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松田阵平： ...
-
松田阵平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看似无比真实的世界。霓虹灯和车灯映亮了街道，街边建筑影影绰绰，偶有行人穿梭往来，于遥远天际，傍晚的繁星若隐若现。
——似乎正是东京某条街道。松田阵平很快便能从记忆中翻出许多类似的场景，不过一时间还真辨认不出具体是何地。
这个世界只是“看似真实”，因为只要他凝神看去，就能留意到正跟随自己视野晃动的荧光屏幕和蓝色文字。
——宛如游戏里的世界。
“什么玩意儿？”
松田阵平嘟哝了一句。
虽然听起来像抱怨，他却是挑眉认真望过去，神色饶有兴致。
“亲爱的警官先生，欢迎你重返人世。
如你所见，这是一则复生之人的新手导引。
你眼前的世界是如今现实东京的复刻，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但是，等你真正在现实世界醒来，迎接你的将是深入敌巢的危机。
你做好准备了吗？你可以提出任何疑问，新手引导会为你解答。”
这些泛着荧光的蓝色文字，像是游戏里的字幕一般悬挂在那里。而他的眼前就好像真的有一面无形的屏幕，随着他手指的动作或者说出的指令，画面会发生变化，会消失、隐藏或者重新被调取回来，也会随着他的问题浮现新的文字，与他沟通对话。
“以那颗炸弹的爆炸当量，我理应尸骨无存才对。既然我现在还在这里，能够清晰思考，那么说，其他人也有可能是这样，会死而复生？”
这是松田阵平的第一个问题。
悬空的光幕中立刻刷新了文字。
“如果你想问的是萩原警官的话……”
就像是故意吊人胃口，文字浮现的速度忽然放缓，以一种慢悠悠的感觉续完接下来的话——
“等你在现实醒过来，说不定就会见到他哦？”
嗯？是他的错觉吗。
他怎么觉得，这字幕有种想逗他玩的意思？
松田警官随即沉默了半天。
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死亡之后是怎样的世界？这样的事情，不可能没有设想过。何况在那四年，有些时候，真的会忍不住思考起这些问题。
灵魂存在吗？死后会去往那里？在某些时刻，hagi会在某处看着他吗？是否他其实仍然存在……
是否他其实仍然会跟他说话，会回答他的问题，会像以前一样站在他身边，甚至会伸手拉一下或碰一下他……
只是他听不到，看不见，感受不到了呢？
如果是这样，如果真的有这种可能……如果存在于某处的友人也会试图与他接触，却得不到回应的话。
那他该多寂寞啊。
不知不觉间，松田阵平养成了给故去友人发邮件的习惯，即使那些信息并不会得到回复。他会讲讲自己都遇到了什么，有趣的或者根本就很无聊的事情，单方面地与自己已经感受不到的友人聊天。
如果死亡并不是终点，而遗忘才是。
那么至少让那家伙不是只在孤独等待吧。
然后，在摩天轮上直面爆炸的时候，最后一刻，他心里还是有些遗憾，没能抓住那个爆炸犯为hagi复仇。
如果死后会去往某个地方的话，本来他可以这样跟幼驯染讲的：害死你的那个犯人，我将他绳之以法了。
尽力把语气放得平静，他会这样轻描淡写地告诉他。
——结果现在不是白白假想了一番吗。
但是，即使如此……
即使并没有完成复仇，没有做到跟友人约好的事情。如果死后就能感受到他，如果真的还能够重逢的话……
其实也不坏吧。
只是想到这种可能，直面死亡的警官就不由微笑起来。
——接着他就得知他们都复活了。
怎么说呢，心情很复杂。虽然已经做好了在死后世界重逢的准备，甚至想象过如果再见面要说什么，然而不是死后而是活着重逢的话……
总觉得有点点不对劲。总觉得本来做好的准备要用不上了。
似乎根本感动不起来了，甚至或许不会拥抱那家伙而是一拳打过去吧……
松田阵平心中翻涌起一阵五味陈杂的相当感性的情绪。却也没感性多久。他决定先在这里想清楚再出去面对可能已经复活了的混账幼驯染，而且在这之前，他得先把状况搞清楚。
比如眼前这个颇为智能甚至似乎颇为人性化的光幕。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虚拟现实？缸中之脑？根据它的回答，时间只过去了三年，才三年科技就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不过既然已经有死者复活而且复活的是尸骨无存的死者、这么扯淡的事情都发生了的话，这种水平的科技进步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该不会不是什么科技，而是某种魔法吧？
松田阵平看起来严肃其实漫不经心想着，越想越觉得手上有点痒，很想找到眼前这玩意儿的来源把它彻底拆开看看。
复刻现实的虚拟东京，可以对话的智能光幕，背后肯定有什么东西支撑着这一切的运作吧。
黑发警官一边与光幕聊天，一边在这虚拟东京的夜晚街道上闲逛。身边一切都令人感觉无比真实，那些路人甚至能够与之正常沟通和对话，真实得有点恐怖、有点令人头皮发麻了。
“这些路人是怎么回事？”
虽然接触起来就像真实的人类一样，但是，比如他在这里跟虚空中的光幕对话、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非常奇怪，如果放在真实世界，一定会引来侧目，而这里的路人则是视而不见。
宛如游戏中的NPC，无论玩家做什么都不会给出反应，除非主动与之接触，开启互动和对话。
所有表现都与活人异常相似，唯有在某个点上泄露出一丝丝异常的非人的特征……恐怖谷不过如此。
“既然是现实东京的复刻，这些路人也是？但是现实世界，我并不在这些人面前吧，那么我与他们的接触，对现实中的人来说不会有影响？他们给我的反馈又是从哪来的？”
