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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旧识 敌军大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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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有人在上京的官道快马加鞭疾行,转眼人已至长都东门之前。
守门的将士见来人毫无下马的意思,连忙抽刀向前,喝道: “停下,东门已经下锁。”
来人勒住缰绳,那马的脚步缓了下来,可他却并不下马,而是冲着守门的将士亮出了手中的令牌。
“这是...” 那将士一见令牌就立刻跪倒,同时对着城中的人喊道:“快开门,威行使入京了。”
“威行使”是八威之间用来传信的使者,而此刻的长都之中的八威,只有八威之首严尤舒一人。
“陛下,” 严尤舒对着纱帘之中,正在闭目“修炼”的当今圣上说道,“刚刚有报,您要找招来宫中的那个,李将军府家的老二,被西京人给抓走了。”
他说得十分轻松,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天子极其厌恶李家。早在之前,李家的大儿子战死之后,他就用这个名头将李将军困在了燕都,从而进一步削去李家的兵权。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找李家那个似乎和家里不和,一直在外游荡的二儿子入京,兴许是想用怀柔之法,让李家更加接近一盘散沙。
毕竟,虽然听说生母出身低贱,而且是后来找回的,那小子似乎是李家唯一的血统了。
李闻是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听说那小子曾经在那“鸿鹄教”也混过。“鸿鹄教”早年和“八威”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合作,严尤舒怕李卯在面圣时无意中抖出什么不该被圣上知道的事情来,所以特地拍了人去阻挠。
人没拦到,可现在那小子不知为何被西京的人带走了。
倒是省了事。严尤舒想,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帐中一动不动的老皇帝的背影,挤出一丝忧虑的语气:“西京毕竟已经归顺我朝,为了一个罪臣之......”
他的声音被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
“他们好大的胆子!”
有人一脚踹开了门,带起的风让老皇帝周围的帐子都掀起了一角。
严尤舒没回头。
这个声音和这个作风。
他微微皱眉,在心中暗骂谷文涿不干事——让他看好齐海鸣的,不要让他进京的。
怎么对方不但进了京,还闯进了宫里。
齐殷成被亲弟弟背叛过,再登帝位之时几乎把当年说要拥立新王时的支持的朝臣和亲王砍了个遍,可唯独对这个齐海鸣青眼有加。
倒不是因为齐海鸣的母亲和齐殷成的母亲曾有金兰之情。毕竟他的亲弟弟齐殷贤是他最先除掉的人
齐海鸣是所有人都在面对西京勒索,说要立齐殷贤做新帝时,唯一站出来反对的人。
反对无效,所以齐海鸣变卖了自家的王府,也要赎回他效忠的皇帝。
并且新王登基后,硬气地带着家眷一走了之,离开了自己的封地,住到了西京边上,和齐殷成放马的地方只有其实一山之隔。
齐殷成夺回皇位后,先是给了齐海鸣赐了另一块封地,又许了他可以随意进出长都和皇宫的特权。
威行使拦不住这位脾气火爆的亲王,也不敢拦着。
好在,严尤舒知道这位亲王大概同样不怎么喜欢李家,毕竟那时候只要李家表态支持齐殷成,朝臣也不至于毫无忌惮地一手推进齐殷贤登基。
只是这件事上,西京把李家那个废物二儿子掳走,齐海鸣的立场一定会偏向打压西京。
毕竟,李家在怎样那是内里的事,而敌国将军掳走齐殷成要见的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齐海鸣急急赶进宫来,应该是为了这个。严尤舒想。
果不其然,齐海鸣一声怒喝之后,不等齐殷成有所反应,就急声说道:“皇兄,你还要忍西京那些蛮子到何时?一年前明明我朝大胜,可以让他们俯首称臣,可念及大朝风范才不与之计较,改为朝贡并允了通商。可是这么多时间过去,他们的商人与我们起冲突之事颇多,来京的质子也临时脱逃,至今没有说法,此刻又有劫持我朝廷命官之子一事,根本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严尤舒闻言,有些诧异地看着齐海鸣。他原以为齐海鸣也是一介武夫,可是今日才发现他的口才居然不错。
齐海鸣把他原来想说的事情说了。
想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被抢了先机,严尤舒也顾不得帘子之后的那抹明黄色身影毫无反应,忙不迭上前一步,说道:“奴婢也附议,西京原本就有大不敬之罪,现在依旧如此行径。奴婢斗胆,请圣上斩草除根,立我大朝之危。”
其中,西京的大不敬之罪,是齐殷成心中不可抹去的噩梦和耻辱,严尤舒此时故意提及此事,并不是不畏惧圣怒,而是因为此地还有一个齐海鸣,以他对齐殷成的了解,齐殷成一旦发难就会波及在场所有人。
而齐殷成不会责难齐海鸣。
自从他回来后,对这个堂弟可是比亲弟弟还亲。
严尤舒说完,屏住呼吸,垂下眼帘,用余光扫着那空荡荡的帘子之下。
不多时,一某明黄映入他的眼帘。
“你们说得没错。”一直一言不发的帝王终于开口了,语气却是出乎意料地平静,“朕这两年对西京,确实是过于纵容了。”
严尤舒不敢抬头,只是觉得狐疑。原本他一直以为齐殷成对西京流放之耻不共戴天,可是今日听来,居然有种无可奈何的味道。
在一旁的齐海鸣似乎也有所察觉,语气忧虑地叫了一声“皇兄?”
