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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坚定选择(下)   生活区 ...

  •   生活区的老槐树,几年不见,好像疯了似的长,树瘤盘踞,棕色树皮沧桑褶皱。
      当老师吧,有时候其实也挺好的。天天跟群半大的孩子搁这儿斗智斗勇,年复一年的,总觉着,自己也还年轻着……

      易敛寒经过生活区门口坐着下象棋的大爷桌前时习惯性打了个招呼,一抬眼就正正看见了在那老树下长身玉立的陈玮庭,那人的面容渐渐与记忆中青年的青涩模样重合。
      岁月荏苒,好在万般风雨后,伴在我身侧的人如旧。
      易敛寒唇角露出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浅笑,脚下不由地加快步子朝他的爱人跑去,最后甚至都是一个大跨步直接把自己摔向他的。
      陈玮庭伸展双臂,果不其然,他揽他入怀。
      以前听过一个浪漫的说法“见你我都是用跑的”,那时的不以为意,现在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
      易敛寒胳膊搭上了陈玮庭的肩膀,陈玮庭呆了一下,回勾回去,像就他们以前那样。
      但男人的臂膀早已不如少年单薄。用劲时皮肤下暴起的青筋,更加宽厚有力的手掌,温暖干燥,他担起的是一份责任。
      物是人非的反义词可能真的就是故人依旧罢……
      易敛寒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的。
      暗里嘲了自己几句矫情,接着扶眼镜的动作迅速抹去眼角未干的清泪。
      这个城市的八九月份还是一如既往的干热,又有风,吹的人眼睛涩。

      今天的菜平平无奇,稳定发挥。
      易敛寒拿着手机去找他们班孩子拍照。高中军训,高中三年生活的开端,没人会不想留下点什么记忆。
      陈玮庭去打菜窗口端菜,这儿的阿姨脾气还是那么爆,一见有人往这边走就开始催。
      “快点快点啊!拿上就走,不要挑!”阿姨干了这么多年,现在是看都不用看,有些话就直接脱口而出的。
      陈玮庭无意打扰人家工作,顺手就近端了两碗就走。
      回到位置坐下,他没有先开始吃,而是搁着筷子等易敛寒 。
      他们以前就是这样的,重点实验高中吃饭有时间限制,食堂门多四通八达的不好逮人,他们年级部主任就想了个损招,中午定时锁教学楼的小门,就留个正门,他在那儿亲自侯着。
      导致他们每次吃饭都和打仗一样,生怕晚了就回不去了。
      在那个极度渴慕自由的年纪,他们总爱戏称他们学校是牢笼。
      易敛寒动作慢,陈玮庭每次都这样等他,反正大不了两个人一起挨那狱卒头子一通思想教育呗。
      也不知道现在王捕头还在不在了,都好多年没见过他了。
      陈玮庭饭吃的很快,吃完了自己那份就坐在那儿看着易敛寒吃。
      易敛寒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也加快了速度往嘴里扒饭。
      好好一顿饭让他俩吃得像打仗,急急忙忙的。

