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杀法里没有爱》驴太太

9、第九章 死亡与拯救

　　“安吉！”因帝诺焦急的喊。

　　“你别忘了救你的人是亚莉克西，收留你的人也是亚莉克西。”安吉猩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现在你居然替加害她的人说话，你简直就是……”

　　“就是什么？”莉莉娅冷眼看着她，面不改色的继续说下去，“忘恩负义？还是丧尽天良？”

　　安吉梗着脖子，却说不出话。
　　好像这两个词无论用哪一个去形容莉莉娅，都并不妥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污蔑。

　　因帝诺大跨一步，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他望向莉莉娅欲言又止，只好尝试安抚安吉。
　　“莉莉娅不是在偏袒维莱德，她只是……”

　　“够了！”安吉不耐烦的打断道，“你们都冷静，都会分析，只有我是个只会冲动的疯子！”
　　“但我告诉你们，也只有我这个疯子才算得上真正的重情重义！”

　　安吉没有再理会因帝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子。

　　因帝诺茫然的站在原地，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试图望向莉莉娅找寻安抚，却发现莉莉娅也和他是一样的茫然。

　　“你别和安吉计较，她从小就是这样，在她的世界里只有纯粹的好与坏，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人性。”因帝诺苍白的解释道。

　　莉莉娅的肩胛骨被撞的生疼，她轻轻的活动了几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因帝诺关心道。

　　莉莉娅摇了摇头，坐回椅子上，缓慢的眨着眼睛，目光呆滞，神情惘然。

　　或许就像安吉所说的那般，她的确是一个冷血的怪物，她的首要反应永远是在分析利弊，不掺杂任何情感。
　　可是当她平静的说出亚莉克西必死的结局时，她还是感受到了痛苦的滋味。

　　那种滋味对于莉莉娅来说很陌生，以至于体会到的那一刻她有一瞬间失神。

　　因帝诺说的她都明白，安吉是一个赤诚的人，她爱憎分明，虽然莽撞却不失勇敢，与自己相较，安吉的确更有人情味一些。

　　可莉莉娅并不觉得自己是错的，她的权衡利弊是刻在骨子里的，她不能拿全村民的性命去赌一个毫无胜算的局。

　　她除了放弃，别无选择。

　　既然安吉做不了这个决定，当不成这个坏人，那就她来做。

　　“我们明天去送亚莉克西最后一程吧。”莉莉娅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她发出孱弱的声音，悲痛的吐出这句话。

　　因帝诺身体一震，他的震惊刻在脸上，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么？”因帝诺问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他深知此局无解，这个问题抛给莉莉娅无非是在向她施加压力。

　　“我们没有能力。”
　　莉莉娅抬眸望向因帝诺，那只如同死水般的黑瞳此刻泛起了涟漪。

　　因帝诺瘫坐在椅子上，无力的接受这一切。

　　现在的女巫保护协会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谈去拯救即将死亡的亚莉克西。

　　莉莉娅和因帝诺都深知这一点，巨大的无力感包裹着她们，无法喘息，无法挣脱。

　　最终因帝诺还是无法接受，他掀开帘子先一步离开了屋子，贪婪地吸取着外界的新鲜空气。
　　屋内的空气混浊的快令他窒息，他想象不到莉莉娅是如何留在屋内消化这个消息，并且做出这个堪称剜心般的决定的。

　　莉莉娅的心脏强大到他已经惊叹的地步了。

　　等到屋内只剩下莉莉娅一个人时，她才吃痛的抽了抽嘴角，趴在桌子上去抚摸自己那隐隐作痛的肩胛骨。

　　其实莉莉娅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她的脑子十分混乱，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何去何从。

　　如何到达刑场，如何稳住大家的情绪，到了刑场上是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亚莉克西被烧死，还是说能够奋力一搏去救下她。
　　这些莉莉娅都不清楚，她也不想清楚。

　　她这一生，绝大多数的记忆早就被湮没在过去，而这为数不多能够清楚记得的记忆也全部都和亚莉克西有关。

　　亚莉克西教她的第一课是拯救，而最后一课，则是死亡。

　　直到天边的落日泛着昏黄的光，莉莉娅才从屋子里走出来，神色自若，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原来因帝诺一直在门口伫立，而安吉也从未远去。

　　“我们讨论一下明天如何去刑场吧。”莉莉娅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安吉虽然依旧臭着一张脸，但也还是向莉莉娅的方向挪近了几步。

