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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大约就像误 ...


  •   代号阿里高特的埃弗拉姆先生,其家族已有好几个世代都侍奉组织BOSS。
      在组织BOSS仍只是乌丸莲耶的时候,埃弗拉姆的祖父就是服务于乌丸家的管家,传承到孙辈,埃弗拉姆得到了父亲阿里高特的代号,妹妹则继承了母亲霞多丽的代号。
      根歪苗黑的兄妹俩一向恭顺,组织BOSS也相信他们的忠心,先后给他们安排了一项重要任务。
      ——监视主持着组织重要研究工作的阿帕莉缇芙。
      考虑到性别和亲和力等因素,在维丝塔的时代,负责这项工作的是霞多丽。
      然后霞多丽与维丝塔引爆的炸弹一同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对阿里高特来说,他能去恨谁呢?
      恨BOSS?狗敢咬自己的主人?这样的狗在组织里早就被打死了。
      恨维丝塔?维丝塔也已经死了。
      而仇人的女儿,成为了他必须监视和保护的目标。

      即使不是在组织,而是在米花町,在普通的东京市市民之中,像这样的情况,不得不与仇人之子日复一日相处,哪天突然发生谋杀案都丝毫不奇怪。动机毫无新意,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这就是阿里高特和阿帕莉缇芙的故事。

      降谷零封装好这份文件,把文件袋交给了手下。
      “送到警视厅公安部诸伏警官手上。”

      然后他离开了办公楼。

      白色马自达停在楼下,他双手插兜,没有走向停车场,直接走向人来人往的街道。

      公安对阿里高特的审讯在他到案后就立刻开启,之后连审了二十个小时,审讯人员轮番上阵。而零组组长一分钟也没去休息,虽未直接参与一线现场,他坐在指挥室观看了全程。

      阿茉季斯特死后第二天下午五点,将将悬在地平线上欲落未落的太阳染红了半边天空,用日本民俗传说的话来讲,逢魔时分正要降临。

      街道上的情景祥和而安宁,晚高峰的车流如梭,人们都要回家或者奔赴一场约会,行人面孔不见忧色,要么与家人通话脚步匆匆,要么与友人结伴不疾不徐,即使前一天刚发生全东京停电三小时这样的闹剧,对此时的人们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就像如今的人世间,也没有什么人会在乎逢魔时刻。

      降谷零慢悠悠走着。

      许多人与他错身而过,都是陌生的面孔,他忽然脚步微顿,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孩子。
      金发青年偏头,看见小孩子走在道旁石上。

      七岁的阿茉季斯特摇摇晃晃。

      她从来都是个身体笨拙的小孩,在降谷零的视角里,是大脑还没有成功驯化四肢的案例典型,他甚至有一本“早期阿茉季斯特驯服手脚记录”,里面记满了小孩因为不看路差点摔倒被门槛绊倒左脚踩右脚平地崴脚之类的黑历史。
      但是她自己好像毫无自觉。

      就像走路要踩着砖缝这种奇奇怪怪的执着一般,如果路边有道旁石,她八成会踩着那狭窄的石头走,如果等待的时候身边有圆石路障,她也会试图站在那个滑溜溜的圆球上面。
      ——当然,若不是他或者诸伏景光在她身边的话,她自己是不可能做到这种高难度杂技动作的。

      他们两个已经被她驯化得习惯性一左一右走在道旁石的两边,以便于小孩子往哪个方向摔倒都有人能立刻接住她。明明平衡性很差,张开手臂努力保持平衡,歪歪扭扭摇摇晃晃地,一直努力让自己保持走在道旁石上面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非常难以理解。

      而小孩子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手心,越过他们,几乎是奔跑的速度往前方而去。
      在这条道旁石断掉的尽头,她停下来,转头看向他们,笑了起来。

      真的很难理解。
      几乎不知道什么是笑的小孩子,第一次微笑,是因为完成了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开心吗?即使是这么微小的胜利?
      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一般,令人难以理解又无比奇妙的生物。

      道旁石在身边断开,前方是草地和公园。
      日光的余荫照拂在草木上,呈现出金黄的美丽色泽。孩子们玩闹的欢快声响钻入耳膜,金发青年望过去。
      该是晚饭时间了。是因为不舍得最后的日头?还是不舍得与伙伴分开?或者只是家长还没有来接人。公园的沙地里,仍有孩子在结伴玩闹。
      他们大声嚷嚷着,兴奋又吵闹,像一辆辆开起来就不知疲惫不会主动停下的火车。

      八岁的阿茉季斯特躲在树荫下睡觉。

      因为他和景光真的很忙,课余时间要去打工,然后打工赚到的钱交给了帮忙带小孩的儿童馆。
      他觉得这事好像有点本末倒置,但景光觉得很好,“一直呆在家里是交不到朋友的吧”“儿童馆会遇到很多同龄人,说不定会有相处不错的朋友”。
      景光总是会这么说。

      景光或许是觉得,以阿茉季斯特的年龄,她的幼驯染也该在某时某地从天而降了。如果错过,以后再交到的朋友,也不能称之为幼驯染了。——难道是这么想的吗?