      开学没几天,作息自然和平时正式上课了不同,午休多了半个多小时。
      易敛寒趴在桌子上窝着睡得憋屈,也不知道是不是中午饭吃太快了,胃里又开始翻腾。
      他几乎要把身子对折过去了,弓着腰去压那个叫人疼痛难忍的器官。
      陈玮庭吃完饭好像有什么事,说要去找队长,急急忙忙就走了。
      易敛寒嘴唇咬的发白,手指死死扣进肉里,妄图用手上的疼来减轻些许胃上的。
      他现在真的有点后悔早上敷衍了事不吃早饭了。
      手旁的闹钟如约响起——到起来的点了。
      不管什么时候,起床对大多数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说还是让一个身体不舒服的人。
      眼见催促集合的哨音又要吹起,易敛寒也不得不爬起来了。
      他缩着身体先缓了一会才站直,扶着墙走出教学楼。
      幸而学生都去排队集合了,楼里没有多少人,不至于又把他狼狈的一面看去。
      易敛寒好不容易摇摇晃晃摸到训练场地,意外发现陈玮庭站在他们班前面。
      “你干嘛?快回去,都集合了……”易敛寒绕到陈玮庭耳边小声催道,想让他赶快回自己带的班去。
      见陈玮庭还不动,易敛寒小幅度地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别闹了,学生都在等……”
      见陈玮庭还是定定站在原地没有要动的意思,站军姿的学生们也蠢蠢欲动,几乎要忍不住看过来了。
      易敛寒有些急了:“晚上……再找你……”
      他最后几个字憋得狠了,吐出来的时候连他疼得发白的脸都不住憋出几分红润来。
      “易哥,陈教官来教我们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其地人见状也纷纷跟起来。
      “是啊,陈教官调我们班了。”
      “陈教官是我们的了。”
      孩子们争相喊着,都想成为第一个告诉易敛寒这个消息的人。
      下午照例是半小时军姿后教学动态行径下的动作要领。
      易敛寒也依旧把自己藏在队尾跟前拍照。
      阳光烤得人只要露出衣物的部位都灼烧起来一样。
      照片里一个个紧闭双眼,一幅恨不能英勇就义的表情,长得再漂亮的也都晒焉巴了。
      说实话,真没多好看。
      但易敛寒就是知道,或许现在这张大家都不怎么看好的照片,会是他们三年后舍不下的珍贵回忆。
      滑过相册里一张张和他曾经或现在正在相处的孩子们,藏在那众多记录生活琐碎之中的就有一张他和陈玮庭那一届的军训合照,是他们前年去看老师的时候,老师找出来给他们看的。
      年愈古稀的男人,头发花白,面上的沟壑多到甚至看不出他原本的样貌。
      但那天看见他们班以前的那些人来看他,高兴地手都拿不稳东西,却还是颤着手指给他们指,让他们看他们自己。
      十多年前的照相机哪里能拍得多么清晰?又放在柜子里沉寂了那么久,每个人的脸都是勉强能瞅着个轮廓。
      老师却很认真地在找,想要帮他们寻得半点曾经的影子……
      还记得最后临要走了,他们一人拿手机给那老照片翻拍了一张。
      回家后易敛寒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可惜像糊了一层马赛克似的画质根本无法将十数年前少年们对视情深的样子留在相片纸上。

      总教官的口哨适时吹响,打断了易敛寒的思绪。
      短暂的几句交代之后,那些刚才还像让吸血鬼抱着猛吸过的趴菜瞬间支愣起来了,四散到大树下乘凉。
      小没出息的......易敛寒看到他们刚坐下没休息两分钟就又开始张罗着玩闹的样子,笑骂一句。
      “拍照了?”陈玮庭不知什么时候摸过来了,抱臂在他旁边看了他好久。
      “嗯,拍了几张,待会儿发家长群,”易敛寒顺着陈玮庭的话手下意识去摸口袋,“也拍了你的。”
      “拍了好多……单独的,就你。”
      陈玮庭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小笨蛋估计以为他是吃那群小屁孩的醋才来问的,还专门解释一下也拍他了,而且就他是特写……
      心里觉得幼稚,面上却不湿,甚至隐隐觉得自豪。
      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陈玮庭暗暗扶额。
      眼前光影一晃,旁边什么倒下了。陈玮庭下意识伸手去扶,是易敛寒,他突然缩了缩上半身,弓了点腰,手死死压着腹部某处。
      刚消停了点的胃,又开始了。
      “小寒!”陈玮庭只一眼就知道他这是胃疼得急了,一定是这几天又没好好吃饭!
      现在顾不上生气,得先拉开这人暗暗用力加重的手,省得让他生生给自己病历上再添一笔。
      陈玮庭扶着他往休息区走,说是扶,倒不如说是易敛寒把自己大半个人的重量直接挂在了他身上。
      整个人弯得像只煮熟了弓背的虾,恨不能把自己整个对折过去。
      陈玮庭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挪到台阶上,他屁股一挨到台阶就像只漏了气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可怜巴巴地垂着脑袋,小狗似的,声音也弱弱的,直哼疼。
      惨兮兮的样子看得陈玮庭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虽然仍旧黑着脸,但也自觉去给他拿药,接热水。
      好在陈玮庭杯子本来就放在塑胶跑道边上的。杯子保温效果不错,里面的水一开盖就呼呼往外跑白汽,易敛寒接过杯子两手捧着,小口小口抿。
      腾上来的白雾,一呼气蒸气就漫上他眼镜的镜片。
      “不准备解释一下吗?”陈玮庭盯着他把药吞了下去,面上一幅似笑非笑的表情,易敛寒此时只觉背后一阵阴风扫过,不由得又缩下去几分。
      “易老师......”
      猛地抬眼正对上陈玮庭的眸子,他此刻矮下了点身子,脸正正好怼在易敛寒面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一开口说话热气都能打他脸上的距离……
      “没,没吃饭……”易敛寒看着那双深邃得好似随时就能把他吸进去似的眼睛,没来由地结巴了一下。
      “说清楚,”陈玮庭闻言挑了挑眉,看起来有几分痞气,应该是真没生气,“到底是几天。”
      易敛寒有点怂,理亏地缩了缩脖子:“……三天。”
      “三天啊……确定吗?”他咧嘴笑了一下,笑意只停在表面不敢深入的那种。
      “四,四天?”眼神躲避。
      “嗯?”
      “……一个星期零六个小时。”这次陈玮庭再看他,他倒是没再躲。
      嗯,这应该是真话了……
      陈玮庭一边拿手机和队里请假准备带易敛寒去医院,一边冷然道:“记性不错呀,还有零有整的。”
      “没......你走之后......”
      记不住是哪天开始作践自己身体的,但还记得你是那天归的队。
      “易敛寒你.....”陈玮庭突然有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
      他还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现在这样他能说些什么,生气吗?但他又有什么立场去生气?是他没有照顾好他……
      千言万语把他心里堵得满满的,落在实处却又化作一声叹息。
      索性就什么都不说了,手在易敛寒臂弯托了一下,易敛寒顺势站起来。
      他一言不发收拾好自己和易敛寒带到操场来的东西,东西不多,主要就是他俩的杯子,他一手掂一个埋首向前大步走,易敛寒以为他正在气头上,没敢跟太紧,不远不近的地方挪步。
      胃里还是疼,没有停止,跟让人照肚子来了两拳一样,不规律的跳动让他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生怕又扯上了引起下一波更猛烈的疼痛。
      陈玮庭平时在队里就习惯了雷厉风行、速战速决,走出老远才发现易敛寒没跟上来。
      完蛋,他那身子骨……刚又胃病发作的,不会又倒哪儿了吧……被自己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吓了一惊,他小跑着往回找人。
      陈玮庭目光扫过一处,顿时放下心来:倒是没倒,忙着和他们班班长交待任务呢。
      他安静站在旁边听他说完话,“现在放心了,能跟我去看病了吧。”
      易敛寒回望向他的眸子里都恨不得写上老实巴交几个大字,听他这么说了更是头点得像捣蒜。
      “我还没和主任说……”
      “早说过了。”
      “那你?”
      “也说过了。”

