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梦魇 ...
-
“你这庸医!我们老大有什么事,我就掀了你这个摊子!”
“陈秀你好好说话,别动手!头儿又开始烧起来了,赶紧去烧热水。”
李若阳感觉自己置身于一处深渊之中,仿佛有大股大股的海水涌进鼻腔,冰冷刺骨的寒意让她哆嗦着身体,痛苦的无法呼吸。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愈来愈沉,依稀还能听的见零碎的吵闹声,但已经让她无从分辨。
恍惚间,她又好似感觉身子一轻,是置身事外的剥夺感。她感觉到自己灵魂脱离着身体,隐隐隐约约约能瞧见眼前的微光,那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让她不受控制的走去。
“尾巴草可不能吃,阳阳你呀,真可爱。”李若阳的生母陈氏巧笑嫣然蹭了蹭她的小脸,拿走她手上的狗尾巴,戴在了自己头上,摇着脑袋逗她高兴。
身后的陈父背着箩筐宠溺的看着前面玩乐的二人,突然的箭步上前,冲着李若阳做出鬼脸,吓得一岁的她顿时哇哇大哭起来。陈母看到了也气的揪起陈父的耳朵,他赶紧拱手赔笑,连连求饶说娘子错了,再也不敢了。
滑稽搞怪的模样又惹得李若阳咯咯笑了起来,一家三口都笑了起来。
箩筐中的小狗也扒拉着探头出来,对他们哼哼唧唧的撒娇,一切都是的那么的其乐融融。
画面一转,在她眼前伦换,就到了三年后。
陈母夜晚轻轻拥护着她,低眉垂眼轻声呢喃:“阳阳,你爹爹科考如今还是没有回来,我们母女该怎么办?”
陈父想给他们母女挣个体己,一是想让陈母与他能够长久的描眉点唇不用四处奔波,二是也想让他们的女儿长大之后能风光出嫁,不必被村中人惦记。于是下定决心前去拜师却已有三年未归。
刚开始还是信件往来密集,但突然的某天就彻底的杳无音讯,回信全都石沉大海。陈母虽然非常的惴惴不安,可带着孩子不敢孤身去找。她早年已举目无亲,自己也是卖身葬父被陈父所救后再互生情愫。
村中人一开始见他们是羡慕嫉妒,但到了后面有的说陈父得了荣华富贵不要她母女俩了,又有的直接说陈父早就死了,让陈母别等了。
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想让陈母赶紧改嫁,还能找个依靠,都被她委婉拒绝了。又因陈母的面容在村种待嫁的女人中也是佼佼。村妇们见她拒绝各个都鄙夷的望着她,连他们孩子都跑到她面前吐口水骂她:“狐狸精。”
李若阳看着这一切,眼泪无声的滑落,原来娘自己也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她向前无能为力的将她娘拥在怀里,双手透明的穿过面前的人,虚虚抱着。
陈母之后依旧坚持不愿,日子也就这样周而复始的过下去。可这样的日子也在不久后的一夜戛然而止,有两三个见色起意的歹人翻过了墙院慕名而来想霸占陈母。
长大的来福见主人被欺负就扑上去咬,被他们踹翻在地又被用榔头拼命的猛击。晚归的李若阳抱着刚掏的鸟蛋回家,明天早上能给娘补点肉菜了,她欣喜的这样想。呆呆的看着家中一片狼藉,还有在虚弱抽搐的来福,鸟蛋“啪”摔在地上,苍白着脸撒腿冲出去就哭着大喊救命。
那几个歹人提起裤子惊慌失措的迅速逃走。陈母目光呆滞的慢慢坐起拢了拢衣领,眼泪潸然而下,哭的泣不成声。
到了早上,李若阳迷迷糊糊的习惯性的问来福去哪里了。陈母不答,只是招呼着她来吃饭,她看着面前的有肉有菜的几样,问道:“来福被买走了吗?”
