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构沉没》深丞

1、感情问题不影响上班 今天也当最

　　在把钥匙插进门锁之前，杭续先听到了高昂的叫喊声。
　　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接着顺畅地拧开了门。
　　房间门虚掩着，少了隔阂的声音更显得欢愉。
　　杭续的脚步轻轻，推门的动作也轻轻，在房门口就礼貌地止步，等两人喘息着完事，才伸手敲了敲门，示意自己的存在。
　　被压在床上的青年这时才看到了他的存在，见鬼一般尖叫一声，急急忙忙推开身上的人，啪嗒啪嗒朝杭续跑来，支支吾吾想要解释，身下的那坨肉还在一甩一甩。
　　但杭续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开门见山道：“文迹，想要和我分手，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
　　他的话语听来很是平和，甚至有几分关切，眉目也舒展，只是手不像平时那样会温柔地伸来擦去文迹额角的汗。
　　在杭续开口前，文迹本来有点怵他。
　　每当文迹和朋友们炫耀杭续这个温柔体贴好脾气的男朋友时，朋友们总会笑嘻嘻地吓唬他说：和这种人在一起你就别偷情了，被发现肯定很可怕。
　　文迹不太相信杭续会一下子从温柔的模样骤变成什么洪水猛兽，但朋友的话又在心头挥之不去。
　　出轨的这三个月文迹过得战战兢兢，却也收获了从杭续身上得不到的刺激。
　　汗津津地抱着他的出轨对象，说“我最爱的只有你”的时候，文迹偶尔也会被一瞬的浓情蜜意感染，大胆地想着如果不小心被杭续发现，那就和杭续分手，谁让杭续是个无趣的人，拴不住他，是杭续的问题。
　　但是现在看着杭续温和的脸庞，想想杭续刚刚说的话，是为了成全他吗？杭续的贴心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文迹突然又舍不得了。
　　凶猛不忌口的出轨对象总会逗得他心里发痒，温柔似水的杭续也曾给将温暖的怀抱献予他，文迹忽然觉得哪一个都喜欢，哪一个都不愿意放下。杭续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愤怒，他那么贴心，或许会愿意遵从文迹的喜好。
　　于是文迹打算先安抚杭续，把人留住，后面都好说。
　　文迹再次张口，他的舌头在别人身上像海绵一样柔软，借口是他嘴里的唾沫，但他刚刚太过尽兴，喊得太大声，谎言没有了掩饰，像他的嗓音一样干哑：“不是……他喝醉了，我今天喝得也有点多。”
　　杭续平静地直视他，文迹努力地咽着口水。
　　沉默的时间很煎熬，但文迹无端地相信，杭续很快会消气，他只要继续卖乖就好。
　　他猜对了一半，杭续没有生气。
　　“何必呢。”杭续说。
　　文迹只听见杭续轻笑一声。
　　“说这样的显而易见的谎，你是有什么舍不得我的地方吗？”
　　他说话的语调温柔如常，话语里的内容却尖锐异常，轻飘飘地便挑破了文迹的算计。
　　文迹猛地抬起头，额角渗出冷汗，这时他才意识到，他想错了。
　　他没有等来杭续旧日的无限宽恕，杭续竟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爱他。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说不尽的话，这个时候更是三言两语就结束了话题。
　　没有什么成全，没有什么体贴，杭续刚刚是真的在和他提分手。
　　文迹愣愣看着杭续，他为自己刚才自大的猜想感到羞恼，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突然大声尖叫，跪在地上就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骂。
　　“杭续，你真是会装！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对吗？你为什么不爱我呢？你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尝到了爱中生恨的滋味，他好像一瞬间长大。又好像一瞬间变回小孩，只会哭闹，以为胡搅蛮缠就能解决问题。
　　文迹突然冷静下来，脸上一片木然，眼泪不间断地往下淌。
　　“他们都说错了，他们居然说你会大发雷霆……哈！你怎么会，你只比他们说的更可怕，你根本不在意，你从一开始就是在耍我。”
　　杭续沉默地看他，许久，才问：“看起来，你居然是真的爱我。”
　　文迹脱口而出：“那是当然了！”在这一刻，他忘记了曾经和朋友一起吐槽杭续的种种缺点。
　　对于他的毫不犹豫，杭续也只是笑笑，说：“是吗。”
　　文迹咬牙：“你不在意。”
　　杭续：“也许吧。”
　　文迹怔怔地看着他，嘴里秃噜出真心话：“你既然不在意，那就不能也留在我身边吗？我们三个人在一起。”
　　杭续久久地凝视着文迹，久到文迹几乎以为杭续真的要同意了。
　　但最后杭续也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
　　“文迹，你从我家搬出去的时候，能帮我把床单被套扔掉吗？我想换套新的了。”
　　——
　　手拢不住热气，杭续看着从指缝间散出去的白雾，笑着拒绝了身边女老师贴心递来的暖手宝。
　　“今年春天来得真晚啊。”同为语文组的张老师收回暖手宝，那暖手宝上贴着可爱的小羊，杭续猜想这个是她买来给家里那个属羊的小孩的，不过那孩子似乎到了叛逆期，不要这种可爱的小玩意。
　　“其实也才三月底，按往年，就算热起来，可能还要反一次寒潮。”杭续说。
　　张老师哈哈一笑，语气颇有些无奈：“我是担心流感，这个时候的小孩最容易生病，家长又犟，说什么才37度5，只是低烧，然后冷不丁把学生送来上学，到时候整个班都传染，当老师的要跟更多家长扯皮。”
