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梅香渡白狐 ...
-
江一白不知道,那个让她莫名心动的“没人性老板”,正坐在书房里,看着她的照片,眼底是跨越二十年的深情与执着。
这场“遗忘”,他一直在陪她。
第20次,他要让她记起来——记起他是苏雨泽,是她等了二十年的“小白龙”,是她命中注定的“春雨”。
凌晨一点,夜灯的光晕刺痛了江小白的眼睛。
她在熟悉的卧室醒来,头痛欲裂,宿醉的眩晕感还未散尽。
脑海里只剩零碎的片段:漫天风雪、一个木质香混合着茉莉香的怀抱,温暖得让人心安。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却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带着棱角的异物。
江小白猛地缩回手,瞬间清醒。
缓缓转过头,床头柜上赫然躺着一颗星星形状的奶糖,糖纸是她熟悉的橙色,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这个形状,这个颜色,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的锁。
江小白的呼吸骤然停滞,她颤抖着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奶糖。
下一秒,二十年前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涌进脑海。
七岁的她,摔在幼稚园门口的菩提树下,膝盖磕得鲜血直流,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孩蹲下来,递过一颗星星奶糖,声音软糯却坚定:“别哭啦,吃了糖就不疼了。你看,这是星星,星星会守护你的。”
“小白龙……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你!”
那天的雨很大,他的脸模糊不清,只有掌心的温度和奶糖的甜,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原来,从七岁到二十七岁,不是她等了他整整九年,而是他等了她二十年。
“小白龙……我把你忘了!对不起!”江小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医生说她的泪腺在七岁那场高烧后受损,无论多难过,眼睛都干得像沙漠。
可此刻,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抓起那颗奶糖,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糖纸的纹路硌着皮肤,带来尖锐的疼,却抵不过心口翻涌的酸涩。
“二十年了……”她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念,“王旭龙!小白龙!我想你!你到底在哪里?来日方长到底是多长?”
空荡的卧室里,只有她的眼泪,和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哭到嗓子发哑,江小白才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东倒西歪地走向书房。
“我要把这些都记下来!”
城市还在沉睡,书房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昏黄光线。
她坐在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边缘,笔记本已经记录了‘真相’。
突然,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最下面一层抽屉——那个她以为自己从未使用过的抽屉。
里面是一叠叠泛黄的手稿纸,纸张边缘已经毛糙。
江小白愣住,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叠,第一页的标题是《梅香渡》,字迹分明是她的,却带着几分陌生的潦草,像是醉后所书。
她翻看起来。
《梅香渡》写于今年儿童节,成稿于初雪。
故事里,和尚斩不断情缘,不肯成仙,一心守着梅山,只渡一只身染梅香却失忆的小狐妖。
“和尚,你傻吗?不肯成仙?”
“笨狐狸!21岁那年泰山之巅……情缘早已经上达天庭,盖了章!你以为是我斩不断吗?”
狐狸消失,和尚守着梅山,年年冬天酿着梅花酒。雪落了岁岁年年,梅香渡口千帆过,唯君岁岁问归期。
“归期是雪,雪化无痕。”和尚对着空山说,“笨蛋小狐狸!斩不断,还有下一句,是我舍不得。”
第一百个冬天,梅山铜铃脆响,一缕梅香归来,声音带着醉意,霸道又清脆:“和尚,给我酒喝!你酿的梅花酒最好喝,别的味道都不对!”
“小狐狸,”和尚笑了,眼角皱纹里有雪融化,“我等一百年又如何?我就知道!你能闻着味儿,找到回家的路。”
看到最后一句,江小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原来潜意识里,这就是等一个人的滋味。
记得那种“闻着味儿就能找到家”的执念。
她抓起笔,在《梅香渡》最后一页的空白处飞快添了几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
添笔于第二次雪夜。
和尚问:“笨狐狸,若你明年又忘了我呢?”
小狐狸醉眼朦胧:“那你就再酿一坛梅花酒,等我来闻。我的鼻子……永远认得回家的路。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是梅花香!”
“可是你还是会忘了我!”
“和尚!别怕,我会把自己喝醉,然后给你写诗,我用诗记住你,这样我再也不会忘记你了!”
醉醺醺的小狐狸低头写下那句诗。
水满则溢,
月盈则亏;
雪落情起,
春雨回归。
写完,她把脸埋在手稿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原来这就是眼泪的味道,咸咸的。
小白龙,我的味觉记得奶糖的甜,我的鼻子记得木质香的暖,可我的眼睛……为什么就是认不出你?
困意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模糊的视线扫过亮着的电脑屏幕。
屏幕的光晕里,光影设计图的角落,不知何时被涂抹上了一团毫无逻辑的笔迹。
那不是绘图软件的线条,倒像用手指蘸了什么,在屏幕上胡乱画下的。
那团混乱中,依稀可辨几个重叠、残缺的字形,像是某种执提醒:
“白……龙……泽……木……七……”
在这些字的中心,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星星的中间,点了一个深深的点。
江小白混沌的大脑无法处理这团信息。
她仅存的理性将其判定为恶作剧。
“烦人……”她咕哝一声,摸索着强制关机,世界遁入黑暗。
她支撑着困倦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扑进卧室,两秒入睡。
睡梦里有她熟悉的味道,温暖的怀抱,还有木质香的安心。
书桌桌面上除了《梅香渡》手稿,还有14份手稿——
《雪绒花》:写于21岁初雪夜(大一第一份手稿)
《蚂蚁漂流记》:八岁的蚂蚁,每年冬天,就要背上行囊去找一个人。为什么他消失后,我的世界也没了方向。(写于大二坐公交车坐反后)
《七岁奶糖的味道》
《山楂树》
《山有木兮》
《树洞的秘密》
《槐花》
《谁骂我脸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