陈母一愣,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哦,被村长他们帮忙埋了,这些是村长接济的,阳阳多吃点。”
那为什么,之前不接济呢?她心存疑惑,可她看着娘亲空洞无神的眼睛,如鲠在喉的说不出话来。她又佯装淘气着跑开,吵着找二牛他们玩,跑出了门。那天她跑遍了四周,滴水未进,最终找了个来福喜欢的风水宝地,堆了个小土包嚎啕大哭起来。
眼前又是斗转星移,她这回看到幼时的自己正站在祭祀司名下的偏僻小院。
“阳阳乖,待会进门要听娘的话不要乱跑。”陈母拉着她的手,低声软语的说着,温柔怜惜的抚摸着她的额头。
李若阳乖巧的点了点头道:“那娘,晚上阳阳还想吃橘子。”陈母无奈的笑笑,又摸了摸她的头,不说话。
不一会,大门打开,出来见她俩的正是绿意。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和耳朵摇了摇手,随后就掏出一些碎银,放在了陈母的手里。她看着这一幕也明白了,她被卖了,和来福一样,不过来福应该是分开卖的,她是整个卖的。
她眼睁睁的看着陈母接过钱一步三回头,眼中有不舍,有不忍,有愧疚,唯独没有停下脚步。她是知道的,这会是她最后一次光明正大的在能见她娘了。自己心里也明白,像她这种孤寡无依的家庭出身的农家孩子,会是娘的累赘,也会是娘的枷锁。
况且突然能被富贵的人家买走已是天大的福气,所以她不闹也不能闹,她也不想让她娘为难的。她是这样想着,想强忍住哭的欲望,可是眼泪还是不住的流,颤抖的嘴唇依旧出卖了她,绿意见状心疼的赶紧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直至视线中消失的衣角,面前的大门也随之被关上,也阻隔了外界的一切因果。
从那天起,她没日没夜的被几个先生轮流教书讲学,琴棋书画,六艺礼部等等。
在此期间她并未见到过主家公。还天真甚至觉得过只要犯了错,让下人禀报觉得她愚笨不堪,她就能被赶走,她就能再次和娘团聚。
多次学业出错,自然也被教学的先生们察觉,但最多不过就是抄书罚写,不痛不痒的惩罚让她并不在意,相信这水滴石穿的好结果:只要主家公厌烦了就能离开。
直至有天绿意露出满是伤痕的手替她研墨,她红着眼眶,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轻轻捧起那双手,大颗大颗眼泪滚落。又忙着比划着问她疼不疼,绿意摇了摇头,怜爱的摸着她的头发,就像她往日的娘亲那样。
她也开始不断的受到先生们的夸赞。
后来就到了九岁后,她已然脱胎换骨。举手投足之间虽然依旧保持自己的作风,可行得端,坐的正,俨然一派世家子女的形象。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的养父,李祭祀。
他对外宣称李若阳是他的亲生女,早年被山匪掳去,幸得上苍垂怜,还能失而复得。她也开始参加宴会,帮他广纳信息,为祭祀罗列对他有用之人,她让人散布谣言,一个懵懂无知被绑的小姐,只会让妇人对她怜惜,毕竟她一开始目标,就不是同龄小姐们。
但不知是不是李祭祀堪得天机太多的缘故,他这一辈子膝下无儿无女,府中美妾一轮一换,可唯独没有正妻。再一次宴会中,她完成了吩咐的任务爬到了树上小憩,而孙思梦,是她不忍的意外。
李祭祀自然乐见其成,她多了份牵挂他便多了份筹码,之后就将李若阳纳入药人试验,毕竟他也想看看他推算的天命之人,到底有何不同。
十一岁的那年,她再也不甘忍受每日这种非人的折磨,每天像猪仔一样的吃下各种毒药,又靠自己所学之物去解毒。用对生,用错死,全部都在一息之间。
她也狠下心尝试跑过,但李祭祀不仅用绿意和孙思梦二人相逼,还抓了她娘改嫁后新生的孩子。
那天是她第一次见她的弟弟,她安静的看着襁褓里睡得憨甜的小人儿,抑制住眼泪止不住的磕着头,脸上流淌的满是血迹,一遍又一遍的不断求着她的养父送他回去,她再也不跑了。
在这暗无天日的时光里,流浪的白猫多福,是她的为数不多的慰藉之一,她挠着白猫的下巴说“来福,晚来福不好。直接就叫你多福,多子多福,再给我生一窝小猫哦,多福。”。
因为李府不给养猫,所以他们会默契的交头碰面,多次之后,多福对人类也逐渐的就卸下了防备。到了后面乖巧的和小厮离开,又被小厮剥皮烹煮,她闭上了眼。
“傻多福,再遇到你我把你赶你走,再也不要和你玩了。”她哑着声的说完后,感觉到自己的脚边有些瘙痒。低头一看,一个透明状的猫儿蹭着她的腿部,又碰瓷般的倒地,露出了肚皮。
她蹲下身子,眼前画面又变成了腥风血雨,她看见满目疮痍的岳明城,她看见很多人都倒在血泊里。
孙思梦远处瞧见了她向她跑来。李若阳见她安然无恙先是松了口气,可目光触及了她背后的触手巨物,她发觉自己无法移动身体,只能不断地嘶吼着让她别过来。可距离太远,她眼睁睁的看着那触手刺穿了孙思梦的心脏,绵软着身子,栽倒在地。
“哈,哈……”李若阳猛地睁开眼,眼泪浸湿了枕头,冷汗浸湿了衣衫,惊魂未定的不停喘息。
一扭头,就看见了在床尾小鸡啄米点头的陈秀,她支撑着自己起来,发觉自己比之前耳清目明了许多,她看见身上衣物被替换,慌忙拉起衣袖,连臂弯上的针眼都不见了,她呼出一口气。
站着的陈秀一个激灵,迷糊的睁眼就看见坐起的李若阳,欣喜若狂的神色激动地无以言表,张嘴说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泪也不自觉的落下来,用袖子使劲的擦了擦,直接往门口跑去招呼着大夫过来。
大夫给她开了几副养生汤,说她体虚脾弱,所以才会晕倒,嘱咐让她回去后多加休养。
陈秀连连道谢,又想到之前的举动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多给了一些银钱放在桌上,扶着李若阳走了出去。
天边的日出刚刚升起,陈亮拎着买的早点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看着李若阳无事,也红着眼眶哽咽道:“头儿啊,你真的要吓死俺们了,俺再也不偷懒打瞌睡了。”
其实他们二人的年龄都比李若阳多上一旬,陈亮的女儿和她一般大,陈秀的妹妹活着的话,到现在应该也如她一般大了。
在他们流落街头的时候,李若阳看见了村口乞讨的他们,问他们要不要和她干个活计,大富大贵没有,温饱倒是可以。于是,他们成了她的部下,直至今日,也有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