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长空》鱼骨刺汤

4、Chapter 04 提刀见血

　　就在林落欲起身时，忽然桌子一阵剧烈晃动，一团黑影猛然扑来，遮住了灯光，周身陷入暗淡。

　　林落侧目看去，是一位浅发碧眼的女士不小心撞上他们桌，见她步伐踉跄，眼神迷离，显然是喝醉了酒。就在这时，她的手臂突然被身后一个身形高大，脸上满是胡茬的男人使劲抓住，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语言，漫不经心扶着她往卫生间方向走，双眼却东张西望，警惕着周围。

　　与此同时，隔壁桌嶙峋瘦骨的男人左顾右盼之后，迅速起身弯腰绕过桌面，以迅雷之势拿起对面凳子上的女士挎包，埋头快速地翻找。

　　林落顿感不对，心头一沉，起身跨步到隔壁桌，动作迅疾地夺过男人手中的包。

　　男人忽而手脚慌张，眉头紧蹙，似有一丝做贼心虚，但他抬头看见林落时，刚才的紧张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轻佻上扬，语气吊儿郎当：“这位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落瞥了眼手中包，反问：“这包不是你的吧？”

　　男人撇了下嘴，脸上露出不满：“我女朋友的包，关你什么事？”

　　“你女朋友？”林落轻笑一声，眼中透着不屑，“我刚刚看见有个男人扶她进了洗手间，你要是她男朋友，那个男人是谁，你觉得我信吗？”

　　男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手指着她，警告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区区小偷如过街老鼠，林落反指着他鼻子大喊：“别狂！这事儿我还真管了。”

　　男人眼神逃逸，欲要逃跑，但林落反手揪住他手臂衣袖，往叶微尘方向喊：“愣着干什么，来搭把手。”

　　叶微尘肩膀一缩，慌忙站起身躲去角落。林落心里一咯噔，第一次见他时蹲在地上不动，以为是条件反射被血腥场景吓到才会如此，没想到，区区一个小偷活像见了鬼似的。

　　林落心里一阵失落，怨声一叹，看来是指望不上他了。

　　然而瘦骨嶙峋的男人力气却比她小了不少，林落奋力拽住他的双手扣在后背，使他动弹不得，男人疼的发出极大的几声哀呼：

　　“啊啊啊——！”

　　“疼吧？疼就是对的，让你偷东西！”

　　林落说着还蛮横拽了他几下手腕。

　　此刻，酒吧里人群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不停地窃窃私语，喧闹嘈杂迅速蔓延开。

　　这骚动很快传到吧台。

　　*

　　“……！！”

　　明赫倒酒的手一抖，直接溢了出来。

　　他索性将酒杯往旁一撂，气冲冲地离开吧台走向事发地点。

　　明赫还没走近，就被震惊到了，林落架着陌生男人双手嘴里嘟囔着，男人嘴里也不停叫嚣。

　　“这这……这什么情况？”

　　林落焦急道：“这人是小偷，赫哥快打电话报警。”

　　还在状况外的明赫浅浅应了一声，急忙掏出手机拨电话，而林落顺手用挎包链条带狠狠绑住男人的手腕。

　　而此时，林落浑然不觉危险正在慢慢靠近。

　　在她身后，那个身形高大、满脸胡茬的壮汉悄无声息走向他们，张狂眉目下眼神充满杀气，周身环绕着危险气息。

　　明赫虽打着电话，视线却一直打量着壮汉，直到游离在他背身后的手，一股不好的预感自心底传来，是枪支，亦或是利器，但绝不是好东西！

　　他小声在林落耳边警醒：“林落，小心你背后那人！”

　　林落猛地抬眼转身，壮汉下一秒就从背后掏出了一把匕首，直冲她逼近，她的心突然就漏了一拍。

　　原本在座看戏的人群吓得不停尖叫，害怕地四处逃窜。

　　瞬间，酒吧陷入恐慌，危险气息穿透整个街道。

　　林落骤然一脚踢倒绑住那人，快速推翻一张桌子阻挡在前，明赫借势往旁边闪躲。

　　壮汉两三步跨过桌，对明赫视而不见，径直扑向林落：“今天，你要么把值钱的东西留下，要么你就去死！”

