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年再遇 其四 17 ...
-
修为至高者，繁衍极其困难。
对他们来说，繁衍是在平摊自己的气运、福缘，甚至是生命。
极具天赋的孩子更尤其是。
天道永远是公平的，自己已经享有了气运、机遇、至高修为，但若是想让后代也一样完美顺遂，那就得从自己身上一一抽取。
父母修为越高，承受的代价越大，后代的天赋越强。
也因此，一般修者若是想繁衍，一定要在入道初期，一旦已入中期，便是鬼门关中游，稍有不慎，就会香消玉殒。
庄主夫人便就是如此。
·
“你放开。”贺兰循很不自在。
曾经的他们关系如此亲密，互相抱会儿没什么，但现在可不是。
就像外界说的，他们，是死敌。
必须不死不休。
循音阁成立初期其实不算顺遂，就算贺兰循实力强大也做不到让所有人服从。这倒也没什么，不听话的宰了就行。难的是坚持初心。
循音阁作为民间组织，里面的核心成员既有散修又有魔修，而外围成员却成分复杂，凡人居多，因此某些冲突在凡界不可避免。
而凡界冲突一多，就会惊动宗门。
以七大宗门为首上上下下大小宗派，彼此和谐又有竞争，通过任务悬赏来浮动宗门排位，除了突出重大贡献且至今维持本心的凡武门和格外强大的三强宗门，就以余下四大宗的互相竞争为主。
而凡界的冲突任务，则是所有宗门都趋之若鹜的香饽饽。
说来可笑，凡人虽能力弱小无法修炼，但他们身上的天道关联最强，因此，言出法随这种立誓效应虽不会在他们身上应验，却会在修士身上出现严重的圈划效应。
凡人立誓，天打雷劈视为最严重的天罚，而修者渡劫，却是其最直观感受；凡人的言语诅咒刑罚酷刑恶意明显，修者却是践行者；凡人眼中修者形象如何，会让相符者也无法避免行为重合，一旦与其一致，会一度丧失本心，成为天道实践的“傀儡”。
也就是与话本子同化。
神者为“神”，痴男怨女者整日做戏，笑话被人看尽，脑子有坑者二到底，完全沦为他人宰割的废物，身不由己。
重明门的各项行为跳脱归跳脱，但恰好完美避免了与凡者口中形象重合，他们的觅息阁是整个修仙界最富盛名的话本子产出者，除了给自家宗门卖货，觅息阁也兼具教导门人防诈。
觅息阁坚定：只要话本写多看多，将世人的欺诈手段全部试个遍（甚至超前发展），就不愁从中找出事情转机，以免卷入那可恨的恋情戏码。
修者就是修者，纵使与凡人的情感无差，也容不得脑子被屎糊了一样做那掉价的蠢人痴缠的丢人事。做那劳什子痴男怨女话本子里的可悲主人公亦或是小人。
因为那实在是太影响道心了。
修者的规定极其严格，行为举止思想监察时时刻刻内视本心，稍有不慎，就会灵气逆流，转为魔气走火入魔。
运气好者成魔修，运气不好者，成邪修。
因此，所有修者的真正天道，是问心无愧。
心有瑕疵者，不入宗门。
心有恶念者，不为正道。
心为无愧者，成道一方。
有一段时间无情道极负盛名，因其无情，所以道心坚定。但是无情道的证道未必比其它轻松，反倒是经常翻车，那些所谓一生无情无欲不食烟火不入红尘，所谓杀亲灭爱证道，通通都是下下乘半邪法。
不入红尘，怎知何为无情？
无情一道多被人诟病，成道就得入红尘。
而凡界就是最好的修心地。
凡间的冲突一向是感悟百态最直接的场景。
早期的循音阁秉持着与人为善的准则与某地的百姓相处过一段岁月，可是那段岁月实在是令人反感，愚昧剖开之后只剩肮脏，因此贺兰阁主愤而离去搬去别地。
在那里，贺兰阁主遭到人生中第一起诈骗。
不开玩笑。贺兰阁主一生中非常难得有个污点。
许多人猜测为何重明门与循音阁结仇，不只是不解重明门这种宗门竟然能与人结仇而且一结仇就得罪了当时发展迅猛的循音阁，同样的，也不解为什么几乎不受外物影响的循音阁竟然还会生气，难得的保持不住情绪。
原因就在于贺兰阁主曾经动过心思进入重明门结果却被人骗了。
那一年，贺兰阁主对外界尚且接触不足，对所谓的七大宗里的绝对正道第一宗重明门感到非常好奇，因此有心寻找重明门所在地。后来找到了一处极为符合重明门描述的门派地址，贺兰阁主便带着循音阁左右护法欣然前往。
结果刚一到地方就遇到了非常倒胃口的事。
大宗门设置有防御性阵法来保护宗门，一般情况下也不允许他人飞过上空。所以众人都很自觉地选择走路上山。结果到了门口递了拜帖，守门弟子却当着他们的面把拜帖撕了。
“呵。什么循音阁。”
“哪来的阿猫阿狗冒充重明拜帖来这里？”那两个守门弟子中的其中之一说。