      次日清晨。
      “医生说的都记住没有,下次别再犯了。”两人太久没见了,昨晚都没忍住,闹太晚了,早饭是在楼下要的包子。
      陈玮庭带孩子们训练去了,易敛寒百无聊赖。
      坐在看台上,整个操场的情况都看得一清二楚,也包括旁边班有几个学生不停进出操场从校门口往里搬东西——都是学生家长买了送来的。
      这种集体活动家长都关注,更何况又是新组的班,再怎么说都想替自家孩子在老师面前留个名,昨天应该就有家长送了,他也是痛昏头了,现在才注意到。
      视线移回他的班,果不其然他们也在看门的方向。
      他班上的孩子都是地方来的,家不在本市,平时都住校,放长假才能回家的,哪里来的家长送东西?
      他们一个二个眼巴巴瞅着门口的样子狠狠刺了一下易敛寒的心,他当即网上外卖下单了一堆吃的喝的,还特意备注让骑手放门卫那儿说是6班家长送的。
      过了一会儿,他看大群里呼他找学生去搬东西,翻下台子叫上几个男生就去了。

      休息时间到了。那几个男生刚好抱了东西回来。一眼望去,几个大箱子下冒了双腿,箱子高垒起来就只能看到几个留短发茬的头顶。
      叫的人好像少了点,差点没拿完还要再跑一趟……
      走到他们班驻扎的地方:“你们家长送来的,想吃的自己来前面拿。”
      陈玮庭见那几个孩子实在抬得费劲,过去搭了把手,箱子上贴了张单子,他放下的时候余光扫过去——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粗心的小笨蛋,要藏也不知道藏仔细了,陈玮庭不由笑得宠溺那就帮你一次,晚上肉偿吧。
      陈玮庭不动神色,快速拽掉了外卖单。

      “人呢?请假?”陈玮庭转到队伍第二排靠边儿上一个位置,发现空出来了,问旁边站的一位女同学。
      “报告教官,不知道。”后排的人群隐约有些躁动,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小话。
      “安静。”
      陈玮庭再往后看,发现了更多空出来的地儿。
      今天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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