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花毒唯》合法但有病

3、廿月廿二回老家 初阳撞破黑

　　初阳撞破黑暗，数道阳光刺破天际，投射到章城上，寒露蒸腾，似有似无的雾气氤氲而起。
　　驿站小二打开铺面的门，寒冷的露气激得他一个哆嗦，让他因为早起而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小二出门深深的伸了个懒腰。
　　刚要进门，却看到远处徐徐走来的身影。和阳光携手而来，雾气在他身边似有似无的环绕着，仿若谪仙腾云驾雾。
　　小二呼吸一滞，看的入迷，直到来人走到他面前，彬彬有礼的行了个礼，然后开口问道：“阁下，此处可是章城？”
　　小二忙不迭点头，连忙揣上标志性的微笑：“正是正是，公子可是初次来章城？”小二仔细端详着来人，白色里衣，蓝绿色外袍，腰间环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银白色蛇形装饰。
　　嘴角带笑，施施然如春雪映绿叶，飘飘然似二三月的微风。
　　观察到来人肩头和衣尾的露水，想必是赶了一夜的路，连忙又接了一句：“可要住宿餐食？”
　　“初到此地，劳烦店家了。”桑驰说着向小二手里塞了些碎银。
　　小二喜笑颜开，招呼他到店里坐下，然后端上酒菜，“客观有何事要问。”
　　“听闻章城有一甜点店铺，远近闻名，在城中何处？”
　　小二怔住了，此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原以为又是为了星血石而来的，没想到是为了区区甜点？
　　“章记甜点铺在城南，公子只消顺着城中的河走，章记招牌大着呢，顺便也可观赏一下章城美景。”
　　小二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看此人白皙的面庞，就当是富家子弟，游山玩水来的，忙热情的介绍着。
　　桑驰拿起茶盏浅抿一口，接着说道：“听闻南境近来有异事发生，可否也说来听听。”
　　小二一听来了兴致，把手上的毛巾往肩上一甩。驿站设在城边，生意十分火爆，店铺日日爆满，近来招待了许多外来客，他一天少说也为十几位客人讲述过。
　　“章城北上十里，有一交通要塞，是南境连接中原的重要枢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来往商队或投奔南境的难民接连消失，一开始人们只当是土匪劫道，所以并未放在心上。土匪劫道本是为财，可这怪就怪在，所有车马财物，无一遗失，只在地上发现无数白骨。
　　堆积的白骨越来越多，人们意识到此处必是生了个大妖。
　　南境丞相心系百姓，不忍看到人们白白失去性命，于是毛遂自荐，弃自身安危于不顾，自愿带兵前去剿灭妖怪，可也杳无音讯。”
　　小二绘声绘色的说着，说到悲痛之处难免捶胸顿足：“得丞相如此，当真是咱做南境百姓之幸事。”
　　桑驰心下了然，北上十里，看来就是自己昨天晚上杀掉的女妖了。不过，颜兄竟然还没有到吗？本来他想稍上一稍，但又怕蛇隐把颜子衿吓到，思虑间颜子衿就不见了。
　　桑驰回到房间，拍了拍蛇隐，蛇隐顺着腰身，爬到了桌子上。
　　桑驰道：“我要出去逛逛，你要不要一起？”
　　一道温润的男声在桑驰脑海中乍响：“去！快帮我化形！外面好生热闹！”声音难掩激动。
　　桑驰扬起嘴角，温润的狗狗眼弯弯，道：“助你化形可要花费我好大一波灵力，唤我一声社君哥哥不过分吧？”
　　须臾，一声极不情愿，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桑驰脑海里蹦了出来：“桑驰，，格格！”
　　桑驰无奈扶额，罢了罢了。
　　指尖灵力运转，眨眼间，纯白色衣服的青年就出现在了眼前，欣喜的看着自己的手掌，聚拢又散开，仿佛还没适应如此精巧的双手。
　　傲娇小蛇凤眼微抬，“些些！”
　　桑驰笑出了声，“你得尽快适应，已经过了百年，你又日日被星月石浸润，马上就该化形了，得早点学会说话才行。”
　　“窝紫四，不费用最，窝费嗦发。”
　　桑驰笑的更开心了，气的蛇隐吹鼻子瞪眼。
　　“好啦好啦，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店门，小二揉揉眼睛，啥时候多出来一个人？

