着了么?”

      “荷月已扮作侍女混入其家仆中。今日……应是信鸽回报之期。”

      我点点头:“那便等消息罢。”

      正月领命,身影自窗口轻悄消失。

      批完奏折,我起身走到殿外。烈日当空,伸出手,光落在掌心,温暖却灼人。天际不知何时聚起浓云,转瞬之间,淅淅沥沥的雨点便落了下来。

      雨滴打在手上,触感杂乱微凉,又顺着指缝滑落,匆匆来,匆匆去。

      身后幽香渐近,一件纯白披风轻轻覆上肩头——盖住了底下玄黑的龙袍。我转身,菊月正低头为我系带。她只穿着一身素白里衣,赤足站在冰凉的地面上。

      指尖几乎要触上那张相似却不同的脸,却被她肌肤传来的寒意惊醒。

      “勿染风寒,菊月。”

      她沉默着,任由我将她带回榻边。她却自顾自穿上鞋袜,然后抬眼看我:“游历在外时,见民间学子常以曲词为诗引。听闻宫中藏书阁……收尽天下典籍。”

      不必说完,我已明白。

      “朕同你去。你先更衣,朕在案前再看会儿折子。”

      我没有回到案前,只是站在那柄旧木剑前出神。魂似离壳,游于天地,坠入无底之渊。

      更衣妥当的菊月,也学着我的样子,将手伸向檐外雨幕。我将另一件披风为她披上,裹得严严实实。

      屏退随从,取了两把油纸伞。递一把给她时,她刚接过,手却忽地一软——伞跌落在地,雨水顷刻浸透了纸面。

      浸透的伞,遮不了雨了。

      我撑起手中这一把。

      “无妨,一同走吧。”

      伞下,两人并肩行在宫道。雨越下越大,不觉间越靠越近。我将伞悄悄倾向她那一侧。

      幸好藏书阁离寝殿不远。

      幸好大雨滂沱,宫道空空,无人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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