　　她警惕地退后几步，双脚不住打颤，快撑不住时抓住身边凳子椅背当作支撑点，语气颤抖却强硬：“我没有值钱的东西给你，我也不会想死在这里！”

　　壮汉阴冷一笑，找准时机手腕猛地用劲斜挥，林落反射性往后倾身，手臂护在自己身前，顿感滑溜的液体顺着伤口流下，她知道自己手臂被刺伤了。但人神经高度紧张时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她没空去理会手臂伤痛，趁着壮汉想要再次挥刀之际，将脚边的凳子踢向壮汉。

　　危急关头，明赫揣着啤酒瓶悄悄来到壮汉身后。

　　砰——！

　　壮汉硬生生挨上这一砸，脑袋悬空了几秒。

　　趁壮汉愣神的空档，明赫捡起酒瓶又砰砰砸了两下。

　　但壮汉哼都没哼一声，反手握刀向后横挥，千钧一发之际，明赫身体后仰，刀尖紧贴脖颈一挥而过。

　　刹那间他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普通小偷能使出的刀法，立马向林落大喊：“你快走！这人不是小偷——”

　　林落惊慌一顿，猛冲到门外拨打报警电话，而电话那头告诉她警察正在路上，而狂乱的心跳，让她手臂的痛感急剧飙升。

　　而店内，气氛变得越发焦灼。

　　“戚，你也没多大能耐嘛，随随便便就被砸的头破血流。”明赫讥笑道。

　　壮汉依旧冷笑，面露狠色，明赫下意识便觉不妙，但反应确实太快了，只见壮汉反手握刀，极快地紧贴着他脸颊挥刀，明赫没闪躲开，脸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刹时鲜血四溢。

　　壮汉从齿缝间逼出几个字：“我先杀了你，再送她去见你！”

　　话落的瞬间，壮汉握紧刀臂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将他按倒在地，刀尖垂直地捅向他，生死一念间，明赫拼命地抓住男人手臂，吃力与之抗衡，但匕首仍一寸寸下落，似要刺破他喉咙。

　　明赫脸上狰狞地可怕，豆大汗珠一颗颗下坠，手上暴起的青筋，使他血脉膨胀，脸涨得通红。

　　可想而知，壮汉的力气是有多大.......

　　明赫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臂，此刻但凡分散一丝气力，匕首就会刺破他咽喉，但他的体力随着僵持，一分一秒被耗尽，再这样下去势必撑不了多久。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明赫疯了般发出野兽般嘶吼，手臂猛地左侧一挥，脑袋往右快速一闪，身上的壮汉失去平衡，刀尖落地插在地上，明赫抬起右脚狠狠踹开他，壮汉身子歪斜重重摔在地上。明赫从地上艰难起身，一脚狠狠踩住壮汉的手腕，一脚顺势踢掉他手中的匕首。

　　哐当！匕首打着旋滚到墙边。

　　就在这时候，夜幕中模糊的警笛声由远至近，警察终于赶来了！

　　壮汉挣扎着连跪带爬作势逃跑，却被明赫再掀翻一张桌子将其压在壮汉身上，确保对方无法动弹，用手背敷衍地抹去脸上血迹，恶狠狠盯着地上的人，怒骂：“想跑？老子差点折在你手上，你必须给老子吃牢饭！”

　　店外，林落终于等来了警察。

　　两辆警车停在了路边，四五名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察接连下车，以迅疾之势直冲进酒吧，店内瞬间一片哗然。

　　就在这时，叶微尘从警车后座走了下来。

　　——他怎么出现在这？

　　她对叶微尘的印象还停留在他选择逃避那一刻，他像个懦夫似得跑掉，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这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一阵失落油然而生，充斥着她的胸腔。

　　看着叶微尘向自己走来，她愣在原地，心却在退缩，原本失落慢慢蜕变成失望，离得越近，失望的心情越发强烈，闷在她胸口难以呼吸。

　　叶微尘停在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但他注意力却一直在她手臂上。

　　“你手受伤了。”他担忧道。

　　林落闻声，快速背过手，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哦，没事……”

　　酒吧那头，警察押走了壮汉，连同那个骨瘦如柴的小偷。明赫也跟在后面走出了店门，脸上的刀伤触目惊心，从颧弓延伸到正颧骨，足足有一公分长，还缓缓渗着血。

　　林落见状，找到机会避开与他交谈，疾步跑过去扶住明赫：“赫哥，你还好吧？”

