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给少爷当奴才》思道菩

4、第 4 章 【启蒙】

　　时春的雄心壮志并没有持续太久，离青芜院越近他心里就越没有底。

　　青芜院守门的还是三福，他老远就看到时春了，笑眯眯的和时春打招呼：“来啦？”

　　时春欸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快步走进院里。

　　他来的巧，裴隽刚用过早饭，要去西跨院。

　　裴隽看到时春来了，立马招手让他过来。

　　“今日由时春跟着我去西跨院，你和武玉不必跟着了。”裴隽对一直近身伺候的小厮柳云说道。

　　柳云听完一脸的迟疑犹豫。

　　裴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道：“祖父那边不用担心。”

　　王云这才松了口气，应了声是。

　　裴隽让时春把带过来的包袱交给王云，就领着时春出门了。

　　一路上裴隽走走停停，时春一有空就观察他的脸色，发现他越靠近西跨院脸色就越难看。

　　时春心想这大概就是小学生上学焦虑症。少爷今年七岁，正是上小学的年纪。

　　裴隽越靠近西跨院，小脸绷的就越紧。他心想，昨日单独面对裴秀他都没稳住心态，今日见父母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情绪。

　　一路上拖拖拉拉，足足走了两刻钟才到西跨院。

　　西跨院里充当授课的老师是裴隽的父亲裴琰。他之前一直外放做官，老夫人去世后他要在家为母守孝三年，裴隽和刚回来的他们不熟。老太爷有意让他们父子亲近，就让裴父来给孩子们上课。而且儿子一家都住在西跨院，裴隽日日过来上课，也能顺带和父母兄弟亲热亲热。

　　老太爷的想法很好，耐不住他们在与裴隽分离后又有了一个机灵可爱的孩子。一对刚和幼子分离的夫妻再有了另外一个孩子后，立马把满腔爱意都灌输到第二个孩子身上。时间久了，第一个孩子变得模糊不清了，记忆全被第二个孩子取代了。

　　再次回到第一个孩子身边后，他们对第一个孩子变得挑剔，会忍不住在心里把两个孩子放在一起比较，最后再得出结论，老大不如老二。

　　裴隽遇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对父母。偏心裴秀，不爱他漠视他，甚至觉得他的存在会威胁到裴秀。

　　太讽刺了，裴隽时常想，如果不是有这样一对父母，他与裴秀的关系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裴隽走到西跨院时，裴琰正在教裴秀读书，俩人一问一答，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裴隽过来后，两人脸上的笑意转瞬敛了下去。

　　裴琰神色微沉，问道：“今日怎么来的这么迟？”

　　“孩儿昨日已与祖父商定，以后不来西跨院上课了，改为每旬抽查一次学业。”

　　裴琰眉心一跳，颇为羞恼的说：“怎么？你认为我教不了你？”

　　裴隽在上一世已经见识过裴琰的各种嘴脸，但在面对他脱口而出的质问时还是忍不住心里难过。

　　裴隽尽量把情绪收好，平淡的说：“没有。”

　　裴琰不信，他认为是裴隽在记仇，就因为前天他和裴秀因为一篇文章内容起了争执，自己训斥了他，所以他给老爷子上眼药。

　　“你小小年纪怎么如此记仇？”裴琰一想到老爷子会因为此事再次训斥自己，就忍不住把所有过错都推给裴秀。

　　裴隽把不断颤抖的手藏进袖中，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心平如水，只要听着裴琰的声音，就忍不住想哭。

　　他想回青芜院了。

　　裴隽背过身去，不想被人看到快要落泪的神色。

　　“站住！”裴琰看到他的动作，误以为他要走，心里害怕他去告状。

　　裴隽背过身，正好面对时春。时春看着他红通通的眼圈，终于知道他为啥不喜欢上学了。

　　裴隽紧抿唇瓣，强忍着不哭。

　　时春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视线移到怒意难掩的裴琰身上，他抬出老太爷：“少爷和老太爷说过，他已经同意了……”

　　“你是谁？”裴琰眉眼不耐的打量时春一眼，这裴隽顽劣悖逆，身边的奴才也不知尊卑。

　　裴隽拉住时春，深吸一口气，强压喉间哽咽，故作平稳如常道：“父亲若有疑问，可以去问祖父，孩儿先行告辞。”

　　裴琰一下子涨红了脸，疑心这小畜生知道自己忌惮老东西，故意相逼。

　　裴隽不愿在此处多待，拉着时春迅速离开。

　　出了西跨院后，裴隽紧绷着的心神骤然松弛，周身戒备缓缓散去。他教时春：“以后我和其他主子说话，你只管静静听着，切莫插嘴。”

　　时春也是一阵后怕，闻言连忙点头。

　　裴隽又说道：“在我面前，可以有什么就说什么。”

　　时春惊讶的看着他。

　　裴隽眉眼一弯，牵着时春的手说：“走，先回青芜院去。”