严尤舒看到地上齐殷成的影子伸出了一只手,摆了摆。
“你不要再多说了,你以为我在那里呆了多久?” 这话中仿佛透着惊天动地的恨意,严尤舒顿感心惊。
“西京的意思,我看懂了。”齐殷成沉声道,“罢了,让李闻世的人进来。”
严尤舒一听这名字又是一惊。齐殷成不是忌惮李家吗?甚至为了削其兵权急召当一部分将士回长都。
此时李闻世的长子,忠国大将军正带着小股队伍深入荒漠,想着将敌方主力诱至大军包围圈后一网打尽。
可是因为西境军主力被调开,包围圈被破,小队和余下三万大军一起反被西京军所围,全军覆没。
西京军也因此损失惨重。
齐殷成还以此为由“特许”李闻是扶棺回长都,趁机削弱了李家的兵权。
接着让回到长都的士兵重新收编,趁着李家军用血肉削弱的西京军休养生息,让齐海鸣走自己当年御驾亲征走的那条近路,十天急行军后,让西京军措手不及。
齐殷成昭告天下自己已经雪了前耻,并且极为宽大地没有对西京赶尽杀绝。
严尤舒也曾经以为是齐殷成按下了这最后一步,佩服他不愧有帝王之量。
直到很久之后,他在那人提点下才发现,原来当年齐殷成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了了。
李家军覆灭后,这是唯一一支可以匹敌外敌的军队,可是偏偏捉襟见肘。
齐海鸣的军队,只有一支,但是国境要守,长都要守,旧都燕都和江南一代也要守。
所以李闻世那时候轻易就交了兵符,回了燕都,是因为他知道会有这一天?
严尤舒心中后怕,五味成杂时,那个“李闻世的人”已经被传了进来。
是闻远山。
齐海鸣见到闻远山,似乎并不惊讶,还冲他点了点头。
严尤舒皱眉:齐海鸣说话这么有分量,他也偏向了李家?
“我以为李老将军会再忍一忍的。” 齐殷成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严尤舒一愣,什么意思?他早就觉得闻远山可疑,曾经向齐殷成递了多次折子,可是他一概是视而不见。严尤舒以为他放闻远山在身边,是因为肆无忌惮,可是今日看来,似乎齐殷成和李闻世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严尤舒看了一眼齐海鸣,发现他神色很淡定。
原来这个协议,只有他不知晓。
“八威”里面有些人也是享受够了,居然变得迟钝了。他想。
“刚刚我接到了李卯被西京所俘虏的线报,他应该会被带去敌军大营,我想,时间到了。”
西京地形奇诡,当年齐殷成亲征时,虽然因为也有内忧的原因作祟,可最终是因为无法找到西京军的行迹而被俘。李忠国也是,在沙漠中粮草断绝,最终中了西京军埋伏,全军覆没。
这个敌军大营,找到了?
这就意味着,用不多的兵力就可以一举歼灭西京军的主力。
但是,此刻长都和燕都都会空了。
严尤舒强掩下心底的激动,他感觉一个他等待已久的时刻,就快要来临了。而且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顺畅。
八威原本和西京军联盟,并不是为了归顺到西京之下。显然齐殷成这一次,是为了给西京下套而来。
齐殷成有意出兵西京,而且有备而去。严尤舒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为何不可趁着他们两败俱伤时,渔翁得利。
“臣手下,舆阳太守程靖明愿意领兵救回他侄儿。” 严尤舒跪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