　　杭续听后深以为然：“我都忘了还有这茬，您这一说我也觉得春天来晚了。”
　　张老师打趣他：“连这都忘了，我看你最近不是很在状态啊？怎么了？和女朋友分手了？”
　　文迹的心性和小孩差不多，也喜欢可爱的东西。杭续和同事们没话可聊的时候，向他们讨教过送礼攻略，而这位张老师因为喜欢给自己家小朋友买可爱的东西，很是了解送礼之道，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
　　杭续：“是分了。”
　　张老师惊呼：“之前感觉你们还蛮恩爱的嘛，怎么这么突然？”
　　杭续笑笑，撒了小谎：“觉得不合适。”
　　张老师见他不多说，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宽慰他：“没事，分了说明不是命定之人。听说所有不是正缘的人，都会给正缘让道。”
　　听起来神神道道的，杭续没信，但还是领下好意，正色道：“承您吉言了。”
　　闲聊时间简直是昙花一现，杭续就跟陀螺似的被上课铃声抽打，一遍遍抽打，转个不停。强撑着精神上完一天的课，大声整顿急着放学的小学生，叫他们手拉手排好队，让他们说话小点声。他带的是一年级的学生，放学了还得把学生一个个送到家长手中，送到最后还剩一个小朋友，他已经精疲力竭。
　　他最近睡得不好，虽然文迹听话地把床单被套什么的都拿去扔了，但他躺在那张躺过陌生男人们的床上，总觉得有异味，梦里也都是陈年旧事。醒来也不爽，睡着也不爽，半夜总要起来干呕。
　　今天是星期四，一般来说是四点半放学，但是因为明天要春游，所以破例提前到三点半放学。
　　杭续牢牢牵着小孩的手，怕他窜出去，猜想这位家长是忘了时间。
　　两个人都等得无聊，杭续找了个话头聊：“今天谁来接你回家呀。”
　　小孩脆生生回答：“表哥。”
　　“哦……”
　　小孩又说：“据说是表哥。”
　　杭续感觉头有点痛：“据说？”
　　小孩：“嗯嗯。家里刚认的表哥。”
　　杭续：“……”
　　杭续不敢多问，怕问出什么惊人的家族秘辛，他只是打工，不想思考。
　　“你认识那个哥哥吗？你的爸爸也没有跟我说今天有别人要来接，我怕你被坏人抓走。”杭续柔声说。
　　小孩的脸鼓起来，“嗯”了好久，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应该认识，我爸说我小时候他抱过我。”
　　一年级的小学生六七岁，刚认的哥哥怎么会抱过他。
　　杭续无奈，拿出手机翻找这个小孩的家长电话。
　　忽然面前迎来一阵风，有什么人呼哧呼哧跑来了，杭续低着头，一时只看到那人洗得发白的鞋和扬起来的白衬衣。
　　“不好意思老师，我忘了时间……”
　　那人跑得太快，没刹住车。杭续一抬头，迎面对上一张俊脸，近得连对方颤动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急促的呼吸喷在杭续的睫毛上，有点痒，杭续皱眉，别开脸，正好看到阳光斜照过来，把那人微卷的头发照得蓬松又柔软。
　　在杭续反应过来之前，那人先往后退了一步，似是不敢直视杭续的双眼，低着头说：“我是叶习之的表哥。”
　　杭续只当他是个腼腆的大学生，公事公办说：“您稍等一下，我需要核对。”
　　叶习之看起来也不认识这位哥哥，牵着杭续的手心里都是汗，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杭续打了好几通电话，叶习之的父亲才接起来，而且很是不耐烦：“让你接个小孩这种小事也办不好，你这个外姓人除了我添堵还能干什……”
　　“叶先生，”杭续打断男人的话，“我要跟您确认一下，您今天是委托了孩子的表哥来接吗？”
　　对面那边的男人停顿了一下，很快就跟没事人一样，客客气气说：“原来是杭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我确实让小孩表哥接他了，请问他是没到还是怎么……”
　　“他可能到了。”杭续回答，接着转向眼前的青年，“请问您的名字是？”
　　青年连忙回答：“孟不嫌。”
　　“孟不嫌，”杭续重复一遍，问电话那头，“对吗？要不您还是直接和他通话。”
　　“诶对对对！就是孟……呃，孟不嫌，他那个头发卷得乱七八糟的，扎个小辫，个挺高的，您一看就能认出来……噢，等下，我马上过来……不和您聊了，我这边还有事情，小孩就交给您了，谢谢杭老师！”
　　杭续还没来得及回答，对面就挂了电话。
　　杭续只得打量了下眼前的青年，头发是有点卷，也确实在后脑勺扎了个揪揪，可能因为是跑过来的，所以也乱。比他高了半个头，确实是高个子。
　　虽然还是不放心，但是这人好像确实符合叶习之爸爸说的那些特点。
　　杭续微微松了手，蹲下身子，平视叶习之：“习之，你会不会打电话呀？”
　　他的另一只手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
　　叶习之点头：“我奶奶会给我手机玩。”
　　杭续不想管小孩家里的事，绕过叶习之有点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说：“那你回家后第一时间给小杭老师打电话，要第一时间，慢了就没有小红花了。”
　　小红花，哄小孩的，数量多了可以评文明之星，也是哄小孩的。
　　叶习之一听有小红花眼睛都亮了，上前一步拉住孟不嫌的手，说：“那我们快点回家！”
　　杭续站起身，朝孟不嫌客气笑笑。
　　兴许是跑得太猛，孟不嫌的眼眶居然有些泛红，愣愣地看着叶习之拉住他的手，杭续拉着叶习之的手。
　　杭续松开叶习之的手，说：“约好了哦。”
　　叶习之活力满满地回答：“嗯！小杭老师拜拜！”
　　杭续：“好，明天见。”
　　孟不嫌也跟着“拜拜”：“杭……小杭老师拜拜。”
　　杭续：“……”
　　杭续无奈：“好，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