　　二人顺着河流缓慢前行，杨柳垂坠，流水潺潺，红男绿女摩肩擦踵。
　　桑驰看着眼前的景象，恍惚了一瞬，跟十几年前相比，章城焕然一新，这世道竟生出了如此繁华的地方。看着眼下繁华的光景，很难想象，同一时间，有些地方人们还在易子而食。
　　南境与北疆鼎立已久，中原默认成为了两不管地界，人妖混住，土匪横行，战火连天。桑驰大多数时间都在中原处理各样的妖怪。上次来南境是在二十年前，那时候的章城萧条的紧。
　　这南境新王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桑驰想。
　　路过一酒肆，桑驰被一阵嘈杂声吸引，只见人群中，说书先生唾沫横飞：“上回说到咱南境王，在北疆做质子之时，所受苦楚，今儿个咱来说个大家熟知的故事——南境王究竟有没有屠戮手足亲人，又何故为此？！”说到兴起之处，醒木拍的噼啪作响。
　　桑驰低声向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人问道：“百姓如此将南境王之事，到处宣扬，可有不妥？”
　　那人吃着瓜子，分毫眼神都没给桑驰，仍旧盯着说书先生，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道：“你是新来的吧，南境王说了，凡是南境子民，言皆自由。”说着大叫了一声好。
　　桑驰又问道：“南境王此人如何？”
　　那人语气不悦，原以为这新人问一句就会罢休，没曾想问起来还没完没了了，影响自己听书，不耐烦道：“南境王所作所为，光明坦荡，为人明辨是非，待百姓极好，当然是位贤德君王。若像谣传中所说是个暴君，又岂会让百姓畅所欲言？”
　　桑驰听罢，若有所思。
　　说书先生说到最后：“就说这南境王为人咱南境百姓最是清楚，如此一位贤德君王，却被谣言中伤，此间种种必是北疆贼子所为，大家千万勿被谣言所带，所言伤及南境王之心！”
　　台下一片拍手叫好声。
　　桑驰正想得入迷时，蛇隐扯了扯桑驰的衣袖，指向窗外河对岸的一棵柳树。
　　桑驰向着蛇隐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柳树上挂着一小小木牌匾，上书：
　　“AAAAA厕纸批发王姐”后面画着个简笔画小狐狸。
　　桑驰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快速抬脚走出了拥挤的酒肆。绕过酒肆，走过一座桥梁，直奔柳树而去。待到仔细一看，灵社君睁大了双眼。
　　！！！这字符分明是师尊所独用的咒语符号！
　　在三灵神沉睡后的三百年间，桑驰在凡间游历，在世间各个角落，有时是一座山上，有时是在一座破庙里，石碑上总会留下些桑驰看不懂的咒语。
　　他每次都会拿出纸笔，认真临摹下来，然后随身携带。
　　他总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关于三灵神的痕迹，迫切着希望知道三灵神的过去。
　　他的师尊在和他相处的五百年间，从来没有下过凡间，收集到的一幅幅字句说明，原来师尊在很久之前喜欢在凡间游山玩水。
　　桑驰仔细盯着这个奇怪的牌匾，下了结论——不是师尊写的，太丑了。活像脚上沾了墨汁的鸡，在纸面上乱跑留下的痕迹，不经仔细辩论，根本看不出来写了个啥。
　　丑虽丑，不过桑驰还是向一旁的面具摊主要来了纸笔，认真描摹下来后，小心翼翼的收入了乾坤袋中。
　　桑驰归还了笔刚想走，却见挪不动脚步的蛇隐，心下了然。作为报酬，桑驰买了摊主的一个狐狸面具，蛇隐好像很喜欢，宝贝的擦了擦，开心的戴在了头上。
　　桑驰在人间除魔伏妖近百年，偶尔也会得到苦主给的一点报酬，经年累月，手里也积累了不少财富，在花钱之处也算大方。
　　桑驰从章记买了好大一提子甜食，转眼天已经黑了下来。
　　二人立在桥头，看着华灯初上的夜景。
　　三三两两烟花自远方乍响，宽阔的河边男男女女放着形状各异的河灯，零星的河灯飘散开来，照亮了沉寂的水面，仿佛盛大狂欢的前奏。
　　河食节要到了呀。
　　“我要回一趟老家，你可要顺路回桃源看看？”桑驰眼里闪烁着河灯的倒影，怔怔的说。
　　“送你去，我不去。”蛇隐艰难地啃着串在最下方的最后一个糖葫芦，含混地说。
　　桑驰看着蛇隐，忍俊不禁，到底是个小孩子。
　　远方传来一阵喧闹，一人边跑边喊，“丞相大人伏除大妖回来了！此刻正在回丞相府的路上！”人群炸开了锅，向着那边蜂拥而去。
　　在众人的簇拥下，一个身影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容貌俊秀，怡然自得踏马而来，好不威风。
　　在围观百姓众多的赞美之词下，那人矜持着频频点头示意，端的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只不过在远远的看到桥上的二人后，那人脸色白了白，身体僵硬，目不斜视，被人群拥护着走过。
　　桑驰笑看着眼前的景象，仿佛被顶替功劳的人不是他，由衷的感叹道：“好生热闹啊！”
　　人声鼎沸间，庆贺的烟花自夜空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