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芳华秘事 其二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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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若溪有些气极：“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放任不管。”
女子笑容有些无奈：“对不起。”
她身上的火焰还没有熄灭，但是兰若溪靠近她竟然没有一点被伤到，似乎火焰都是有意识地避开了她。
“我其实并不打算使用这一招的。”女子示意兰若溪注意情况：“但是现在这情况我不能藏着。”
兰若溪眯起眸：“你一个人，就算你修为再高，要撼动一个家族也还是有些不切实际。”
“我知道。”女子苦笑。
正如她所说，烟尘散去，露出的凤氏族人被一道屏障护着，操控屏障的人正是先前被女子出其不意先行重伤的凤家族长凤旭梧。
英俊的中年男人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维持着护族结界，露面的那一刻甚至都没有维持住体面吐出一大口血。
凤云熙脸色一变：“父亲！”
凤旭梧捂住胸口，屏障在他面露疲态的时候应声而碎。
他抹了把唇角，脸色阴沉道：“真是小瞧你了。”
“凤记笙。”
“您下令追杀我的时候就该预料到这一天。”女子保持着浅淡的笑容，不失优雅地回道：“对了，我现在不叫凤祭牲。”
“我现在有一个新的名字。”
“请称呼我为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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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是芳华门收留了你。”凤旭梧闻言脸色一变，咬牙道：“明宗主是打算做什么？是她让你来的？！”
“颜姨可没说什么。”芳华耳朵上挂着一对莲花耳坠，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旋转，穗子扫过她雪白的颈项，松松扎着的长发乌黑秀丽，在火焰中掩藏原本真实的颜色。
她说着微微一笑，声音甜美：“她给了我名字和容身之处，仅此而已。我的本事都是我自己学的。”
“我不信她当真什么都不知情。”凤旭梧望着芳华受伤的手臂：“你身上还背着族里的诅咒，就算你修为已经比我强，你也不能真的杀了我们，你当真不怕反噬？！”
“我怕什么？”芳华笑容敛起一瞬：“你们拿我们母女祭天的时候不就该知道有这一天么？”
“我是私生女，也是实打实的凤凰遗女。”
“你们卑劣至极贪婪无底，背弃了天道的嘱托。”
“人家只是代行天道清除蛀虫之职而已。”芳华明明语气和善，但没有人真的感受到那浮于表面的笑意。
祈神道修者的修习后遗症最显著的就是他们的情绪表达早已与常人不同，他们没有恶意，也没有过激情绪，某种程度上的确符合人们心目中的神使形象。但更多的是让人觉得恶寒。
凤旭梧失语，片刻后迅速用灵力收拢菩提串。
芳华那虚虚幻幻的红线刹那凝实，燃烧的焰色彻底让那虚虚掩盖的身影浮现真正的模样：一头拥有着极长白发，眼眸银蓝全身被红线缠缚的尖耳朵少女。
原本无害的面孔染上神明的无情，漠然的模样让笑容都不再温和，反倒是感觉其眼里就是空无一物，哪怕是自己也没有。
凤家全族基本上都是祈神道修者，但是也有例外，比如说天赋极其平庸的凤云熙，又比如他们现任族长，凤旭梧。
这件事没有任何可以讨论异常的点，对于所有修仙世家族而言，所谓所有族人都是修者其实就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反倒是继续奢求天道让它给予所有族人都是大道代表或是全是单一种类修士才是最不可能的。
平衡这件事对于天道来说最重要，任何个体生灵在它眼中与死物无异，都是天地的造物。
这才是真正的众生平等，也是最无情的公正。
芳华轻声道：“为什么你还在使用它？”
凤旭梧颊边冷汗滑落，他没有因为控制的逐渐吃力而露出明显的难色：“菩提手串是凤家的宝物。”
“但是使用它的前提，是凤家仍旧被天道认可，不，说的更明白点，是凤凰神兽的认可。”芳华毫不留情面地撕开所有人的体面：“你为什么会认为，你们还有资格冠以凤姓？又有什么资格使用凤凰遗泽？”