　　明赫嘴角一扬：“小伤，不碍事。”

　　“不行，”林落忧上眉心，“哥，这可是脸啊，处理不好会留疤的，你必须得跟我去医院！”

　　明赫半推半被林落扶着往后厨走，经过叶微尘身边时被迎面走来的警察挡住了去路。

　　警察指着他们：“你们俩跟我去警局做笔录。”

　　两人面面相觑，四眼疑惑地看向警官。

　　就在林落抬眼的瞬间，警官立刻认出了她：“……你，我记得你，你是下午送叶微尘回来的那个女人。”

　　林落怔住，仔细打量警官肃色的面容，脑中一张车窗外忽闪而过的模糊人脸聚焦在她眼前。

　　——是下午那个华裔。

　　林落：“是你……”

　　“没错，下午我们还有过一面之缘，”李炎笑着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李炎，叶微尘老同学。”

　　林落笑着与他握手：“你好，李炎警官。”

　　“叶微尘突然跑来找我，说这边发生抢劫，我们警察二话不说就出动了，还好及时赶到，没有闹出人命。”

　　林落恍然一悟，原来他是急着去警察同学，并不是逃跑，似乎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但他一声不吭走掉，心里难免有些膈应。

　　“对了，”李炎突然问，“还没问你叫什么，下午你开车走后，叶微尘就……”

　　“李炎——！”叶微尘打断他的话，视线移到受伤的两人身上，“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先让他们去医院处理完伤口再说吧。”

　　李炎顺着他目光看去，两人十分狼狈，但似乎叶微尘视线焦点一直停留在林落身上，然后迅速察觉到两人之间存在某种微妙关系，心生一计。

　　随即他点了点头：“也对，我看你们两病号开车也不太方便，干脆我送你们过去吧。”

　　话音刚落，明赫拉着林落，毫不客气说：“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走吧！”

　　“赫哥，你……”林落不愿，推阻着袖手。

　　“不坐白不坐嘛，况且我真的没力气了，刚刚跟那小子缠斗，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明赫靠近她耳边小声嘀咕，展示他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的形象，“你看看我这样，多可怜。”

　　明赫委屈地撇了下嘴，扯动了伤口神经，吃疼地叫了一声。

　　林落吁了口气，病人为大，实在拗不过他。

　　这下轮到她被明赫推着往警车走去，李炎和叶微尘紧随在身后。明赫走到警车旁大方地上了副驾，林落见状咬牙切齿无奈地坐上了后座。

　　李炎紧接着也坐上驾驶席，却瞅见车门外叶微尘傻站着，没有要上车的架势：“你站着干嘛呢，快上车啊？”

　　叶微尘淡道：“你们去吧。”

　　“你少来这套，别忘了，你眼睛还没洗呢！”

　　李炎跳下车，抓住他胳臂就强硬的把他推进后座，身体一个不平衡□□贴到了林落肩膀，叶微尘身体倏地紧绷，神色慌张加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双手五指微曲按压在大腿上。

　　林落缄默不语，将头瞥向窗外，脸却臊红了，只能假装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李炎重新坐上驾驶席，油门一踩，车轮滚动，在风中扬起一缕沙尘。

　　车内四人，气氛十分安静，交叠的气息中弥漫着某种奇怪又无以名状的东西。

　　“林落，警车坐着感觉就是不一样哈。”明赫率先打破沉默。

　　林落一愣：“哪不一样了？”

　　“特威风啊！帅气的一比！”明赫傻笑着往后瞥了眼她，“你不觉得吗？”

　　林落：“……”

　　明赫中二般的发言惹得林落对他翻了个白眼，转头继续看向窗外没搭理他。而李炎从车内后视镜看了眼后排两人，眉心一闪：“叶微尘，听到没，人家叫林落。”

　　从上车开始就沉默至今的叶微尘终于开口，淡淡道：“我知道。”

　　李炎丧气道：“害，我真是白操心了。”

　　“还不是你那嘴没个把门儿。”叶微尘小声道。

　　李炎这下完全摸透了他的心思，立刻就把嘴闭上了，但林落却有些懵圈，忍不住一问：“你们在说什么？”

　　“呃……没什么。”李炎愈加掩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