另一个则露出粘腻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舔了舔唇：“别说，这些人可都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绝色，就是不知，是来当哪位长老的禁脔？”
右护法当场就炸了：“你他娘的才是撅屁股的！”
贺兰循和薛起脸色也极为难看：“这里当真是重明门？”
守门弟子耸了耸肩，抬手指门派的横匾：“爱信不信。”
横匾上的古朴的重明二字显眼刺目又讽刺。像是在冷冷嘲笑贺兰阁主的天真妄想。
贺兰循收回目光拦住右护法：“行。我们走。”
“等等，我们让你们走了吗？”守门弟子拔出剑，目光贪婪游移：“规矩呢？”
“什么规矩？”贺兰阁主语气不变喜怒。
“当然是孝敬啊。怎么，我们可是辛辛苦苦给你们解答了啊。”守门弟子语气理所当然：“不然，留下来，也是可以的。只要…”
话没说完，贺兰阁主就转过了脸，那时候他还没有把脸遮住，因为他的起点早已可以保护自己，也就懒得遮住脸了。
那张脸上此刻的神情极为冷酷，凤眸里透露出极重的寒意。他甚至没有出手，强大的威压就压垮了守门弟子的膝弯使其重重跪倒在地。
“！！！”
这时候谁也不会觉得他实力弱小了，两位守门弟子心头发颤，惶恐不已：“尊…尊者！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冲撞了您！”
“饶命，饶命啊尊者！”
贺兰循伸手拔走薛起的锦恒，澜月毕竟是神器，能不用就不用。薛起和右护法对阁主时不时顺兵器习以为常。
“饶命？”薛起冷笑着上前踹了那个满口污秽的弟子：“要不是怕得罪那些宗门，谁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真是，给你脸了！”他一脚踹飞守门弟子，对方撞上石碑，挣扎片刻后就“嗬嗬”着垂下头，再也不动了。
右护法松开五指，面前是一块凝成血块的霜花。随后嫌恶地甩甩手：“还以为正道比我魔道好到哪去，这种人竟然都敢收！”
“走吧。”贺兰循实在是失望至极，抬手一剑就划破了这个宗门的防护大阵随后转身就打算回去。
看来，宗门果然不可能干净。
“道友且慢——————！！！”有人大喊着冲贺兰循他们飞来。
“请问您是？”薛起询问。
对方拍拍胸口喘着粗气，跟拉风箱一样：“呼…在下…在下是重明门觅息阁阁主许焰，特来…特来请诸位移步入宗的。”
他大喘一口气，虽外表是中年人但性格极为洒脱：“话说你们怎么跑到这来了？”
“这劳什子山寨重明门最近颇为盛行，那些有点资质但脾性极差的淘汰散修专爱搞这口，真是败坏重明门路人缘。”
贺兰循眯起眼：“你说，他是专门山寨你们重明门的？”
大乘初期，这实力…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这只是一个重明门长老。
说是掌门他都信。
“呵。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薛起一直以来的坏心情终于引爆：“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一个羞辱？！”
他狠狠抬手握拳，打了过去。
中了，对方没躲。
薛起：“…？”他觉得自己的拳头没那么厉害。
许焰没有设防御，脸颊微青：“是我们疏忽。”
“好吧，老子也觉得憋屈呢，这帮龟孙挑谁不好偏偏挑上咱们败坏重明门名声。”他擦了一下脸，望向那些一脸震怒出来耍威风的“长老”和他们的“掌门”。
“放肆！”
对方一见许焰他们就释放威压。
最高有化神期。
确实太低了点。
贺兰循罩住护法们，抬眸就见许焰一脸火大地拔出笔当空一划：“就这点实力也敢班门弄斧？”
血肉横飞，顷刻间此地的建筑就变为地上的一道巨大裂口，深不见底。
“哼。”许焰当头就揪着假货宗门的魂魄破口大骂：“你们这帮孙子，骂谁啊，啊？好大的威风连正道都敢假冒！！说！到底是什么邪修门派！否则连畜牲道都别进了！”
“我艹你们个榔头啊！谁听你搞什么冤枉！见鬼！又是苍溪山那帮畜牲是不是！邪修聚个长毛做什么宗门！还败坏我们正道名声！嫌自己活的命长是不是？！”
“我日泥巴的狗你丫的…&#*！！！”
贺兰循：“……”
