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美人如白骨》鹿以寻

29、狐狸捧心为何意（八） 啊！姜允的

　　啊！姜允的心重重的一沉，她此刻也觉得这女子不是一般的疯傻，这表面上的疯言疯语似乎是与眼前的那桩女子被害一事有着隐隐的联系。

　　“她，婆婆，这姑娘是怎么了？” 姜允小心翼翼的问道。
　　“唉，造孽啊，”那婆婆深深的叹了口气，说出来的话却出乎姜允的意料：“贪财害命啊，贪财害命啊。”

　　“这是怎么回事？”姜允追问道。
　　那婆婆也是许久没有碰到说话的人，一股脑的倒给了姜允：“我这孙女儿名唤小莲儿，几个月前啊，她兴高采烈的跟我说，她的一个姐妹送给她一个玉镯子，我知道那个姑娘，名唤菊香，家里也是穷的揭不开锅了，哪来的钱这般买镯子送人啊，于是我问她这镯子哪里来，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咱们可不敢要，小莲儿就说，菊香还告诉她一个赚钱的好法子，只不过小莲儿那几日要帮着我收稻谷，所以和她那小姐妹约定收完稻谷就一起去。我本来还很担心，但是拦不住小莲儿哀求，她懂事，想要赚点钱照顾我这个老婆婆，几天以后，小莲儿就跟菊香上了山，那山叫做婆娑山，据说也是出过神仙的仙山呢，说那山上有一片叫做骨蓉花的药材，她和那她姐妹，每日去浇浇花，就能得到一大笔钱，一开始是去几天回来，接着是一个月才回来，那个月回来的时候，小莲儿兴高采烈的跟我说，那老板很阔绰，说再呆上三个月，把这名贵药材伺候好了，就能给她们一大笔钱回家。可没想到，这三个月不到，一天晚上，小莲儿突然推门回来，第一天晚上还好好的，等到第二天一早，她整个人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唉，我早就说是，莫要贪财啊……”

　　“这并非贪财，怕是被人有预谋的谋害了，”姜允有心安慰，但也只能说出自己的猜测，她试探着问：“不知那位姐妹您可认得？是不是椭圆脸，细眉毛，眉间一颗黑痣？ ”
　　“唉是是是！”那老婆婆闻言又惊又喜又怨，一时间面容里充满了复杂的神色：“姑娘你可认得她？我听她妈妈说她已经三个月不回家了，她家里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等着她拉扯呢，唉……”
　　“她早就——”姜允差点儿脱口而出说出实情，却听到墙外一声咳嗽，恍然硬生生的将后半句咽了下去，连连咳嗽两声，结结巴巴道：“那个，我，我若是再见到她，一定告诉……”

　　那婆婆已经为自己的孙女十分烦忧了，也并无心思再去追究别人的事情，只是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不要，不要剖开鱼肚子，不要剖开鱼肚子，啊呜呜呜呜呜……”被拴在树上的姑娘在一旁又是一阵惊惧的尖叫，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她，一直都是这样吗？”姜允忧心的问道：“有没有请郎中看看？”
　　“不顶用的，村子里早就没有郎中了，男人们都走光了，唉……”又是一声叹气。

　　“他们都去哪里了？什么时候走光的？”姜允警惕的问道。
　　“几年前听说附近要修一座山神庙，来村子里招了一批木工去砍树，后来那些男人回来说给的工钱很多，又招了一批男子去砌墙，再后来又前前后后招了几批，村子里年轻力壮的男子都走光了，也不知道为啥，不见一个回来的，唉……”
　　“那村里其他人呢？老人，孩子，女人？”
　　“男人都走了，女人也越来越少了，跑的跑，丢的丢，疯的疯，到头来啊，就剩下我这种老不死的……唉！”

　　老婆婆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那个疯傻的姑娘则全然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反而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事情一般在咯咯的笑个不停。

　　这时候，老婆婆端起瓢，颤颤巍巍的来到那姑娘面前，试图喂给她一点儿水喝，可是那姑娘只是尝了一口，就一下子吐了出去，惊惧的喊道：“烫，烫，烫……”

　　姜允惊愕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喝的水也是从瓢里倒出来的，不可能是烫的，可是那姑娘的反应，却好似喝下了滚烫的水一般。

　　那婆婆看了姜允一眼，痛苦的解释道：“唉，好几次了，每次喝水都说烫，也不知道是什么癔症，唉，这是造孽啊……”

　　姜允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从怀里掏出来出门时全部的碎银子递给婆婆，让那婆婆想办法给这姑娘找个郎中来瞧瞧，婆婆平白见了这么多钱，感恩戴德的将要跪下，姜允则连连拒绝，临别时只问了一句：“婆婆可知道那个婆娑山在什么地方？那些男人修的山神庙又在何处？”

