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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天色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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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未明时,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寝殿。
一夜未眠,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可案头奏折堆积,只得强撑着盥洗更衣,坐在
紫檀案前执笔批阅。朱砂在宣纸上走走停停,字迹渐渐潦草起来。头越来越沉,仿佛坠着千斤重物,眼皮也不住地打架。终于支撑不住——笔从指间滑落,在奏折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整个人便歪倒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上。
恍惚间听见有人哼曲,荒腔走板,难听得紧。我皱了皱眉,随手抓起案上的松烟墨条掷去。
“唱的什么……”
墨条被人稳稳接住了。我费力睁开眼,见上官渡跪在阶下,双手捧着墨条,恭恭敬敬放回砚台。
“万岁圣安。”他伏身行礼。
我揉了揉额角,将被压皱的奏折小心展平。“何事扰朕清梦?”
“臣启奏,今岁武举章程……”
“比武吧。”我打断他,“按往年例制便是。”
上官渡叩首领命。我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只想回榻上再歇片刻。
脚步声刚远,殿外又传来洪亮嗓音:“臣有要事启奏!”
一个激灵坐起。今日是怎么了,都赶在一处来?我草草套上常服,拉开殿门——阶下跪着个绯袍官员,须发花白,一时竟想不起名姓。
“吾皇万岁。”他叩首。
是礼部尚书欧阳辉。他来,多半是为了会试的事。
我虚扶一把,示意他起身说话。
“臣前几日在皇城外,撞见有人私卖会试考题。”他压低声音,额上渗出细汗,“待臣欲擒时,那人已遁去无踪。这几日暗中查访,仍未寻获。但考题确已泄出……臣恐泄题之人就在朝中,不敢当廷奏报,特来密禀。”
我盯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殿内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朕知道了。”我缓缓开口,“此事,不可外传。”
欧阳辉郑重叩首,躬身退出时,背影在晨光里微微佝偻。
殿门合拢的瞬间,我一拳砸在案上。笔架震得乱颤,朱砂溅了一地。洪钱吓得跪倒:“陛下息怒!”
“叫上官渡回来!”
上官渡去而复返,听罢亦是骇然。
殿内一时死寂。洪钱愁眉苦脸地立在一旁,我盯着案上那摊未干的朱砂,脑中急转——若泄题者果在朝中,宫中必有眼线。派谁去查?谁又可信?
“朕亲自去查。”
“陛下三思!”两人异口同声。
上官渡急道:“陛下万金之躯,岂可涉险……”
“朕的武艺,你难道不知?”我冷眼看他。
洪钱更是连连叩首:“陛下若离宫,朝臣奏事,奴才如何应对?”
“就说朕抱恙,暂不接见。”我一字一句道,“明日早膳后宣太医,称病休朝两日。”
他们还想再劝,我抬手止住:“朕意已决。”
翌日晨,用完早膳,我佯作不适,让洪钱宣太医进殿。
待侍女尽数退下,我才敛去病容,坐回案前。太医跪在阶下,头几乎贴到地面。
“你看朕的脸色,”我缓缓开口,“像有病的么?”
太医战战兢兢抬眼,又慌忙垂下:“陛下气色红润,龙体康健……”
“朕说朕病了,”我压低声音,“便是病了。”
那太医浑身一颤,叩首道:“微臣……微臣愚钝!”
“朕感染风寒,需静养两日。”我语气平淡,“明白么?”
“微臣明白,微臣明白!”他连连叩首,额上已是一片青紫。
我让他退至殿外候着,换上上官渡备好的禁卫服。临行前,对洪钱叮嘱:“盯紧太医。若有大臣求见,无关大事一概回绝。若遇急事,速报上官渡。”
洪钱点头,眼中满是忧色,一路目送我直至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上官渡送我至宫门。守门侍卫见是他,未多盘问便放行了。
“对了,”我伸手,“给朕些银两。若有要事,派死士传信。”
上官渡一脸无奈,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我掌心:“这个月俸禄才发呢,记得还。”
我看着银票上的数目——三十两。“朕记得,禁卫统领好歹是正四品,怎么才这点俸禄?”
“一两银子可买四斗米,或是三匹好布。”上官渡掰着手指,“三十两,足够在京城置个小宅子了。陛下可知,寻常百姓一月赚不到二两银子,八品县官年俸也不过三十两。”
“那朕的国库……”
“国库存银约五百万两。”他正色道,“每月要发百官俸禄、宫中用度、修缮殿宇、操办大典……各州府岁入税银统共四十余万两,要养活十六州百姓。”
“一片金叶子值多少?”我忽然问,“若朕要买下京城青楼的花魁,需多少银两?”
“五片金叶兑一两金,一两金兑十两银。一片金叶约值二两银。”他算着,忽然瞪大眼睛,“等等,陛下要买花魁?!”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小声些!朕只是好奇……罢了,银两朕收下了,还有要事在身。”
说罢转身便走,将他的惊呼抛在身后。
我在市集换了身寻常布衣,拿着银票去钱庄兑了十两碎银。路过京城有名的首饰铺“听雨阁”,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柜上陈列的珠翠大多俗艳。正欲离开,余光瞥见角落一支玉簪——素白玉料,簪头雕成木槿花的模样,简简单单,却别有风致。
像她。
“这支簪子,我要了。”我指着玉簪。
不过一两银子。我将簪子小心揣入怀中,心底竟生出几分雀跃,脚步也轻快起来。
那个有她在的小院,此刻竟让我生出“归家”的错觉。
轻叩院门,里头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我轻笑:“是我。”
门开了。虞枫眠立在门内,看见我的瞬间,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在流转。晨光洒在她身上,素衣素裙,却比任何华服都动人。
我慌忙从怀中掏出玉簪,低下头不敢看她——怕她看见我发烫的脸颊。
“回来路上瞧见的,觉得……很配姑娘,就买了。”话出口又觉唐突,补了一句,“若姑娘不喜欢,扔了也罢。”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我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然后,一只手轻轻接过了簪子。
我抬眼,看见她眼眶渐渐红了。泪珠无声滚落,划过白皙的脸颊。我下意识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滴泪。
指尖触到她肌肤的瞬间,心跳骤然失序。咚,咚,咚——响得仿佛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四目相对时,她眼中漾着水光,那么柔,那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虞姑娘,”我听见自己声音发哑,“为何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