      可是把小孩子托管在儿童馆并不是很令人安心。

      在家里有监控,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到了儿童馆不就像进了猫箱一样吗?谁知道该死的薛定谔会怎么对待我家猫……控制欲作祟?他绝不会承认的。这只是出于对自己家孩子的了解和对人性的把握。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通常而言是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他小时候为什么天天跟人打架、为什么总是一身伤,才过去几年,他能忘记吗?
      幼年的降谷零能打遍整条街,把那些因为他混血容貌就想欺负他的大小同龄人揍到不敢再大声说话,可是阿茉季斯特能吗?以她的身体素质,把她和猫关一起也只有她单方面被挠的份吧。

      第一次把小孩子寄存在儿童馆,降谷零前所未有地体验到焦虑,比马上大考和期末论文前三天都焦虑得多——年级第一和本专业第一的学霸是不会让自己在考试前毫无准备或者死线前三天还没有写好论文的。
      然而现在打工中的降谷零心神不宁,忧愁得吃不下饭。

      特意挑选的离工作地点不远的儿童馆,完工后立刻赶过去,找了一圈也只看到兴奋吵闹的小孩而没有自家孩子身影的时候,心情是天崩地裂的。

      ——就说不能把猫放进猫箱啊!

      他吓了一跳,冷静下来用理智梳理了一遍情况,才在室外树荫下花木丛中找到小孩子。
      被花木围起来只有小小一片草地的空间,她倚着树干蜷在那里,脑袋歪在一旁,睡得正香。

      拨开花丛见到这一幕的他长舒了一口气,又有些无语。
      过了一会儿,她才好像是被惊动了,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到他。
      小孩子抬手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还没睡足的样子,发出嘟哝。
      “要回家了吗?”

      他俯身掐着腋下把她抱起来,不着痕迹地观察了她的侧脸和手臂。那些容易被人打到的地方,没有受伤的痕迹。
      “儿童馆好玩吗?”
      得到的回答是一点犹豫都不带的摇头。

      “这么没意思?”他故作惊讶地问。
      “我也不知道啦。”她捂嘴打哈欠,“还是睡觉比较好。”

      “没跟别的小孩说话吗?聊了什么?”

      “聊不起来。”她无精打采地说着,全身上下最沉的那颗脑袋快要埋进他怀里,很快就又要睡过去的样子。“布朗斯特-劳里酸碱理论和费歇尔投影式的写法,连这也听不懂很难沟通下去啊。”

      大学二年级生降谷零:“……?”
      他脑袋上差点冒出几个问号。

      “这不是跟你同龄的小孩子会懂的知识吧。”他简单直白地告诉她,“你得聊点小学生认知水平内的话题。”

      没想到听他这么说,本来昏昏欲睡的小孩子一下子来了精神,扶着他的肩膀,坐直身体,严肃认真地看向他。
      “zero,这已经是一百年前就有的陈旧理论了。”

      “一百年前还有爱因斯坦创立了相对论,两千年前欧几里得编写了《几何原本》,但这些都不是普通七八岁孩子能够掌握的知识。一种理论在人类历史上的传承时间,和人们到了几岁才能掌握它、普遍意义上人的心智发展阶段,这完全是两回事,对吧?”

      “好有道理。”小孩子脑袋冒出一个感叹号。她歪了歪头,似乎思考了什么,得出结论后自顾自地点头,“但我已经考虑过八岁儿童的心智发展水平了,我有把认知水平压低在同一个阶段。”

      “——所以,你的结论是可以跟他们讨论酸碱质子理论和费歇尔投影式?”

      小孩子十分肯定地点头,表情充满自信。布朗斯特-劳里酸碱理论和费歇尔投影式,正是八岁小学生会喜欢的话题——她脸上写着这样的话。

      哪来的自信啊你……他心里泛起嘀咕,升起强烈吐槽欲。
      日常地再一次怀疑维丝塔·格雷西亚博士到底是怎么培养出了这样的孩子。

      其实他能够想象,小孩子在同龄人之中经历了什么、会得到怎样的待遇。
      孩子才是最天真也最直白最残酷的存在。就像三四个月的猫崽挠人最疼,刚得到的身体力量尚且新奇又不知深浅,只有在玩耍时吃亏或者被大猫狠狠教训过才会知道收起爪子。
      刚刚领悟“社会”力量的未成年也是一样的。
      结成小团体,排斥异己,把与自己不同的人划分到对面——无论是发色、肤色还是其他任何肤浅的理由,不懂掩饰也不加控制地肆意倾泻恶意,被最原始的社会本能驱动,享受最幼稚版本的战争和掠夺所带来的刺激。

      当其他孩子都结伴玩耍,在沙堆、秋千、海洋球池这些地方玩乐打闹,而自家小孩躲在树荫下睡觉的时候,不必亲眼看到,他也仿佛亲眼看见了某些场景。
      ——大约就像误入人类世界、发出人类听觉范围外声波的鲸吧。

      很是令人担心。但是,非常奇妙的,在抱起她的几句话之后,又神奇地感受到安心。
      是你的话,就不会有问题的。——是十分奇妙的,让人忍不住为之担忧又总觉得可以放下心来的孩子。

      他心想:hiro,你对这孩子在儿童馆找到幼驯染的期望铁定会落空的。
      如果是当年的他熟练掌握了高数,每天缠着幼年hiro做高深数学题而不是漫山遍野闲逛,他们也是不会处成幼驯染的,对吧?
      即便是hiro,七岁的他也不会找一个懂高数的幼驯染……唔……怎么有点不太确定的感觉,是hiro的话,说不定还真不会嫌弃他……?哪怕他像个小怪物,幼年的hiro说不定也会觉得zero很酷吧。

      幼驯染间的美好情谊击败了理智,虽不知自家孩子那命中注定的、哪怕是外星人感情也不会变的幼驯染身在何方,降谷零终究忍不住萌生了一丝跟诸伏景光如出一辙的美好幻想。

      至于在不远的将来,阿茉季斯特就读小学后,意外结交了一位投缘之人然而是年龄七十六岁的老教授,两名监护人为七十六岁的教授还能不能称得上幼驯染这种事而纠结不已,则是此刻的他完全想象不到的事情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七十六岁是真的有点勉强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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