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看着跪在地 ...

  •   看着跪在地上的周鸢,我微微一愣,眼前似有薄雾漫过。我摇摇头:“爱妃平身罢。”她依言起身,在我身侧悄然坐下。

      我举杯饮尽盏中茶,以手支颐,或许愁绪太过分明,周鸢便执起一旁玉壶,将杯中清茶换成浅金酒液,双手呈至我面前。

      “爱妃这是何意?”我挑眉接过,酒杯凑近鼻尖,一缕清幽的桂花香便缠了上来。

      她跪坐得离我有些近了,身上温软的胭脂气息隐约可闻。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她察觉到了,只是眼尾弯起,唇瓣轻启:“皇上,这是臣妾宫中自酿的桂花酒。入口甘醇,入腹生暖,初尝不觉醉意,但过不了多久……便是醉心了。”

      我嘴角微扬,桂花酒也能醉人么?举杯近唇,饮得急了些,残酒顺着唇角滑下。周鸢从袖中取出绢帕欲替我擦拭,我侧脸避开——这般亲昵,我不惯。她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终是收回。我自行取出帕子拭净唇角,对她道:“朕不觉醉。”

      周鸢轻轻笑出声来,眼角眉梢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皇上酒量自然是极好的。”这话说得我心下莫名生了丝得意,便又自斟一杯,仰头饮尽。

      视线逐渐浑沌起来,我只得用力撑住额头。手摸索着伸向不远处的酒壶——何必一杯杯倒,不如直接喝了痛快。可壶口对准唇边,却无半滴酒液。我眯起眼,摇晃着空壶。咦?怎的没了?

      我撑着沉重的脑袋转向身侧:“朕要酒。”

      那人只是微笑着取走了我手中的空壶:“皇上,不能再饮了。”

      我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朕不管……朕要喝!”口齿已含糊不清,伸手便拽住了那人欲离去的衣角,反复念叨着:“酒……给朕酒……”

      那人回过身来,声音温缓:“皇上,天色很晚了。您不是说要赏昙花开么?”

      昙花……花开。我点了点头,扶着桌沿试图站起,可眼中万物皆被迷雾笼罩,扭曲摇晃。腿脚虚软,重若千钧。我皱着眉,奋力抬起一只脚,踉跄踏出一步——竟成了!心下刚生欣喜,欲抬第二步,双脚却不知怎地绞在了一处。哦,原是自相绊住了。

      身子向前倾倒的瞬间,慌乱中一把抓住了身旁那人的手臂。她稳稳回握,给了我支撑的力。我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多谢。”

      那只手似乎轻颤了一下。我疑心自己抓疼了她,连忙松开了手。

      竹帘被卷起,上官渡正候在亭外。我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上官!你怎在此?”

      他揉了揉肩,面上掠过一丝无奈:“臣听闻皇上在此,特来请安。”说着便伸出手臂,让我将手搭在上面稳住身形。我醉得天地旋转,若在众目睽睽下摔了,明日流言怕是要传遍宫闱。我揉着发痛的额角:“朕要去赏花……你若无事,便同行罢。”

      眩晕如潮水阵阵袭来,我只能倚着这手臂,在众人面前勉力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天子威仪。

      回头望时,亭中那人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幽幽落在我身上。我不解她为何这般看我,只皱了皱眉,转身朝假山走去。

      昙花已在夜色中悄然绽放。月白的花瓣层层舒展,清雅出尘,在暗夜里独放幽光。周遭百花早已阖蕊安眠,唯它静静绽着,避世而独秀。

      我伸手想触碰,指尖将及未及时,又收了回来。出尘之姿,折下何益?它终会凋零,终归尘土,终将在下一个夜色里重生,也在下一个黎明前萎落。折下只为贪享一时之美,不如任它花开花落,夏去秋来。待来年暑气再临,依旧能见它——如此,便很好。

      坐回轿辇时,眩晕仍未散去。洪钱早已吩咐备了醒酒汤。下轿时腿脚仍在发软,看着那碗深褐汤药,只觉气味冲鼻。我端起玉碗,闭眼仰头一饮而尽,胃里顿时一阵翻搅。

      “都在殿外候着。”踏入寝殿,反手合上门,我便顺着门滑坐在地。该听劝的……这桂花酒,与宫外所酿截然不同。揉着剧痛的额角,只想将这恼人醉意驱散。

      抬眼望去,殿内烛火摇曳,将墙上那柄旧木剑的影子拉得斜长。光影恍惚间,竟勾出了陈年旧事——

      殿上之人龙颜含威,我与三皇兄跪在冰冷金砖上,不敢抬头。不远处,大皇姐被禁卫以刀架颈,泪痕满面。父皇说了什么,早已模糊,只记得三皇兄在殿外雪中跪了一整日;皇姐的泪水无声坠落;四皇兄被罚入寺庙抄经;大皇兄禁足东宫;母妃抱着我跪在漫天风雪里,额角被掷来的砚台砸破,鲜血滴在雪上,绽开刺目的红……我冻得失去了知觉,坠入无边黑暗。

      睁开眼时,衣袖已被泪水浸透。殿内烛心轻跳,火光朦胧。所谓自由,原来这般奢侈难求。

      撑起身,鼻尖忽又嗅到那缕熟悉的幽香。转首便见内室门边,菊月只着素白里衣,扶着门框静静望我。我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触手仍是透骨冰凉。

      “何时醒的?怎只穿这些?醒了为何不唤朕?虽是暑日……”她的指尖轻轻按上我的唇,止住了我的话。我不再言语,只将她横抱起来,放回榻上,用锦被将她严严裹住。

      她的手从被中探出,拉住我的衣袖:“皇上……可愿一同安歇?”

      这话听着有些异样,我正欲婉拒,她却轻声道:“我与皇上……又不是未曾同榻而眠过。”

      看着她沉静的眼眸,我终是让步:“罢了。”

      褪下龙袍挂好,解衣时手指仍有些发颤——这酒意,竟缠绵至此。菊月往里挪了挪身子。我另取了一床薄衾,在她身侧躺下。

      “朕饮了酒,身上有酒气,便不与菊月同衾了。”我望着帐顶,轻声说道,“不知菊月心上人若知晓朕与你同榻……会作何想。御医说你身中寒毒……”

      话未说完,身侧衾被一动,一丝凉意渗入。菊月竟钻进了我的被中。暑夜本闷热难眠,她身上幽幽的寒气却令人舒爽,那缕熟悉的幽香,更让我心安。

      “日后……莫要不告而别。”我侧过脸,低声道,“朕……着实担心。”

      她没有应声,只是又靠近了些,冰凉的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

      就在我意识逐渐朦胧,将入梦乡之际,她贴近我耳畔,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