“尤其是你。”芳华抚摸着红线，红线缠缚勾勒她的所有肢体，并不断收紧，让其流出鲜血，芳华语气里终于流露出真正的情绪：“亵渎天道之人。”
芳华望着他，眼睛里甚至都没有怨恨，只是纯粹的直视：“我其实不太想称呼您为父亲。”
“感受到了。”凤旭梧感觉到自身的空间似乎被不断挤压，多年来的养尊处优让他早就没有以前可以随便示弱的能力，也因为他的天赋一般，他步入可以保持容貌的修为时最年轻的模样也难以长时间维持，只能不断放任容貌老去，即使人们依旧可以看出他的英俊，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一眼感到惊艳，而是被其老朽威严的外壳逼退。
凤旭梧蓄着须，遮住原本大部分面容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老人：“此事因我而起，更应只由我来承担责任。”
“放过你的族人们，这些本来就不关他们的事。”
“你是说，你亲自将我母亲和我一起投入祭祀火焰中时旁观的所有人，要我放过他们？”芳华歪头，笑了：“您这话说的大义凛然，可是又有什么用？”
“因为损伤我的因果？”芳华外表在没有完全显现的时候只是相对温和无害，看上去比较可爱，但是真正的外表完全展现的时候她就像她的母亲一样，眉眼流转如波，眼型原本比较圆都会有额外的延展，体现她不一样的美感。
凤凰不是妖族也不是兽族，它与龙一样无法让人完全划分区别，最终人们定义只能将两者结合，对于世间而言，它们严格意义上都是虚化为实，是天道亲自创造赋予生命的造物。
所以他们幻化为人，与在外貌上的出众更加明显。
“我不在乎。”红线狠狠撕扯勒紧血肉，芳华却依旧面不改色：“这些尘缘线你以为我会在乎，因为你以为我就像你强迫我母亲一样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以为我和你一样自私。就因为我身上流着你的血。但是对我来说无非就是一条命搭出去，更何况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前途算什么？真是可笑。”
芳华完全释放修为威压，凤氏族人无法自控地跪倒在地。
凤云熙全力撑起身体都无法站起，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芳华可以拥有这样的实力，就像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自己拥有所有的宠爱，却偏偏无法事事如意。
她想怒骂，她仍旧觉得对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她们自作自受。
倘若不是那只凤凰突发奇想跑出去游历，倘若不是她被抓回来仍旧不知悔改，继续逃跑被凤旭梧误认为是普通美人勾引了他，倘若…倘若不是“凤祭牲”这种杂种的出生，苏氏姐妹的失手…
明明一切都美好可期，偏偏为什么要有人毁了这一切？！
凤云熙想不明白。
可比她的愤怒更先感受到的是恐惧。
恐惧不受掌控的一切，恐惧自己先前自命不凡得罪了芳华，自己的生命极有可能就在对方指掌之内，轻轻一握就脆弱粉碎。
凤云熙在发抖。
但是没有人在意她。
就像从始至终，父亲的宠爱给予她只是因为她听话懂事好做个表面浮云罢了。任何人私底下都可以轻易嘲笑她这个废物，除了身体有联姻的价值以外毫无用处。
凤家需要一个明面上的废物，而不是强大的不安分者。
“我虽然主修家族世代为傲的祈神大道，但是并不是只有一条大道。”芳华不做伪装语气都是淡淡的，没有平时的甜美和善：“恰好，我知道凤凰的子嗣精通的是空间法则，天道也乐意给我开个门。”
她葱白的指尖缓慢拉扯身上的红线，被染黑的部分被生生拽出，血丝黏连其上，刹那间化为灰烬。
芳华扣紧红线，几乎自虐一样强行割裂自身空间，白皙光滑的皮肤上遍布狰狞的伤口，在指尖划过的时候却又迅速生长愈合，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她硬生生从身体里取出一块白色的、长截状的东西。
兰若溪刹那间躄眉。
那是一根极其漂亮的白色玉笛，光滑细腻温润无瑕，尾端没有饰物，但是整体都刻着精美华丽的花纹，就像凤凰的尾羽。
芳华抚摸着这个东西，将其横放于胸前，唇瓣轻轻靠近。
笛子与箫很像，但是两者还是不一样，比较声音人各有所爱，但是如果要以此来描述它发出的声音，又实在肤浅。