　　“这婆娑山距离此地向西二三十里地，山下有个石碑，至于那山神庙建在哪里，回来的人都神神秘秘的不肯说出来，不过这青丘之地三面环山，小孩都知道，婆娑三千人间事，为我慈心一浮屠，这婆娑山、慈心山、浮屠山是一脉相连，恐怕那个山神庙也在这一座山里面吧，唉……”

　　姜允已经获知了不少信息，于是告别老婆婆，走出了院子里，只见陆红霓正盘腿坐在墙边，拿着一根树枝逗弄地上的一只毛毛虫。

　　听到姜允出来，她立刻站了起来，整了整有些歪的帷帽：“走吧。”

　　“嗯？”
　　“婆娑山啊。”
　　“你也觉得……”
　　“去看看，到底是有什么妖魔鬼怪。”

　　两人穿过村子前往婆娑山，果然这一路，村子里只剩下老人和小孩，整个村子都显露出一股怪异的荒凉。

　　可是，就在五六里之外，就是热闹喧哗的城镇，这落差让人简直难以想象。

　　两人出了村子以后即施展轻功，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到了婆娑山下的石碑，石碑后面是一条上山的路，山路很是崎岖，两侧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并不像是经常有人前来的样子。

　　如果，那什么骨蓉花真的可以拿来卖钱，那么应当很多人前来采摘，将这一片小路踩踏出来才是，可是看着这条路上长满了的低矮的杂草，陆红霓心中已经有了十分不好的预感。

　　两人一路上山，正值春夏之际，这一片野山倒是开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花朵，说起那骨蓉花，两人都没有见过，陆红霓也只是隐隐的记得那种奇怪的气味，可是这气味，掺杂在这些浓烈的花香里，恐怕就是神仙也辨别不出来了。

　　两人翻过了一座山，远远地看到山谷深处的一片草地与其他草地并不太一样，那片草地四四方方的，有深深地沟壑与其他的山野杂草分隔开来，草地上的植物整整齐齐的，虽然看起来像是被齐头收割过了，但却能猜测出来，这样一片山野之地，这么一片整齐的植物，多半是有人种植的了。

　　两人连忙飞跃过去，轻轻落在这一片田埂之上，还来不及仔细查看这一片田地，就注意到这一片田地之后的山坳里，有一片被烧毁的遗迹，从那些遗留的木头、石柱来看，被烧前似乎是一座房子之类的建筑。

　　“难道这是老婆婆说的山神庙？” 姜允第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应该不是，动用整个村子的男人建造了一年的山神庙，不应该这么小，”陆红霓吸了吸，低头查看眼前田地里的植物：“这好像……就是骨蓉花。”

　　姜允看了一眼，惊讶道：“骨绒花？哦，我知道，这种花吃了以后会出现幻觉，感觉不到疼痛，但是过了一阵就会自解了。”
　　“你怎么知道？”陆红霓警惕的问。

　　“我，我小时候在山谷里误食过，后来就自己好了……”
　　陆红霓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追问，她随随的扫了一眼这一片药草，正要站起来朝那一片燃尽的废墟走去，却突然听到姜允的低呼：“诶！这里有个耳环。”

　　是一颗很小的木质耳环，落在泥土里混淆不清楚，可是姜允的眼力极好——陆红霓还没有来得及问出来她如何锻炼出来，姜允将这耳环举了起来，陆红霓也是一惊，脱口而出道：“是那个菊香姑娘的！我记得，她的右耳上有一只一模一样的耳环！”
　　“嗯。”姜允点了点头。

　　两人于是朝着那一片废墟跑去，这一片废墟应该被燃烧后没有过太长时间，遗留的木头石柱上只是蒙了一层灰尘，姜允低头扒开了几块石头，发现里面已经烧的面目全非了，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翻出来几个破碎的玉镯残片，至少证明这里，是有女性居住过的地方。再在四周看去，只见树下有数十个破碎的瓦罐，但是因为没有来得及彻底销毁，还是能数出来个数。

　　陆红霓上前捡起来一个还算是完好的瓦罐仔细的看去，立即招呼姜允：“快看，这里是有名字！”
　　姜允低头看去，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杏儿”两个字。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心领神会，将一个个瓦罐仔细的看去，姜允终于在一块瓦片上看到了“小莲”二字。

　　“我找到了！”但是在她大喊的同时，陆红霓也举起来半个瓦罐：“这里写着菊香的名字！”

　　两人站了起来，看着地面上一个个空空的瓦罐，一阵冷风吹来，似乎是骨蓉花的香气在空气中散漫，妖冶，冷冽，令人浑身发寒。

　　两人不语的数了数，面前的瓦罐，足足有七七四十九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