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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倍受折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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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我要水。”
我像是很久都没喝过水了。
嘴唇苍白干裂,渴得厉害,我随手一打,帘上缀着的珠玉之物,“叮咚”作响。
隐隐听见衣物滑过地面的窸窣声,不知是谁端了杯子送到我的嘴边,我横身躺着,水刚一入嘴便被呛醒了,顺着唇角滴落了下来,浸湿衣襟。
一杯水下肚,视线渐渐清明,头也没那么昏痛了。
我正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之上,床上拴着华丽的蚊帐,床头的帐子被丝缔束着,垂下水晶帘陇,摇摇晃晃。敢情我先是打着这东西了。
一个小丫鬟正躬了身拿起白色皂布给我凝神擦拭,却见她身上穿着紫纽桃纹上儒,淡黄色的长缎裙迤逦在地。
我不觉扁嘴,心中感叹这户人家可真是奢侈啊。
目光游离间,已往她脸上瞧去,却是颇清秀的一个女子,鹅蛋脸白嫩嫩的,鼻子真挺,双唇紧抿着,很是饱满小巧,真像画中走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她却想起《红楼梦》中的袭人,平儿之流,她该不会是通房丫鬟吧?
我眨了眨眼睛,吓得忙审视自己,却发现原本的衣裳早已不在,只着白纱中单。蓦地,不好的预感从心中升起,我莫不是真被那个什么公子给抓去当小了?
那丫鬟娉娉袅袅的站起身来,瞧我紧紧抓着衣领,满脸戒备,不禁扑哧一笑,“姑娘,您的衣服是奴婢换的。我们见公子迟迟没有进城害怕出事,三叔便派了人出去找,多亏见着了飓风,方跟着到了树林,找到了公子。循着挂在树枝上的布帛找到了您。”
我轻拍着胸口,尴尬的擦干额头上吓出的冷汗,“这是哪啊?”岔开话题。
她扶了我起身,打开床头的红木立柜,取出放在里面的衣裳给我穿上,缓缓道来,“这里是公子在恽阳的别居。姑娘您已经晕了三天了,公子已经南下。”将口脂递与我,“姑娘准备何时进府?”
我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她说的话,“何为进府?”
她面露羞涩,给我绾好长发,碧玉簪通透美丽,越发显得我云鬓花颜,她看着我铜镜中的影子,执起一枚罗黛给我画眉,嗡声道,“就是纳妾啊。”
“什么!”
我气得面色紫青,心里扑通一跳,五指难以抑制的颤抖,死死抓住妆台的一角,就要将它抓碎。
莫少寒他当我是什么?
那丫鬟吓得一下子跳到我的身侧,轻抚起我的背急道,“姑娘莫要吓奴婢。姑娘身子刚好,还是先去床上躺着吧。”
我没好气的向她一瞪,“你可是莫少寒的通房丫头?”
她不置可否,只是蹲身行礼,“奴婢秋兮。”
很好,很好,他就是这样安置我的。他当我是青楼女子,还是人尽可夫?可以肆意受他凌辱。心一阵一阵的抽搐着,胸口酸胀得被什么东西堵住,眼眶一热,泪珠儿便止不住的往外冒,滑过面颊,滑至唇角,涩涩的味道漫进口中,清苦至极。
他为我以命相搏,我为他舍生忘死。
我本以为,我们......会有一个很好的开始。
可是,......
我哀鸣的看了她一眼,心,痛得如刀绞,却仍是不肯死心,不相信他会这样对我,我抓住她的双肩,收紧手臂拼命摇道,“这是他跟你说的?”
“啊!”
“是不是!你快说呀!”
她被我摇得急了,双腿一软,竟跌坐在地,觑了眼癫狂的我,哆哆嗦嗦的道“回姑娘,奴婢亲耳所闻,不敢有所隐瞒。公子还托奴婢照顾好姑娘。”
是吗?
我的心猛然一颤,眨着不知疲惫的眼睛,盯着窗棂上的雕花,仿佛看见他对着我温柔的笑,他说,我信你。
可是,他终究是不信我的。
他就这样,把我当做一个卑微无知的女子。
做他的妾室。
呵呵,我的唇角勾起一丝满是讽刺的笑意。我真是是自恃过高,真是自恃过高呀!