　　“你有什么想法么？”因帝诺问。

　　莉莉娅答：“明天去的人不要多，乔装打扮隐匿在人群中，不要被教会的人注意到。”
　　“教会既然对外宣扬是我们劫的狱，就一定会对我们进行追捕，所以我们一定要将自己伪装好。”

　　“就我们三个去吧。”安吉道，“村子里的人都是看着亚莉克西从小长到大的，如果要让他们亲眼去看亚莉克西被活活烧死，恐怕会情绪崩溃，乱作一团。”

　　因帝诺颇为意外地看向安吉，语气中难掩不住的欣慰：“安吉现在也会冷静思考了。”

　　安吉瞥了一眼因帝诺，没好气的为自己辩解：“我承认我是冲动，但我又不是傻子，这种情形下怎么可能让村民们跟着冒险。”

　　安吉从来都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只是气不过，气不过为什么莉莉娅能够那样平静的说出放弃亚莉克西这种话。

　　“安吉，抱歉。”莉莉娅抿着嘴，直视着安吉道。

　　忽然被道歉的安吉有些不知所措，她眼神乱瞟了几秒后，又聚焦到了莉莉娅的身上，而后她郑重道：“其实我以为你会为了救出亚莉克西而不惜一切代价。”
　　“毕竟她是你的救命恩人，照理来说就算是你替她去死也不为过。”

　　“安吉！”因帝诺厉声制止。

　　安吉勾了勾嘴角，目光移到因帝诺的身上，嗤笑道：“因帝诺，我和你才是亚莉克西的挚友，怎么你却一心护着一个外来的人呢？”

　　因帝诺涨红着脸，他简直要被气的口不择言，但还是攥紧拳头，硬生生忍了下来。
　　“你觉得亚莉克西会希望莉莉娅代替她去死么？”

　　“当然不会。”安吉哼笑道，“她是一个多么善良多么伟大的人啊，怎么可能会让无辜的人替她去死，哪怕她救了那个人的命。”

　　安吉说最后一句话时的目光又落在了莉莉娅的身上，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挑衅和玩味，像是在看一条忘恩负义的狗。

　　“如果我的命能够去换亚莉克西的命，我愿意。”莉莉娅并没有被影响情绪，她淡然道。
　　“我愿意为了亚莉克西去尽力一试，明天我可以去劫刑场，你们藏在人群中，不要暴露身份。”

　　“你疯了么？”因帝诺难得大声呵斥道，“教会警戒森严，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救得出亚莉克西，别说你了，就算是我们整个村子的人一起去，都不可能救得下亚莉克西。”

　　因帝诺训完莉莉娅，又转身看向安吉，他尽可能平稳地说：“安吉，你想看到更多无辜的人牺牲，是么？”

　　安吉咬着牙，呼吸加重，面色涨红。

　　“医者仁心。”因帝诺放软了语气，和安吉好好说，“你了解亚莉克西，她作为一名医者，她一直在践行这句话。所以她才会救下莉莉娅，才会去想要把草药分给更多患病的人们。”
　　“可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在逼迫，你在质问。你逼迫一个被亚莉克西曾经救下的人去以身犯险，你质问一个被亚莉克西曾经救下的人为什么不代替她去死。”

　　安吉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你觉得你这样做，会是亚莉克西想要看到的么？”因帝诺惋惜道，“她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你要把你的思想强加给她么？”

　　“所以你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亚莉克西被烧死？”安吉怒火中烧。

　　因帝诺深深叹了口气：“所以你觉得亚莉克西看见莉莉娅死在她面前会感到开心？会觉得有人愿意豁出性命去救她，她异常的高兴？”

　　“你……”安吉指着因帝诺，手指不停的颤抖。

　　“我们都是亚莉克西的朋友，我们都明白她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不要再继续和自己过不去了，好吗？”因帝诺最后的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恳求。

　　安吉虽然一直接受不了亚莉克西即将被处死的结局，但因帝诺的话句句在理，她和亚莉克西相识多年，她最明白她。

　　就算亚莉克西明知道自己赠送草药会面临死亡，她也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做，因为在她心里，只要能救下一个人，那她的牺牲就不算亏。

　　因帝诺和安吉二人僵持不下，莉莉娅夹在中间也倍感煎熬。她不似她们二人与亚莉克西有朝夕相处的青梅竹马之情，也无法参与争论，毕竟她就是那个争论点。

　　最终还是安吉败下阵来，因帝诺向来最擅长劝诫他人，这么多年，安吉从未赢过因帝诺一次。

　　“我们商量一下明天去刑场的事情吧。”安吉终止了话题，又重新打开了新的话匣子，打破了僵硬的气氛。