　　前世他被关在祠堂，时春是唯一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祠役，所以今生他投桃报李，选择时春做伴读。今日时春又敢出言维护他，他更加愿意和时春亲近了。

　　两人手牵着手出现在青芜院，把青芜院内的管事吓了一跳。

　　管事不敢管主子，就把时春拎到一旁，问他：“少爷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西跨院发生的事肯定不能乱说，时春就装傻充愣。

　　管事问了半天得到一堆废话，差点被气晕过去，他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下时春的脑门。

　　时春赶紧跑了。

　　时春跑到裴隽书房，裴隽一眼就看到他脑门上的红印子，他走到门口吩咐管事：“你去荣寿堂候着，等祖父回来了告诉我。”

　　管事看着冷脸说话的少爷心里一惊，低头应是出门去了。

　　裴隽关上门，转身看向时春，问道：“认字吗？”

　　这里大部分字时春都认识，不认识的连蒙带猜也能认的差不多，不过考虑到实际情况，他只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不认识。”

　　裴隽笑了下：“我教你。”

　　时春很怀疑裴隽的教学水平，他结合裴隽的年龄猜测只有过家家段位。

　　裴隽在书房随便翻找几下，就找出来一套书给时春启蒙。

　　时春看他像模像样的准备东西，在心里偷笑。他清楚，裴隽就七岁的年龄，学问估计和他这个从现代穿越来的半吊子差不多。时春打算顺着他，就当哄孩子玩了，而且正好利用这个借口，慢慢透露自己的水平。

　　裴隽先从认字教起，《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都是启蒙用的书，这三本书时春学的飞快。

　　裴隽陷入沉思。

　　他是祖父亲自给他启蒙的，祖父说他资质偏上，算得上聪颖。可他认全启蒙书上的字也用了好些时日。时春的学习速度在他眼里堪称恐怖。

　　裴隽问他：“你真的都认全了？”

　　时春点头。裴隽随机拿出一本书，翻开其中一页，指着其中一个字问他：“知道这个字怎么读吗？”

　　时春准确的读出来了。

　　裴隽用一种看稀有物的表情看着时春。时春有点心慌，感觉演过头，装大了！

　　裴隽又随机点了一个字出来问时春怎么读，这次时春故意读错。

　　时春看到裴隽明显松了口气，他假装不经意的说：“我哥以前也教过我。”

　　裴隽怔了一下，“原来你哥教过你啊？”

　　“是啊，他还会从外边带东西回来送给我呢。”时春想赶紧把话题转移走。

　　裴隽笑了下，说：“那你有位好哥哥。”

　　既然时春字认得差不多了，裴隽让他开始练习大字。

　　裴隽先打样出来，再让时春写。

　　紫毫笔，澄心堂笺，上品徽州油烟墨锭，时春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时春羞涩道：“第一次写，写的不好看。”

　　裴隽安慰他：“抽空勤加练习，以后就好看了。”

　　裴隽又陪着他多练了几张纸。书房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管事说道：“少爷，老太爷来了。”

　　时春赶紧跑过去开门。

　　老太爷身上官服都没有脱，就来青芜院了。

　　昨日老太爷就瞧出来裴隽情绪不对，送走裴秀后就赶紧来青芜院看他。老太爷本以为裴隽会跟以前一样，面对询问时闭口不言，没想到裴隽破天荒的说起他的委屈。老太爷安慰他，说相处久了感情就处出来了。

　　裴隽说他不想去西跨院读书，能不能不去。老太爷摸摸他的头，没有同意。

　　昨日出了青芜院，老太爷就去了趟西跨院，把儿子训得狗血淋头。当然这些话不能当着裴隽的面说，老太爷要顾及自己儿子的脸面。

　　不过老太爷没料到儿子是心胸狭隘之人，对自己的敲打怀恨在心。只要自己前脚刚训过他，后脚他就要找来裴隽撒气。

　　老太爷回府听到管事说裴隽去上课又回来了，疑心裴隽又受了委屈，急得官服都没换就赶忙来青芜院看裴隽。

　　裴隽笑着举起他写好的字给祖父看。老太爷看他眉眼弯弯，眼神澄澈，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不由得放下心来。

　　老太爷拿起纸看字，看一眼就知道裴隽又进步了，比前段时间写的好多了。

　　老太爷问他：“你把自己关在书房，就只写了这几张大字？”

　　裴隽拉着他去看摊在书桌上面的书，除了用来给时春启蒙的书，还有一本《论语》。

　　“孙儿在温习呢。”裴隽指着《论语》给祖父看。

　　“不错。”老太爷夸赞道。他看到桌面上摆着的还有蒙学书，问裴隽：“这些书是用来干什么的？”

　　裴隽看了时春一眼，笑着回答：“孙儿用来给时春启蒙用的。”

　　老太爷颔首：“既授新知，又复盘旧学，温故而知新，不错。”

　　裴隽：“祖父，孙儿和父亲商定过了，以后不用每日都到西跨院读书，改为每旬抽查一次课业。”

　　时春：啊？没和老太爷商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