怒火腾地升起,我随手抄起凳子,便向那门板打去,发泄起心中的怒火。
突然,门一下弹开了,进来一位儒雅清瘦的男子,不耐烦地一把接住了凳子,将它放下。
我冷冷地盯着他,手握紧成了拳,随时准备着爆发。
秋兮慌忙起了身,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三叔好。”
三叔点了点头,淡漠的看了我眼,语气极为不善,“姑娘请自重。”
什么?我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他叫我自重?我怎么就不自重了。嘿,这人说话还搞笑啦?姑奶奶我想做什么用得着他来教吗?
我忍不住反唇相讥,“这位大叔,你擅闯女子所居之处,便叫做自重?”
秋兮揪了我一眼,面色极为担忧,想要将我拉开,我将她的手一抛,怒目直视。
三叔轻蔑的看着我,朝外挥了挥手,长身而立,“来人,把秋兮扶走!”
话音未完,便进来了两位青衣小婢,要来拖秋兮。秋兮躲在我身后摇着头,用极细微的声音道,“秋兮不走。”
三叔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轻声道,“秋兮听话。我有事要和这位姑娘谈。”说着将长脸一横,青衣小婢随即动手,将秋兮带了下去 ,面色再次变得阴沉可怕。
三叔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丢到我脚下,嗤声冷笑,“这是封信是我家公子留给你的。你自己看看吧。像你这样自以为有几分模样便攀龙附凤的女子多了去了。我家公子平常少留意男女之事,才会受你蒙骗。但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得逞。”说完倨傲的抬起了头,不屑再看我一眼。
我心里咒骂着,真想将他一脚踹出门去,免得再受侮辱。
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躺着米黄色的信纸,上面是娟秀的小楷。
“少寒书。”
我唇瓣发抖,颤声念着信扉上的字,无奈而心痛的感觉犹如刀割,哆嗦着蹲下了身。
茫然,无语。
拾起那薄薄的信笺,我将它对着阳光,里面的字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嘶——”的一声,我已将那信纸撕裂成了无数片,双手将碎纸向空中一抛,凄然大笑,眼泪随着纷飞的信笺而落。
少寒,少寒,我在你心中真的这么不值一提么?
那你......又何苦救我?
三叔诧异的看着我,目色凌厉如刀,双唇间张开一个小口。
我心中悲凉,质问道,“你还想说什么?”
他了然的点了点头,眸色冰冷,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你可以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我会将你送走,让公子忘了你。第二个选择,我会给你五百两纹银,这些钱够你过一辈子了。你从此远走高飞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又是两个选择,又是两个选择。
为什么总是两个选择哩?
正如他对曾经我所说的那般。
呵呵,我林紫纭在他们眼中就是这般的无谓,这般的可笑么?
我抬起眼睑,看向门外那舞乱在空中的芒花,心如刀绞。
爱上一个古人,本就是错。
我握紧拳头,一种精疲力尽的无力感将我深深麻醉,长长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想要保持清醒。我眸色平淡,静静地看着他,让人再也不能看透我的一丝悲凉,“你把钱拿来,我走。还有,我的步摇还给我。你必须给我准备辆马车。”说出这番话需要拿出怎样的勇气,我感到自己精魂都已被人从脚到头往上抽去,身子软软的,稍不注意便会向下瘫倒去,却硬要勉强站定,不让泪水落下。
我稍稍缓过气来,看着三叔那副不可一世,了然的面孔,神智异常的清醒,我要为自己尽量争取更多的权利,因为,我不得不面对现实,我要生存,我要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今日一切,来日我林紫纭必十倍以报!
抬眸看向那一方夏日碧朗的晴空,浮云扯絮似的在天际荡漾开来,我鼻孔深深倒吸着凉气,强按下心中的怒火与悲恫。
从此,我和莫少寒情义两清!
我带着沉沉的包裹走在回廊之间,笏头鞋嗒嗒作响,飞翘的檐角贴了青色的琉璃瓦当,在阳光中反射出炫目的色彩,看得我心中一片迷茫,我甚至不知道我未来要去哪里。秋兮扶着我的手,将我送上马车,我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说起来,我跟她没有一丝的关系。
马车是莫府里的,但是只将我送到城外,到时会有另外一辆外雇的马车等我。
我回头看了眼那高高的城门,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微微的酸涩在心间泛滥,我摸了摸鼻子,想哭又想笑,其实这座城跟我点关联都没有。
我毅然挑开了车帘,上了马车坐下,对车夫道,“向北而行。”
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不明白我为什么这样吩咐,但却没说什么,默默地赶着马车。莫府已经替我清了车费,三个月之内这辆车都听我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