那是第一下听到就会下意识认可它的音色美丽的笛子。像是直接让灵魂共振，让世间万物都可以明确感受到它的音调变化，像是参透万物规律让划定轨迹都可以轻而易举做到。
毫无疑问的神器。
【有凤涅槃，心死无生。】
【骨灰为器，器为神生。】
【翱翔九天，落花为心。】
【烈火灼淬，是为九霄。】
————世间明面上第一次面世的神器：九霄笛。
神器的出现让所有凤氏族人都感受到了危机，人们不再旁观而是纷纷缔结手印，凤氏所有人的力量加在一起是很强大的，以芳华如今的修为，并不能做到像任何一个大能可以轻而易举毁灭一个家族，诚如兰若溪所说，她的修为还是太弱了。
笛音穿透灵魂的本源，却不似凡人灵骨附着恶念传递恨意，而是如暖阳入怀，第一下的感觉就像是人与人最普通的拥抱，无限放大五感识觉，同体同味化为一体，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扭断割裂感。
像是水面不断波动的涟漪互相干扰紊乱失去原本形状，又像是镜面被重击破碎成万千碎片，刻入精神的从不可知之处传来的波动嗡鸣令人头痛欲绝。
假如他们睁开眼睛，就会发现自己已经不断抽离形体，无法再用言语描述自己的存在。
九霄笛的笛音，会不断扰乱人的认知，并依据干扰对象的认知改变他的外表。虽说可能还是一个人，但是只会让人迅速崩溃崩塌自我，被规则抹除存在。
所以这一消亡的过程没有声息。
轻地像雪落人间。
芳华唇角不断涌出鲜血，吹出的每一声乐音都伴随着红线缠缚的进一步收紧和新生。
兰若溪脸色逐渐难看，无法忍受这一过程迅速来到她身边，金色折扇展开迅速斩断红线，却又有更多源源不断的红线以更加疯狂的速度生长，几乎就像是从血肉里生长出来一样。
【别动它们了。】芳华空灵的嗓音在她耳旁响起。
【没有用的。我还是太弱了，没办法完全驱使这个笛子。】
“可是！”兰若溪气急：“你真的会死的！！”
【我习惯了。】芳华还在吹奏，就像是即将陨落被世间泥垢污染拽下神坛的神明临死前最后的恩泽。【这世界从来没有垂怜过我，而我也从没有信任过它。】
【但我觉得你很好。】
【阿溪。】
兰若溪咬唇：“…嗯。”
【我的出生是一个意外，是这个世界的变数。为了可以限制我，天道从没让我幸运过一天。】
【事实上没有人真的幸运过。】芳华轻轻叹息：【所有人都在不断的人生悲剧里构建自我，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世界就是一本普通的话本，被某人随意涂抹书写出来，又随意地限定规划我们的命运。】
【但我走过世界上的很多地方，我发现世界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芳华全身渐渐明显变淡，呈现莹润柔和的微光：【没有命中注定，只有不断的机缘巧合。】
【所有的事情你都可以发现，它只是随机中的一个可能，那些悲剧那些不幸，都是我们自作自受。】
【未仆先知，只是改变一个楔子。那些最根本的东西还存在着，不是改变不了它，只是没有人愿意改变它。】
【因为，那是我们的本能。】
凤家已经空了。
白发女孩银蓝色的眼睛没有去看他们一眼，她停了手，死去的只有先前就被她锁定的凤旭梧和一部分人，凤云熙眼神空茫，跪倒在地失去言语。
活着就是幸运。
活着就是千万种结果里随意挑选的一种呈现。
芳华闭上眼睛落入兰若溪怀里，被对方抱起注视。
“你明知道…”兰若溪声音颤抖：“你明知道我可以直接毁了凤家。为什么偏偏要逼自己到这种地步？！”
【别生气。】芳华微微睁开眼睛，眼眸泛着光：【我自己想这样做的。】
“可之后呢？”兰若溪颤声道：“你有悠长岁月可存，凭什么要烂在这里？！”
“这世界，难道真的就没有你留恋的吗？”
芳华吐了一口气，像是叹息，她凑近兰若溪轻轻亲吻她的唇：【我有的。阿溪。我有。】
【你就是我在这世界存续的路引。】
兰若溪骤然扣紧她的手，手指扣入相嵌，她狠狠掠夺着她的呼吸迫切确认对方的存在，血液染红她们的唇，但在她们妖异美丽的外表下只显得靡艳。
芳华轻轻退开，身体已经淡的像残影，她笑着轻声说：“别哭。阿溪。”
“这次…大千世界，你能找到我吗？”
“谁哭了！”兰若溪反驳道：“你才是别哭了！哭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芳华踮起脚尖，最后用手指摸摸兰若溪的头发，碎成千万个光点飘散。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芳华秘事 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