骂的好凶。
原来还有当初被选拔淘汰的散修组成宗门啊。
心性不过关但又有点天资气运的人极易成为散修，然后极易心生邪念成为邪修。邪修有时为了报复当初淘汰他的宗门会恶意带上这个宗门名号作恶败坏门派声誉。
但别的不说，错认这件事实在是太丢人了。
贺兰阁主有点尴尬。
“哼！”由于太过生气，许焰习惯性地灭了那帮魂魄，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也就遗忘了卸任之前招的最后目标。
循音阁众人：“……”
也好，不用费心拒绝了。
因为许焰的失误，又不愿放弃好苗子，于是乎重明门这些年，年年都来劝说循音阁加入，也就直接恶化了循音阁众人对重明门的关系。
找贺兰循的被他逆天到反修仙逻辑的修为吓退，找薛起的则是被他自个儿打走了，右护法常年不在阁内。于是乎，重明门与循音阁的梁子就结下了，尤其是何子之出现的时候更盛，也由此，贺兰循隐隐约约从何子之嘴里听到了司景的境况。
听到他也进了重明门而且修炼速度飞快，听到他四处挑战打脸歧视他血脉的人，听到他一步步如何成为重明门新门主。
贺兰循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依旧没有制止循音阁与重明门交恶。
不过只是让双方变成名副其实的死敌罢了。
·
司景只得放开了贺兰循。
他能清楚地看到后者一番挣扎后，发丝稍显零散几分，本就松垮随意绑的头发更歪了几分，本来如玉的面庞此刻蔓上些红晕，眼角有些微红，模样自然是…
十分诱人。
司景强压下心中的异样感觉，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才对贺兰循说：“少爷，你先在这里住上段时间。其它事情以后再说。”
他刻意偏头不去看他：“我先去处理门内事务了。”
说完，他推开门，出去了。
贺兰循：“？”
贺兰循：“等等！”想伸手去抓对方衣摆，结果触碰到了结界。
囚禁？
贺兰低声喃喃道：“你的伤……”
贺兰循在他出去后还有些愣神，不是，就这么走了?好歹他扎了那么多下，他一点反应也没?那么大一道伤口也不处理一下，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形象？
贺兰循神情极为古怪，他望了望四周，打量这房间的布局。
刚刚没有细看，现在一看才发现这间房间酷似他很久以前住的那间，他环顾四周有些愕然，这还原的也太好了，连他以前习惯性偷偷藏东西的小墙角都一模一样!等等，这难不成…
他猛地推开门，不由得愣了神，熟悉的木制房子，热悉的竹林，熟悉的假山还冒着水…就连廊脚下的池塘也分毫不差!唯独有一分不同，那就是太新了。
贺兰循望着熟悉的旧日景致，似是有千头万绪想翻涌出来，冲破他的假面，打碎他维持已久的淡漠。
他找了一处墙角，慢慢地、缓缓地把头埋进膝弯里。
为什么…
贺兰循很难说这种感受，明明是他毁了这里，为什么还要费大力气来修复呢？
他…是想羞辱他吗？不，他没必要。
贺兰循深知对方的为人，但是，就算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心脏紧了紧。
他带他来这里，是让他直面以前的事激起愤怒吗？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阻止他杀了他？
半响，他重新抬起头，而后走近池塘，盯着倒影中的自己。
他本以为司景是本来眉心就有那个奇怪印记的，但明明在凡人街上，他清楚记得，那时的司景根本就没有印记!
而此刻倒影中的自己，却有着几乎与其一模一样的印记。
他摸了摸眉心，倒影中精致的人瞥了瞥眉，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印记一定跟他有关，印记与耳坠，仅仅只是为了不被他打吗？
还是说…有别的用处？
他摸了摸腰间的澜月，澜月嗡鸣一声，算作回应，然后他又试着打开神识空间，无异常。
太正常了，正常地让人觉得发慌。
他的目的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年再遇 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