光幕中的文字慢悠悠给出回答。
“‘模拟人格’。”
“你所见到的人确实是现实中生活在东京的人类，或许三十分钟前，真实的他们就在这条街道上行走。他们当然不曾遇到你，所以不会对你产生任何主动的反应。他们能回应你发起的互动，这是基于对他们现实中的真实人格的模拟，系统演算了真实的他们可能会给出的反馈——有时是随机，有时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个——把模拟人格给出的回应展现给了你。”
“当然，所有这些互动都不会对现实造成直接影响。”
黑发警官凫青的眸子微微眯起来。
“系统？”他注意到一些事情，仿佛很随意地发问，“你说的‘系统’，有名字或代号吗？他叫什么？”
“MEFIS，如果你想这样称呼‘它’的话。”
“梅菲斯啊……”
黑发警官拦下一辆出租车，给司机指了个方向，让他尽管往前开。
他抱着双臂向后一倚，扭头凝视车窗外匆匆闪过的诸多景色。
“梅菲斯，你展现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那就意味着，对于现实世界的东京，包括所有人的内心世界在内，你近乎于‘全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黑发警官指尖敲了敲手臂，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勾起一丝笑，没等光幕里的文字做出回答就又低笑着说道：“果真如此，抓坏蛋倒是简单了，通过这个世界不仅能找到他们，甚至当天他们穿了什么颜色内裤这种事都藏不了。”
“哇哦。”
光幕里的文字浮现一个莫名的感叹词。
“您真是一位敏锐的警官。”
松田阵平青眸又略眯了眯。
出租车在街道上飞驰，一路向城市边缘飞奔。黑发警官忽然恍惚了一阵，似乎只是一晃神的时间又似乎过了很久，回过神时，他发现车窗外建筑稀稀落落，已经身在不知哪个城郊了。
嗯？
他皱起眉头。
“发生了什么？”
“对你来说，刚刚的情况或许应该称作‘时停错觉’。这是一种人类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因为加快的时间流速超出了大脑的处理能力，你会对发生的一切印象模糊。”
“并不是发生了瞬移，而是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被加快了？”
“是的。或许你没有清晰记忆——这辆出租车已经开了很久啦，司机先生和你都切实走了很远的路。”
“为什么要加快时间流速？”
黑发警官的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快，如审讯般咄咄逼人，光幕中的文字闪现得也很快，不过这一次，在闪现出来后它们又很快像被擦掉那样消失：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警官先生。你想探访城市边缘，调查这个虚拟东京范围有多大……但是拜托了，要离开东京都市圈至少得花上一个小时，如果不加速，真的逛上一个小时，现实世界那一边都要闹翻天了啊，大哥。”
松田阵平眸光一厉。
“你刚刚叫了什么，‘哥哥’？”
“你看错了。”
“哥哥又不是什么很特别的称呼，你急着否认什么？”
黑发警官开门下车。如光幕中文字所表现出来的一样，“梅菲斯”应该不介意、甚至很急着让他赶紧确认清楚情况。出租车到达的地方直接就是这座虚拟城市的边界。边界之外，虽然还能看到草地、道路和建筑，但就像撞上了游戏中的空气墙，已是无法再向前。
这里比市区安静很多，没有什么行人，路上只有他和他视野里的光幕。黑发警官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往身边探手一抓。
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地方，他却拎出来一只毛茸茸的东西。
不大点一团，摇粒绒的手感，毛线球一般，头上长着一对小犄角，身后飘着长长一条连着更小毛球的线——像是尾巴。然后就是两只耳朵，此刻已经惊惧地压后，变成了飞机耳。
像是松田阵平年少时游戏机里养着的迷你电子宠物——感觉上是类似这样的东西。
摇粒绒失声：“不可能！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这里？！”
“直觉。”
确实很大程度是依靠直觉。理论上来说，被某个存在观测着的时候他也应该能够观测到对方，从一开始松田阵平就在思考光幕之后的存在以什么角度什么方式“观察”着他。时间流速拨快带来的思绪恍惚带给了他一些灵感，这里是虚拟的世界，感官既为虚幻，“眼睛”未必有多大作用，相比而言，说不定有什么就在自己“身边”，应该用“思维”去感受而非虚幻的五感。
于是远离人群之后，排除NPC的干扰，那种隐隐被注视的感觉更加清晰，在某一瞬间锁定了它的来源——说是直觉完全不为过。
松田阵平用两根手指提着这团摇粒绒，觉得这只迷你电子宠物的形象好像稍微有点眼熟。
犄角和耳朵有点像羊角和羊耳，这样说起来，他好像见过阿茉季那孩子戴过一件有着类似形象的兜帽。
还有她的背包也是羊。以前要给她选礼物的时候hagi强烈建议他选羊崽玩偶，应该就是注意到了她的背包……hagi在这方面的洞察力惊人，他的判断不会错所以那个小鬼应该真的挺喜欢羊的。
以及方才就有的某些直觉和推测……
松田阵平摸了摸下巴。
“阿茉季斯特？”他的语气并不那么确定。
然而摇粒绒立刻大声反驳：
“才不是！”
松田阵平摩挲下颌的手顿时顿住了。
“……还真是啊？”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